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刚刚落下,林明月身子骤然一僵。
一阵尖锐难忍的痛感猛地从小腹炸开,他下意识攥紧身下锦被。
指尖深深陷进绸缎里,脸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疼……青山哥哥……”
短促的呻吟从唇边溢出来,林明月浑身控制不住轻轻发抖。
君青山心脏猛地一缩,立刻直起身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声音骤然绷紧:
“宝宝,怎么了?”
守在外侧的小夏听见动静,快步推门进来。
她是打小看着林明月长大的,一眼就看出情况不对,不敢耽搁,连忙转身传唤等候在偏殿的女太医。
女太医匆匆赶来,手指搭上林明月腕脉片刻,立刻直起身躬身回话。
“陛下,小殿下要生了,需要立刻移去产房。”
顷刻间,殿内宫人有序行动起来,将林明月小心转移到隔壁收拾妥当的产房。
厚重的实木房门缓缓合上。
这一扇门,硬生生将君青山拦在外面。
门内不断飘出林明月压抑不住的痛呼,一声一声,清晰钻进长廊。
君青山立在门外,脊背绷得笔直,往日从容淡漠的模样荡然无存。
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底翻涌着焦躁,两只手紧紧握起,指节泛出青白。
他一刻也不愿意同林明月分隔,抬脚就朝着产房门口走去,打算直接推门入内陪着。
守在门口的女太医连忙上前,伸出手臂阻拦。
“陛下万万不可,产房血气重,按照宫中旧规,男子不能踏入,容易冲撞产妇!”
规矩二字此刻在君青山心中毫无分量。
他满心都是门里承受剧痛的爱人,眼底隐隐泛起戾气,抬手便想要直接推开女太医,强行闯进房间。
就在这个瞬间,门缝里面,飘出来一道虚弱却带着执拗的声音。
是林明月。
“青山哥哥……不准进来。”
短短一句话,耗掉了他很大力气,听着轻飘飘的,却牢牢定住了君青山的动作。
他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
他清楚林明月的脾气,竟然特意出声阻拦。
若是自己一意孤行闯进去,只会让正在生产,本就饱受折磨的人心里不安。
良久,君青山缓缓垂落手臂,往后退了数步,重新站在长廊上等候。
紧锁的眉头没有半点舒展,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钉在紧闭的木门之上。
产房之内,空气混着草药与淡淡的血腥味。
小夏寸步不离守在产榻边,手里拿着洁净棉巾,反复擦去林明月额头上不停冒出的冷汗。
看着榻上痛得浑身颤抖的人,小夏鼻尖一阵阵发酸。
她是亲眼看着林明月长大的,从前那个受一点委屈就红着眼眶找人撒娇的少年,如今正承受撕心裂肺的苦楚。
小夏俯下身,凑到林明月耳边,轻声安抚:
“小殿下,您再坚持坚持,慢慢来,奴婢在这里陪着您。陛下就在门外守着您,您千万不要泄气。”
林明月大口喘着气,涣散的视线勉强落在小夏身上,声音断断续续:
“好……好痛……”
长廊另一头,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孙灿匆匆赶了过来。
他待在自己的小院,听闻林明月发动生产的消息,一刻不敢耽误,立刻赶至长乐殿。
走近之后,孙灿才看见君青山孤零零立在产房门外,周身气氛压抑得吓人。
孙灿放轻脚步走上前,语气激烈的开口询问:“情况怎么样,二狗她还好吗?”
君青山没有转头,视线依旧没有离开产房大门,嗓音干涩沙哑:
“不清楚,里面一直在疼。”
孙灿侧耳,隐约听见门内传来的痛呼,心里也跟着悬了起来。
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阿弥陀佛,上帝,伟大的神明,一定要让二狗平安啊。
他转头看向一脸焦急的君青山,安慰道:
“太医医术精湛,应该不会出事。”
这番宽慰的话语,连孙灿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君青山没有应声,只是无意识来回踱步。无数纷乱的念头不断在脑海盘旋。
当初林明月严重孕吐日渐消瘦的时候,他心底滋生过一个疯狂的想法。
倘若这个孩子会让宝宝承受这般生死煎熬,他宁可从未有过这个孩子。
时间一点点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难熬。
产房里林明月的呼喊时而清晰,时而微弱,长廊上的两人静静等候,没有人再多说话。
屋内,林明月力气几乎快要耗尽,浑身软绵绵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小夏不断喂他小口温水,持续在一旁鼓励支撑,不敢有片刻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门内痛苦的声响慢慢平息,长廊陷入一阵死寂。
突如其来的安静,瞬间揪住了君青山所有神经。
他身子猛地前倾,呼吸骤然屏住,无数最坏的猜测疯狂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产房木门向内拉开,女太医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双手沾满鲜红血水,眉头紧紧皱起,神情看上去格外凝重。
这幅景象落入君青山眼中,所有冷静彻底碎裂。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女太医的胳膊。
第180章 平安
情绪激动,脱口而出:
“保大!保大!”
突如其来的话语让女太医猛地一怔,整个人当场愣住,一时间忘了回话。
也就在同一瞬间,响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声,猛地从产房里面传了出来,穿透力十足,响彻整座长乐殿。
女太医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自己的形象让皇上闹了误会,连忙开口解释:
“陛下不必慌张。”
”小殿下没有生命危险,顺利生下一位小公子,臣手上沾血只是屋内的热水用完了,臣出来准备取水洗手。”
君青山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紧绷的心才落下来,巨大的慌乱退了下去,只剩下一阵恍然。
孙灿站在身后,听见婴儿啼哭又听完女太医的解释,又想到君青山刚刚那紧张的样子。
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他刚刚悬着的心也放下。
君青山顾不上旁人,匆匆朝着产房迈步,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刚刚熬过一场难关的林明月。
屋内,小夏小心翼翼将襁褓中的婴儿收拾妥当,转头看向虚弱却稍稍放松下来的林明月,眉眼带上笑意。
“小殿下,您听,小宝宝哭声多有力。”
林明月胸口微微起伏着,费力地喘着气。
刚生完孩子的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浑身酸软酸痛,连抬一下眼皮都觉得费劲。
听见孩子清亮的哭声,他嘴角轻轻扯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与此同时,门外越来越近、越来越急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君青山。
心底最后一丝紧绷彻底卸下,林明月安心地闭上双眼。
那张肉肉圆圆的小脸陷在软枕里,沉沉昏睡了过去。
君青山一进门,视线第一时间扫向床榻。
入目就是闭着眼睛,脸色惨白的林明月,再垂眼,地面落着一大片刺目的暗红血迹。
刚刚才安稳落地的心,瞬间又狠狠提了起来,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小夏余光瞥见君青山骤然难看的脸色,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快步解释:
“陛下放心,小殿下没事的。只是生产耗费了太多力气,体力透只才昏睡过去,歇息一阵就会好转。”
听完这话,君青山悬着的心才算彻底落地。
他缓步走到床边,弯腰俯身,指腹轻轻的小心翼翼地贴上林明月微凉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生怕稍微重一点,就会弄疼熟睡的人。
林明月脸肉很多,摸起来又嫩又软,此刻微凉失温,让君青山心底更疼。
这时,襁褓里的婴儿还在断断续续地哭,细细小小的哭声在安静的寝屋里格外明显。
小夏抱着孩子,轻手轻脚走到君青山面前,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道:
“陛下,您看看小公子,生得格外可爱,眉眼还有几分像您。”
小夏本以为,陛下看见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总归会流露几分欣喜,哪怕只是随口说两句软话。
可预想中的温柔半点没有等来。
君青山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自始至终黏在林明月脸上,语气冷淡淡的,没有一丝温度:
“抱出去。”
小夏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手足都有些无措。
迟疑不过一瞬,她不敢违逆帝王的意思,只能乖乖抱着啼哭的小殿下,轻步退出了内室。
君青山的目光依旧寸步不离地落在昏睡的林明月身上。
心底默默想着:太吵了,万一吵到宝宝睡觉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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