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欢!”席怀真抬头,长剑出鞘,顿时有寒光扫去!


    “砰”的一声!


    乐欢尊者闷哼一声,身形微晃,体内灵力竟被这股威压激荡得一阵紊乱。


    身后的随身弟子更是面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多时,席怀真缓缓收回威压,蹙眉,扬声道:


    “山风城之祸,贵派起初知情却不报,轻视菌灾,致使祸患埋下,时至今日蔓延至无可收拾!


    若不是我派弟子游历至此发现菌人,贵派岂不要一直相瞒!


    此等作为,你们合欢宗可曾想过山风城这三千余百姓?可曾想过整个中土将面临生灵涂炭的境地!”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什么?合欢宗怎么如此行事,这是想要害死多少人!”


    “原是如此!我就说这菌人之症,若是发现得及时,又何至于爆发成如此模样!”


    那些挣扎在地面的百姓,听到这番话,哭得更是撕心裂肺。


    “仙长,仙长……为什么啊?”一个妇人死死抱着怀中幼童,“我儿只想活下去啊!仙长你开恩,开恩呐!”


    常今宵紧着手,声音艰涩,“那些普通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么?”


    若不是合欢宗知情不报,今日之事又何至于此?


    众弟子的议论声纷纷,只是这时压向的是所谓的乐欢尊者。


    这位尊者白纱下的脸抽搐了一瞬,席怀真所言皆实,他们合欢宗确实瞒报了此灾,他根本无法反驳。


    他确实存了私心,只是......


    顿了顿,他色厉内荏地怒喝:“席怀真!此等天灾,非一朝一夕之过,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灾难!而非追究你我两派责任!如今局面,只有围城!”


    席怀真再要开口,却忽然听见有弟子喊道:


    “快看!城内怎么还有修士在苦战!”


    “那个人是……”


    “是谢道友!”千机阁的弟子喊道。


    一群人纷纷低头望去,阴沉的土地之上,有一人正不断挥剑斩向来势汹涌的菌人。


    城墙之下,那道墨蓝色身影在菌人浪潮中苦苦支撑。


    腥臭的气息蒸腾而起,连城墙之上的修士都隐隐作呕。


    “谢道友!”千机阁弟子失声惊呼。


    只见几个动作更迅捷的菌人正从侧边悄然靠近。


    谢止醉刚挥剑荡开正面扑来的两只菌人,气息微乱,鬓角早已被汗水和污物浸透。


    猛然间,一股阴冷黏腻的劲风从背后袭来——


    一只菌人的利爪带着腐蚀黑气,无声无息掏向他的后心!


    城墙上的宁恨水自是看得一清二楚,他负在背后的手蜷了蜷。


    龙傲天死了便死了。他想,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么?


    只是这人若死了,檀生怎么办?


    “谢止醉,背后!”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


    眼前那只菌人已袭至谢止醉背后,城墙上众弟子皆是紧张喊叫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只菌人却是“砰”一声猛然倒地!


    谢止醉压力骤减,趁势一剑将面前最后几个菌人劈倒,重重地喘息着,仰头望向城墙高处。


    宁恨水......


    这人垂眸望来,神情发冷。


    宁恨水......是在紧张他么?


    很快,谢止醉抿住嘴,收回目光,再次投身于菌人之中。


    黎明苍生,他还有自己的道要守。


    大抵是见城墙之下的谢止醉还在奋力抵抗,众弟子纷纷动摇起来。


    “那位谢道友......”


    “诸位,我们怎么能置苍生于不顾!”


    先是千机阁的弟子大喊一声,转身便要往城墙下跑,只是方跑出,却不知哪来的一股怪力将他生生绊倒!


    乐欢尊者冷笑道:“你们若是要送死,便去吧,城中百姓如今已是救无可救,你们拼死截杀菌人,就能改写结局了么?”


    方才还动摇的弟子脸色苍白起来,抬起的脚缓缓放了下去。


    围城一事早已是板上钉钉,合欢宗内各位长老敲定后,便立即派遣弟子在城外快马加鞭地布下围城大阵。


    席怀真脸色并不好看,只是这是合欢宗的地盘,他作为不周山长老,各门各派间又各有利益割据,此番轮不到他来主事。


    这次前来,他也只是领了命前来确保不周山弟子性命无虞地回到山门,若是有余力,他自会协助其他门派。


    “不周山众弟子听令,即刻退出山风城!”席怀真扬声下令,“姜颂,盛乐陵二人前往慧生堂,协助堂中医修撤离城中!”


    此话一出,弟子们神色挣扎,看着城墙底下的百姓与菌人,终是面带不忍地转了身。


    其他门派的弟子同样是缓缓转了身。


    他们就是再想救,也救不了。


    姜颂领了命,便单手扣着还在挣扎的盛乐陵跃身前往慧生堂的方向。


    常今宵沉默地看着众人转身离开,又回头望向城内那片沉沉的死气。


    “谢道友还在下面。”


    医仙谷的两名弟子拍了拍常今宵的肩,而后各自拽住这人的一边胳膊,拖着人往城外撤。


    宁恨水仍站定在原地,垂眸望着城内。


    席怀真站在身侧,叹了一声:“刈草养禾,不得已为之。”


    宁恨水没接这话,只看着底下挥剑厮杀的人,忽地出声道:“你们不周山的弟子,你不管管?”


    席怀真只道:“长阳嘱咐过我,若是他的弟子要留,便由着去。”


    言及此,席怀真便又想起,议事堂里时,长阳端坐在主位上,眼神无波无澜,只是遥遥望向窗外,而后如此嘱咐于他。


    宁恨水于是了然地点点头。


    席怀真再要说话,腰间通讯玉牌便又震了起来,他蹙眉看着,“慧生堂那边发来求援——”


    “你去吧。”宁恨水打断道。


    顿了顿,席怀真道:“你先出城,晚些我来寻你。”


    宁恨水没应声,反而是他肩上的那只乌鸦蹦了起来,一爪子蹬在席怀真的肩上。


    “赶紧滚吧你,”梁非凡骂骂咧咧道,“老子最烦的就是你!”


    席怀真唇色白了白,深深望了眼宁恨水,到底是飞身离开了。


    城墙上,便只剩下不过方才三分之一的人了。


    乐欢尊者现如今对宁恨水忌惮得很,挥手将留守的合欢宗弟子召至身边,这群人里自然包括容燕。


    他垂下眼,掩去眼中不满,毕恭毕敬地随侍在乐欢尊者的身侧。


    这一行人居高临下地望着城墙底下的谢止醉。


    乐欢尊者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自不量力。”


    有合欢宗的弟子附和道:“这些所谓的天才,傲得很,不过是得了旁人几句夸赞,就真以为自己救得了天下苍生。”


    乐欢尊者闻声,脸上神情缓和了些,笑道:“天才啊......既如此,本尊作为前辈,自是应好好提点一下晚辈才对。”


    说着,他看向容燕,这人脸上挂起了笑,柔声道:“师尊您说得对。”


    话音刚落,乐欢尊者自手中射出红雾,那雾很快便凝在一起,化作绸缎般直奔底下的那道仍在挥剑的身影。


    这一遭来得实在猝不及防!


    前后都是菌人,谢止醉体力早已不支,现下不过是在强撑,就算明知远处有道裹挟着元婴威压的绸缎直冲他来,也完全避无可避。


    不过眨眼间,那道绸缎竟是猛然攥住了谢止醉的脖颈,将这人凌空提起!


    威压毫不留情地朝着谢止醉的面门碾下来!


    他再怎样天才,未来再如何青云直上,如今的他也不过是个金丹,是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少年。


    千钧重的力道压下,谢止醉只能感到身上仿佛压了块巨石,压得他的骨节脊骨不堪重负地嘎吱作响。


    晃神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就像巨石底下的蚁虫,只要得道者轻轻一碾,他就只能化作齑粉散去。


    “谢......”乐欢尊者故作苦恼道,“本尊实在记不得这些小辈的名字。你自己来说吧,你究竟是姓甚又名谁?”


    此番作态,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尊者不过是想趁势为难谢止醉罢了。


    还在城墙上的弟子噤了声,连有些撤退到一半的弟子都停住脚步看来。


    半空中,黑压压的乌云下。


    被绸缎攥住脖颈的谢止醉呼吸艰难,咬着牙,有猩红的血不断从他唇边溢出。


    饶是如此,这人仍旧一声不吭,也不看乐欢尊者,只是别开了头,错开了宁恨水的方位。


    这样的他,太狼狈了。


    想来实在不堪入目,宁恨水那样爱干净,他本就不得宁恨水喜欢。


    若是被看到了,一定会厌嫌他的。


    第117章 他不是天才吗?


    乐欢尊者嗤笑一声:


    “还真是傲骨铮铮。”


    他还要再出手,却忽地听到身侧有弟子道:“师尊,此人是不周山掌门座下的关门弟子,您虽是好意提点,可若是他们不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