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这算是彻底把人惹恼了,谢止醉也不敢再做下去,只小心翼翼凑到他身边,他原是想道歉的,可不知怎的,只顾傻笑了。


    他就这么盯着宁恨水的脸傻笑。


    “啪!”


    ——宁恨水于是又赏了一巴掌过去。


    然而谢止醉只是捂着自己的一边脸,还在傻笑。


    宁恨水看着他,心想这么一张冷酷俊脸,犯起傻来,真是蠢得不得了。


    这世上没有再比谢止醉蠢的人了。


    任谁能想到人们嘴里的什么什么天才什么什么盟主,竟会是这样的人。


    滂沱大雨带来的潮湿气息不知何时被热意掩盖,这间喜房里如今倒是暖和不少。


    两人依偎着窝在床榻上,黏黏糊糊地温存了片刻。


    宁恨水眼尾泛上了红,神态餍足,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笨狗,”他哑着声音道,“蠢狗,傻狗,爱哭的狗。”


    谢止醉蹭着宁恨水的脸颊,雀跃道:“是阿水的小狗。”


    “你我已经成婚了,”这人语气里还有些炫耀意味,“二拜六叩,还入了洞房哦。”


    宁恨水握拳,“你日后说话若是再带个哦字,我一定把你剁成肉馅包饺子!”


    说这话时,天边的雷还在努力地往下劈,轰隆隆地响个不停,宁恨水觉得好笑,也确实笑出了声。


    谢止醉道:“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会解决掉衪。”


    这话说得实在是厉害。


    堂堂龙傲天男主居然为了他这个反派要和老天作对,还要把老天给解决了。


    “为什么?”宁恨水问。


    谢止醉搂紧了怀里的人,莫名其妙道:“你我如今已成婚了,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说着,他戳了戳宁恨水的脸颊,“日后不能去找席怀真,不能去找那只凤凰,盛乐陵也不行。”


    虽说宁恨水并不记得盛乐陵是谁,但他似笑非笑地挑起眉,问道:“那我若是非要找呢?”


    话音刚落,谢止醉闭上了嘴。


    好半晌,才听这人从嘴里吐出几个闷闷的字眼来:“那我会很难过的。”


    宁恨水揶揄道:“你现在不说那些什么你的酒和月亮会难过的话了?”


    刚说完,还不待谢止醉反应过来,倒是宁恨水先愣了愣。


    酒和月亮......会难过?


    他莫名有些出神。


    直到脸颊又被一双手捧着,宁恨水缓缓地抬头,眨了下眼,就听眼前的人小心翼翼地问:


    “阿水,想起来了?”


    宁恨水摇了摇头,只是一些模糊的片段罢了。


    他道:“别岔开话头,方才你说你要解决掉老天的事、不会让我再死了、以及你说的天道法则,先仔细说与我听听。”


    谢止醉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开口了:“阿水如今还记得多少过去的事?”


    闻言,宁恨水从这人怀里缩开,缩进了被窝里,而后才道:“从我准备要去杀你时,那之后的事情我便一概不知了。”


    缺失的那百年记忆里,不,对他来说这一百年分明是凭空蒸发掉的。


    实实在在从他记忆里消失的,只有谢止醉存在过的那七余载。


    好在而今,多少有些模糊的片段被谢止醉极为强势且不折不饶地从河里被打捞了出来。


    如今宁恨水倒是相当的坦诚,定定地重复一遍:“我是要杀了你的哦。”


    谢止醉连人带被的把宁恨水重新捞回怀里。


    “我知道。”他说。


    宁恨水笑起来:“方才与你双修,我的修为可是恢复了哦。”


    他不让谢止醉说话带个哦字,自己倒是哦了个起劲,但那又如何,他不仅要带个哦字,还要带个喔字噢字。


    思及此,宁恨水兀自笑出了声,他在谢止醉的怀里笑得开怀,连带着谢止醉也弯起唇来。


    他有意渡去自己的修为,自然会恢复得快。


    谢止醉道:“我很高兴。”


    高兴宁恨水回来了,高兴宁恨水如今有一具健康的身体,也高兴宁恨水如今仍然是开怀的。


    直到宁恨水突然爬起来,道:“我得回三十三重天了。”


    这会儿他尚且不着寸缕,身上又布了密密麻麻的痕迹,只好随手把地上的喜服先捡起来套在身上。


    谢止醉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气氛于是又凝重起来。


    宁恨水似乎浑然不觉,接着道:“把你这破幻境给我停了,还有,怎么方才拜堂时,我没见着青临和孟姨她们?”


    第171章 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


    谢止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要不要去看看檀生?”


    宁恨水穿衣的动作倏然一僵。


    他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没成想好不容易听到,却是从谢止醉的嘴里。


    “好。”他道。


    谢止醉接着道:“待看了檀生,我便同你讲……那些你想知道的。”


    “……好。”


    到最后,宁恨水还是穿回了那身水色长袍,是谢止醉不知何时备下的。


    这人自己也穿回了墨蓝色的劲装,若是不去看那头鹤发,和当年那副面容还真是几近一致。


    不多时,宁恨水坐在桌边,支起下巴看谢止醉束发,直到背后忽然传来道溢满了哀怨气息的声音——


    “凭什么?”


    话音刚落,心魔倏然贴在他背后,又问一遍:“凭什么?”


    宁恨水懒懒地斜了一眼过去,在谢止醉动手前先给心魔“啪”地赏了一掌。


    心魔与本体同源,没必要叫这两人因着点小事互相痛殴起来。


    这只魔拧起眉,“你敢打我,我一定会报复你的。”


    那头的谢止醉沉下脸来。


    就听心魔接着道:“我也要在床榻上报复回——啊啊啊啊!”


    谢止醉的唇边又溢出口血来。


    宁恨水:“......”


    两个疯子。


    -


    “那个疯子究竟什么时候出来!”


    柳梦息蹲在门外,咬牙切齿地从乌鸦身上拔下来两根漆黑的羽毛。


    梁非凡敢怒不敢言,但比起怒,更多的还是喜,“老大!老大!老大啊!非凡我等了你一百年啊!”


    蹲在他们对面的凤在野一脸莫名:“什么你老大?”


    梁非凡没搭理他,还在哭嚎着:“老大啊!非凡好想你啊!”


    凤在野:“......”


    十四洲的人果然都是疯子,他们西境不入世是正确的。


    直到柳梦息怒声骂道:“我要杀了谢止醉!我就是拼上命也要杀了谢止醉!这个疯子!”


    他猛然站起身,“哐当”地敲门,那门被敲得摇摇欲坠,就是怎么也敲不开。


    途经的百姓早已恢复了正常,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一行人,有村民奇道:“这都三天三夜了,这几人怎么还蹲在那院子外面。”


    另一村民拉走他,小声道:“哎,赶紧走赶紧走,看着像群精神不正常的疯子。”


    闻言,柳梦息的脸更黑,黑得几乎要往下滴墨。


    他再要开口时,院子的门终于“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门后站了两人。


    一个是谢止醉,另一个是宁恨水。


    柳梦息的眼神越过了谢止醉,定定地落在宁恨水身上。


    故人已归。


    那座小小的土坟,可以推倒了。柳梦息想。


    日光从天边落下来,映在脚下,拽出许多道长长的影子。


    站在门里的宁恨水弯起唇,“好久不见啊,柳梦息。”


    “……嗯。”


    到这时,柳梦息却忽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百年,时隔百年,故友才终于重逢。


    柳梦息怔怔地看得出神。


    眼前这人,似乎从未变过。


    ……除了脖颈那些明晃晃的痕迹!该死的谢止醉!


    柳梦息咬牙切齿地剜了姓谢的一眼。


    谢止醉抿了抿唇,到底是退到了一旁。


    宁恨水这才得以走近柳梦息,正要如往常一般讥讽几句,就见这人竟然偷摸地红了眼眶。


    ……这下真是折寿了。


    一个两个都在他面前哭。


    “哭哭哭,福气都给你哭没了。”宁恨水笑道。


    没等柳梦息应声,乌鸦已是尖叫着扑进宁恨水的怀里:“老大啊!老大啊!我想死了你了呜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没死!不枉用了那么多——”


    “咳。”谢止醉忽然掩住唇。


    梁非凡的话戛然而止,豆大的眼珠子转了转,找补道:“不枉我给你烧了那么多纸钱啊老大!”


    宁恨水:“……”


    原来烧纸钱就能复活他。


    凤在野看着这一行人,愈发感到莫名其妙,昆仑墟的少主和十四洲上的人能有什么关系,他都没嚷呢,这几人反倒先嚷起来了。


    那边的柳梦息撇开了头,也干咳一声,无事发生般一把将乌鸦拽了回来。


    两人便又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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