完成他和君青山的约定。
石头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院里沉默忧愁的爹娘。
他早已习惯家里这样的氛围。
这几个月，爹娘几乎日日如此，看着安稳度日，眼底的愁绪却从来没散过。
“爹，娘，我放学了。”
少年声音清亮，放下书包，乖乖走到两人身边坐下，眉眼清秀，比同龄孩子沉稳太多。
“今日先生抽查背书，我全对上了，先生夸我长进最快。”
林母看见小儿子乖巧懂事的模样，心头沉甸甸的愁绪稍稍松了一点。
勉强露出一点笑意，伸手替他拂了拂衣角的薄尘。
“真乖，继续好好学。”
“嗯！”
石头重重点头，随即小声追问
“爹娘，今天……还是没有哥哥的消息吗？”
每一日放学回来，他都会习惯性问一句。
可每一日，答案都是一样的。
林父轻轻摇头，语气低沉。
“没有。”
石头的小脸慢慢沉了下来，眉头轻轻皱着。
他长大了，却也渐渐懂了很多从前不懂的事。
也知道没有哥哥就没有他们今天的日子。
或许他和爹娘早已死在了无人的角落。
第178章 万两返场
午后日光透过树冠，碎碎落在院子青石板上。
孙灿歪歪斜斜躺在树荫下的摇椅里，一条腿随意搭着，另一条轻轻晃。
视线懒懒散散飘向头顶浅蓝色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闷气。
自从上一回筹划的事情落空之后，他便一直留在皇宫里。
本来想跟君青山商量一下对策的。
结果人家美人在怀，压根不搭理他。
他现在已经想好了，等林明月把小月亮生出来，在计划怎么走。
加上没人知道先皇后日记中记载的到底是真是假。
他心中也有些犹豫。
索性在这里再待会，不急于一时。
而且就算他急也没用啊。
君青山见不到就算了，令孙灿烦恼的事林明月也见不到了。
没错他已经把林明月孩子的小名给想好了。
等着下次见面跟林明月说。
他相信林明月听到了这个小名，肯定也喜欢的。
困在这座小院的这些日子，实在乏味难熬。
他转动眼珠，目光落到院子另一侧。
万两握着一把竹扫帚，垂着脑袋，一下一下仔细清扫地上飘落的枯叶。
从前在深宫各处奔走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便是这个小太监。
胆子小，脑子又古板。
孙灿已经同他说了许多次，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可万两总是改不掉旧习惯。
如今孙灿对外依旧顶着太监的身份，只是宫里上下没有人真把他当成寻常内侍看待。
君青山特意划出这么一座僻静小院，单独拨给他居住。
他安顿下来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托人把一直跟着自己的万两调到身边。
他反复同万两讲，现在光景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必再日日紧绷着干活，只管放宽心歇息，再也不会有人随意对他们呼来喝去。
可万两始终改不掉刻在身上的习惯，只要手上一空，便坐立不安。
生怕少完成一件活计，就要受责罚挨板子。
早先两人身份差距不大，相处还算自在。
大多时候都是孙灿自顾自说着话，万两安静站在一旁认真听着，话很少。
如今君青山登基。
万两清楚，孙灿深得皇帝信任，又和小殿下林明月交情深厚。
面对他时越发拘谨，常常垂着头，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孙灿望着埋头扫地的瘦小身影，开口扬声唤道：“万两，万两！”
听见呼喊，万两身子轻轻一怔，连忙攥紧扫帚快步小跑过来，步子放得很轻，脑袋依旧低着。
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几分局促：“孙，孙公公。”
话音刚落，孙灿微微抬身，指尖轻轻一弹，直接敲在万两额头。
“哎哟！”
万两下意识抬手捂住发红的额头，肩头微微缩起。
孙灿唇角勾起一点散漫的笑意：“娇气鬼。”
他方才根本没有用多大力气，万两额头却已经浮出淡淡的红印。
万两指尖蹭了蹭额头，小声反驳：“奴才才不娇气。”
“对对对，我们万两一点不娇气。”孙灿拖着调子调侃他，“一天十二个时辰，能不停歇干上十个时辰的活。”
万两听见这话，终于慢慢抬起头，一双下垂的眼睛认真望着孙灿，认认真真纠正：“没有，昨日奴才只干了四个时辰的活。”
孙灿低低笑出声，身子重新靠回摇椅，吊儿郎当地开口：
“原来你还知道啊，我还以为你是个不用休息的机器呢。”
相处这么多年，万两早就习惯孙灿嘴里时不时冒出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语，只是单凭语气，就能察觉对方是在打趣自己。
他抿紧嘴唇，脸颊微微鼓起来，模样透着一点不服气。
万两长相算不上出众，却也不难看。
小小的五官，一张瓜子脸，配上天生向下垂的眼尾，无论是什么神情，看着都像受了委屈，一副任人随意欺负的模样。
孙灿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慢慢浮起一层沉甸甸的担忧。
从前一同在宫里度日的时候，不少宫人瞧着万两性子软。
总爱随意指使他，把自己手上的活全都推过去。
本该是他们的杂活，一股脑全都塞过来。
万两不晓得怎么回绝，别人递过来什么，他就默默接下来。
一日下来，要扛着双倍甚至更多的差事从早忙到晚。
等到夜里忙活完一切，拖着疲惫身子回到值房的时候，整个人蔫蔫地垂着肩膀，眼皮都抬不太起来。
手上偶尔蹭出细小的擦伤，胳膊被重物压得发红，他全都悄悄藏起来，从来不会主动跟孙灿吐露半个苦字。
万两心里藏着重重顾虑。
他知道孙灿性子直，火气上来什么都顾不上。
若是把被人刁难的事情说出去，孙灿定然要去找那些宫人理论。
宫里人多嘴杂，稍有不慎就会落下寻衅闹事的闲话。
万一惹恼上头的人，连累孙灿受到责罚，那便是他的过错。
所以他咬着牙打算自己扛过去，能忍一日是一日。
倘若不是他一回比一回归家得晚，孙灿心里起疑再三追问，万两永远不会把这些委屈说出口。
孙灿仰仗君青山安排办事，又靠着和林明月的这一层关系，在宫里行事向来有有恃无恐。
亲眼看见朋友被这般刁难，他怎么都忍不下去。
当天夜里，他便带人寻上那些欺负万两的宫人，替万两讨回公道。
想到这里，孙灿脸上散漫的笑意慢慢淡下去，神色变得复杂。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
“要是日后我离开这里，还有人欺负你，该怎么办。”
万两比孙灿矮上一个头，垂着耳朵，加上孙灿声音压得太低，没能听清这句话。
他微微歪头，眼里满是疑惑：“孙公公，您刚刚在说什么？”
孙灿立刻收起心底翻涌的思虑，重新摆出往日漫不经心的姿态，随意摆了摆手：
“没什么，就是问问，今晚后厨准备什么吃食。”
万两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思索片刻，神情突然紧张起来，眉眼间浮起明显的慌乱。
“哎呀！我忘了同新来的厨子交代，您不爱吃芹菜。”
说完，他匆匆对着孙灿躬身行礼，转身急急忙忙朝着院外走去。
孙灿望着万两慌张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摇椅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只是笑意底下，那份挥之不去的忧虑，依旧牢牢堵在心口。
第179章 生产之痛
长乐殿寝帐之内，连日来君青山几乎寸步不离守着林明月。
自从林明月孕满九月，身子越发笨重，夜里常常睡不安稳。
君青山干脆搁置大半公务，白日陪着他在殿内散步消磨时辰，夜里便同榻相伴。
时时伸手探一探他的小腹，留意有没有异样动静，两人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不曾分开片刻。
林明月靠在软垫上，一手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任由君青山轻轻顺着自己后腰揉捏酸胀的肌肉。
“青山哥哥，你不用一直陪着我的，朝堂上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林明月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呼吸带着一点浅浅的喘。
沉甸甸的腹部时时刻刻拉扯着身子，稍微动弹一下都觉得费力。
君青山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鬓角，掌心稳稳托着他的腰。
往日冷静自持的眼眸盛满温柔，只是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担忧。
“公务哪里有你重要，我只想陪着宝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