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缓缓出现了一片烟红色云雾。
云雾之上,端坐着一头戴白纱帷帽,红色长袍的男子。
有人惶恐道:“是合欢宗的乐欢尊者!”
人群里,容燕脸上的神色敛了起来,默不作声地退到了最末尾处。
不多时,那位乐欢尊者已驾着云雾落在了城楼上,与此同时,大拿威压毫不留情地铺来!
众弟子顿时退出一片空地来,纷纷毕恭毕敬地俯身行礼,有修为较低者,已是腿脚发软、战战兢兢。
“见过乐欢尊者!”
那乐欢尊者并不作声,城墙上的弟子们于是不上不下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唯有一人,定定地站直在原地。
乐欢尊者白纱下的神情冷了冷。
他的随身弟子蹙眉望来,厉声喝道:“宵小之辈,竟胆敢无礼!”
城墙之上霎时一静!
各门各派俯拜的弟子都下意识地微微抬头,惊疑不定地循着那位随身弟子冰冷的视线望去。
是一道水色身影。
立于人群边缘,身姿清瘦。
周遭众人都谦卑地弯下了腰,唯有他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数道视线瞬间聚在宁恨水身上,讶异、审视、幸灾乐祸,愤怒……如同数把利刃刺来。
这人弯了唇,眉梢眼尾却尽是疏冷。
他肩上的那只乌鸦甚至撇了下脑袋,分明只是用鸟喙梳理着自己身上的羽毛,却硬是从那动作里看出明晃晃的不屑。
“嘶……那人是谁?”
“好大的胆子!竟敢对乐欢尊者不敬!”
“找死不成!还不速速跪下!”
“恐怕是失心疯了!”
呵斥声、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与此同时,冰冷的威压又一次猛然自城楼降下!
如山如海,沉甸甸压下,顿时只听一片轰然跪地的声响!
那些原只是俯身行礼的弟子,此时此刻已是轰轰烈烈地跪了一地。
那抹水色却依旧无动于衷。
“你!”那位随身弟子更是怒急,“台下何人,既见尊者,为何不拜!”
千夫所指,滔天威势,那人恍若未闻。
乐欢尊者的脸色瞬间阴沉,眼底掠过愠怒。
从前的他只受过敬畏、狂热、羡慕,讨好交织的目光,何曾被如此忽视过!
乐欢尊者周身威压冰冷地荡开,瞬间压过了所有议论声:
“阁下是哪门哪派的弟子,竟连恭敬二字都需本尊从头教起,莫非你的师承是那山间野狐,只教得撒野,教不得礼数?”
声浪滚滚,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中的常今宵脸色变了又变,跪在地上连忙去扯宁恨水的衣摆,声音压得极低:“宁道友,莫要徒生事端!”
姜颂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一把按下准备暴起的盛乐陵,顺手给这人贴了张禁言符。
“唔!唔唔唔!!!”盛乐陵气急败坏地被镇压住,只好用眼神示意宁恨水暂且退让一步。
张献则是偷摸着将书翻得哗哗作响,脑门有汗渗出。
气氛冷凝下来。
忽然只听宁恨水肩上的那乌鸦嗤笑一声:“区区元婴。”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只灵兽疯了吧!”
“这人谁啊?就是我们长老来了都不敢这么狂!”
“好像是姓宁,和不周山那个天灵根交好的弟子。嘶……话说回来,那个天灵根去哪了?”
“啊,不愧是谢道友的友人啊!”
“看着除了长得好看些,也没什么特别的啊,怎么敢这么目中无人地说话!”
什么叫区区元婴期?
当今十四洲,修为境界依次为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大乘期——渡劫期。
最后便是飞升成仙。
而这其中每一境界又分为前中后期,修为隔一境界,可谓是天差地别。
天赋较差者,穷极一生也只能止步筑基。能突破金丹的已是天资较出众者,到了元婴后期便堪当宗门长老。
而乐欢尊者便是元婴后期的大能,背靠合欢宗这一大仙门,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猖狂忤逆。
现如今却被一只小小乌鸦讥讽道区区元婴,而乌鸦的主人甚至从头到尾未曾出声。
乐欢尊者面色彻底沉下,眼中寒光闪过,手掌轻轻一挥,不再多言。
那位随身弟子顿时冷喝道:“冥顽不灵!合欢宗弟子听命,给我拿下这无礼小辈!”
“遵命!”
城楼之下,早已候命的数名粉衣弟子立即应声。
他们皆是出手狠辣刁钻,灵力化作锁链封困四方,显然是不仅要拿下,更要当场废掉!
劲风呼啸,灵压逼人,周围其他弟子纷纷变色跪着退避,生怕被波及。
然而,就在那数道凶猛攻击即将触及宁恨水衣袍的刹那——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夹杂着凄厉惨叫骤然炸开!
那先行几名扑上的弟子,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壁垒,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重重砸落在地!
宁恨水唇角弯着:“怎么退了?”
满场死寂。
落针可闻。
众弟子顿时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城楼上,乐欢尊者脸色一变,眼中的轻蔑与怒意瞬间被惊疑取代。
但众目睽睽之下,威严受损,岂能退缩?尤其是对方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让人恼火。
“好!好!好!”
乐欢尊者怒极反笑,抚掌走来。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藏头露尾,在本尊面前装神弄鬼!今日定要——”
“嗡!”
忽而只听长剑嗡鸣,瞬间压过乐欢尊者的威压,底下跪趴的弟子身上顿时一轻。
由远及近,竟是有一神色冷峻、高风秀骨的白衣青年自半空中缓步落地。
乐欢尊者一顿,到底是将威压尽数收回,冷冷笑道:
“究竟是哪阵风,还能把不周山的席怀真席大长老吹来?”
众弟子愕然看去。
席怀真向来以老者身份示人,在场年轻弟子鲜少有见过此人真实面容的,如今竟以青年姿态出现。
大能相对,只见不周山的那位大长老对城楼上气势滔天的乐欢尊者视若无睹。
而是脚步匆匆,径直穿越人群,直奔那抹水色面前。
第116章 一定会厌嫌他的。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常今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还攥着宁恨水的衣角。
盛乐陵虽被禁言符堵着嘴,眼睛却瞪得溜圆,满是幸灾乐祸,他们不周山的大长老亲至,那合欢宗的老白脸还敢嚣张?
在屏息凝神的死寂中,席怀真终于行至宁恨水面前。
下一瞬,在场众人脑子宕机了片刻。
只见那向来冷峻且刚正不阿的大长老席怀真竟微微低下头,低声道:
“阿水,好久不见。”
声音虽低,可在一片死寂中异常清晰。
城墙之上落针可闻。
乐欢尊者脸上的冷笑僵住。
这是席怀真?席怀真也会这么亲密而紧张地唤人?
乐欢尊者身后的随身弟子,方才还厉声呵斥宵小之辈,现下脸色却白了白,惊得连退半步,撞在栏杆之上。
这些大能间的争端若是不能妥善解决,首个便是拿他开刀,他如何得罪得起!
另一边,盛乐陵的唔唔声戛然而止,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他师尊?这是他那个不苟言笑的师尊?!天知道他在不周山上修行时,这人究竟有多恐怖!
众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宁恨水。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仅与天灵根交好,又与不周山大长老关系匪浅,而修为更是强悍。
姜颂眯起眼......有趣,实在有趣。
“我看你是脑子里都灌满了水。”乌鸦翻了个白眼。
宁恨水疑惑地问:“我们似乎没这么熟吧?”
席怀真闻言心头发紧。
他自是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过于突兀,可自一年前,他同此人便再未相见,若是要再等数三十年。
“阿水……”席怀真喉结滚动了一下。
远处的乐欢尊者道:“席怀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堂堂不周山大长老,竟向此等……”
“此等什么?”宁恨水笑了笑。
乌鸦扭过头,盯着那位乐欢尊者,嘲笑道:
“方才是谁被一掌拍飞了几只狗腿,这么快就忘了痛了?”
“......混账!”乐欢尊者怒急,周身灵力暴涌,“藏头露尾的东西!给本尊拿下……”
乌鸦的话叫他如梦初醒,方才出手竟能被无声化解,这绝非寻常。
合欢宗的地界里出现这样修为的人,保不齐这城中的秘密......他必须探出这人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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