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光溜溜缩回识海里,他才起身下了轿。
一下轿,那道又尖又细、雌雄莫辨的声音再次响起——
“跨马鞍,一鞍保平安!”
顿了顿,宁恨水看着地上的马鞍,心道还挺稀奇,便弯着唇,轻巧地跨了过去。
“跨火盆,日子红火旺家门!”
眼前的火盆烧得很旺,宁恨水手里捏了诀,看着那火苗小下去,才抬脚跨了过去。
刚稳稳站定,周遭却忽然大静,只剩阴凉的风无声抚过。
就连烧火的声音都消失在身后。
宁恨水若有所思地低眉看去,脚下的土地黑沉沉的,身上的喜袍却红得像是着了火。
与此同时,那股异香愈发浓烈。
【光溜溜:宿主,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啊......这些纸人怎么不动了?】
宁恨水:原来你觉得对劲过啊?
【光溜溜:......好吧!】
在原地站了几息,宁恨水抬手,掀开了头上的红盖头。
只是定睛一看,他已然坐在了挂满红绸的喜房里,这墙上四处挂着“囍”字,而他坐着的这张四角大床还系着金色的铃铛。
桌上的小炉子里燃着香,氤氲了整间屋子。
“嘎吱”一声。
身后的木门被推开了。
回头看去,宁恨水挑起眉,调笑道:“怎么,你是学那些姑娘在真佛祠求了姻缘?”
站在门口的某人只是抿着嘴,俊脸被染得沾上了一层薄红,额角布了层薄薄的细汗。
见这人不说话,宁恨水耸了耸肩,收回头,为了维持人设,倒也没站起来。
他仰头,去看头顶红色的纱帐,又转头看了看墙上的“囍”字。
扫视了一圈后,宁恨水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墙角里的石笼里。
是一尊佛。
半边脸都被毁去了,而另外半边脸的嘴角含笑般往上吊着,正正朝四角大床的方向望来。
宁恨水眯起眼,对身后的人道:“把那尊佛拿来。”
话落,谢止醉抬起脚,只是并没有走向角落,而是定定地站在了宁恨水身前。
眼前拢下来一片阴影。
坐在床上的宁恨水一阵莫名,抬头看去,只见谢止醉不知为何,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他蹙起眉,正要说话,面前这人就已俯下身来。
四目相对之间。
气氛有些许奇怪。
宁恨水不解:“你怎么了?”
谢止醉抿着嘴,伸手要去握这人搭在床上的手,却被避开。
见状,他垂下眼,看着眼前这身大红的喜袍。
莫名的,心里如同海啸般起伏,他说不明道不白自己的心思。
只是知道自己得抓住。
不抓住,狡猾的猫是会跑的。
于是他又一次去握宁恨水的手,声音嘶哑:“我难受。”
宁恨水一滞,打量着眼前这人,避开伸来的那只手,摸上这人有些发热的额。
异香愈发浓烈。
顿了顿,他道:“......你是中了药啊。”
那点药对宁恨水的修为来说就像水滴融入大海,除了能嗅到香气,根本毫无作用,自然而然就被他忽略了。
可现如今的谢止醉与他不同。
宁恨水心里又生起疑,就这样的主角,不久后真的能杀死他么?
不等他想明白,谢止醉那只微烫的手已经按在了宁恨水的手背上。
紧接着,这人握着他有些发凉的手,从额上贴到了脸颊上。
谢止醉声音愈发的哑:“宁恨水,我难受......”
话落,宛如正盛的日头忽然被黑压压的乌云盖住,还隐约能听见噼里啪啦的细雨声。
顿了顿,宁恨水干咳一声:“你认错人了吧,在下丁大强,和你嘴里的那人可是完全不相同。”
谢止醉那双黑得浓稠的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说话的这人,扯着嘴角道:
“你我相处了将近六年,占据了我将近一半的人生......”
呼出的气息愈发灼热,他的语气也愈发执拗:“就算你变幻了容貌,变幻了声线。”
“可是我认得你说话的语气、认得你喝茶的姿势、认得你所有的动作,认得你那副脾性……”
说到这里,谢止醉低低地笑起来,“宁恨水,你凭什么以为我认不出你?”
既然不愿意被他认出来,那他便当作毫不知情,总归人回来了就好。
宁恨水:“......你有点恐怖了。”
这人吃错药了吧!!!
【光溜溜:嘶......感觉这个走向不太对劲啊。】
宁恨水:这何止不对劲啊!!这都被夺舍了吧!!!
许是见他久久不说话,谢止醉又道:“宁恨水,我好难受。”
宁恨水默了默:“......关我屁事,有多远滚多远。”
谢止醉只当没听见这话,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就剩两个拳头的距离。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两人之间。
宁恨水不适地往后挪了一下,正要捏诀将这人推开,就听这人又道:
“我知道你会回来,宁恨水,只不过是这次等得更久了些。”
说这些话时,谢止醉也弯着唇,甚至连弧度都极为肖似宁恨水弯唇时的模样。
心下愈发奇怪。
宁恨水抿嘴,再要抽回手时,这间屋里忽然不知从哪传来阵阵呻吟声。
忽高忽低,像极了......
就连那些红色的绸缎,都映着起起伏伏的影子。
而面前的谢止醉脸颊愈发滚烫,紧紧盯着他的脸,眼里的情绪,宁恨水如何也看不明白,只觉得莫名。
第81章 教教我,好不好?
谢止醉握着宁恨水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邀功似的接着道: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努力修炼,早早突破了金丹,他们都说我很厉害,是所谓的天才......
我会越来越厉害的,宁恨水,不会再有不好的事发生了,你相信我,好不好?”
也不要再离开他了,好不好?
异香浓烈得刺鼻,将谢止醉的理智搅得七零八碎,他几乎是有些冲动地说着,像是这样就能把那股难受的焰火压下。
可那股莫名的火却越烧越盛。
他不敢去问这人当年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也不敢多问这人离开不周山之后究竟去了哪里。
他有太多太多不敢。
要是问了,宁恨水又要离开,那他该怎么办?
谢止醉固执地注视着宁恨水,看着这人身上大红色的喜袍,看着这人披散着的墨发,看着这人微微蹙起的眉。
晃神间,他想,凡间夫妻成婚时,是不是就如他们这般模样。
那成婚时,在喜房里又该做些什么才是......
“谢止醉,屏息凝神!”宁恨水冷声喝道,什么厉害不厉害,再这样下去,只怕这人是要被药傻了。
可这屋里的呻吟声愈发孟浪,糅杂着浓稠的气味,他说的什么,谢止醉只听得朦胧。
见宁恨水将手抽回,他又追了上来,脸颊贴着那只手,似乎能就此感到慰藉。
下一息,谢止醉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唤道:“阿水。”
他看着宁恨水的脸,贪婪的、渴求的,撒娇似地又唤了一声:“阿水,我好难受......你不是过来人吗,教教我,好不好?”
宁恨水:“......”
天杀的!
他为什么会误入本该是龙傲天和后宫的片场......就算是他知道怎么做!但问题是,这对吗?!
难不成说,来,你把裤子脱了,然后自己手工一下吗?!
【光溜溜:不,一般这种药必须酱酱酿酿才能解的。】
宁恨水嘴角一抽,这他当然知道,不过就是做个类比。
看着谢止醉的脸,他默默地又往后又挪了挪,只是这么一挪,原先只是坐在床尾,现如今已经将将要到床正中间,连脚都沾不了地了!
而跟前这人更是得寸进尺,宁恨水一退,他便跟着进,垂着眼尾,看着真是可怜极了。
“阿水不是过来人吗?不是说,只要我不懂,就可以来问吗?”谢止醉问。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宁恨水咬牙,捏诀,眨眼间就将几乎要压到自己身上的人猛然推下床,“纸上谈兵终觉浅,你还是自己去学吧。”
被认出身份,他便也不再演了,下了床,并指截断了层层叠叠的绸缎,“唰”一声,孟浪的叫喊声终于不再响起。
又熄了炉子,那股异香终于渐渐淡了下去。
处理完,宁恨水便往角落里摆着的那尊佛去。
谢止醉看着这人的背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又问:“那我要怎么学?”
宁恨水偏头斜他一眼,“与我何干?”
平心而论,这药如此强劲,谢止醉竟还没有兽性大发。
想了想,这人还有后宫三千佳丽等着,宁恨水遂好心补充道:“日后你有的是机会和别人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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