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静静地靠在门框上,问:“考完试想回方河一趟吗?”
“不了吧。”林嘉把照片塞进抽屉。
方河很小,那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勾起她的回忆。
高考很快到来又很快结束。
魏佰来住了十几天等着出成绩又赶回去填报志愿。
“真的要去长溪吗?很远的。”陈琳不舍地摸着她的发顶。
“嗯,我想去。”林嘉坚定地输入院校代码。
“你和王叔叔,要是想结婚的话,就结吧。”报完志愿的那个晚上林嘉突然提起。
“妈妈才刚把你接回来。”陈琳面露愧色地拉着她的手。
“妈,你过得幸福,我也会开心的。”林嘉说。
林嘉被长溪大学美院录取的同时,魏佰被跟她学校隔了两条街的长溪师范学院社会体育指导与管理专业录取。
八月底,陈琳给两个孩子办升学宴,办了十几桌,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要叫来,扯了个大横幅,红底白字写着两个孩子的名字。
吃完饭有人议论他俩是陈琳在外鬼混生下来的野种,魏佰气得拎着啤酒瓶直直往他脑门上砸,让王叔给拦下了。
那人喋喋不休地骂着,王叔狠狠甩了他一耳光,拉着两个孩子,对着众人大喊:“什么野孩子,这都是我孩子,我跟陈琳的闺女儿子,谁再在背后嘀咕一句,别怪我老王不客气。”
宴席结束后,魏佰抱着王叔的腰哭到半夜。
苏德列七月中旬放暑假,沈桢本不打算回去,奈何沈绯在电话另一头哭得可怜,她买了机票连夜赶回去。
为了这难得的团聚,钟银特意从医院请了假,一家四口好好出去玩一趟。
“就去锦城吧,那里的夏天不热,有山有水。”沈教授提议。
剩下三个人没意见,收拾收拾就上路了。
从方河到锦城,开车要六个小时,好在路上风景不错,也不算无聊。
锦城的夏季最高温也不到三十度,放眼全国算的上很舒适了。
沈桢在国外没回去的合租室友听说她在锦城,强烈要求她替自己带一些茶叶。
“拜托了Jane,帮我带些嘛,要齐记的,他家有全锦城最好的白茶。”
等酒店安置妥当,沈桢趁着天凉快,太阳也快下去,跟着导航去了齐记。
店里没人,店门却开着。大概店主是去吃饭了。
她喊了声老板,一个胖乎乎的男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诶,美女,来点啥?”他问。
“青柑普洱,茉莉花,贡眉,都要。”她说。
胖乎乎的男人手脚麻利装起来。
等待的间隙,沈桢在店里四下看着,忽然楼梯上咣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动静不小。沈桢循声望去,只看见一片衣角迅速消失在楼梯拐角。
“怎么了?”男人大声问,但是没人理他。
“来美女,您的茶叶,慢走哈。”
沈桢接过纸袋,看了眼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头也不回的走了。
客人走了,男人才上去看看刚才发生什么了。
结果刚走上二楼,就看见林嘉捂着嘴靠墙蹲着,闷声掉眼泪,肩膀止不住的颤抖,茶叶罐子掉落一地。
“诶呦我滴乖乖,这是怎么了!”男人惊呼。
林嘉手撑着地站起来,转过身背对他,哭得直打嗝。
恰逢这时陈琳买好菜顺道接她回家,男人赶紧喊她上来。
“这丫头,那会儿估计是摔着了,你看看哭成啥样了。”
陈琳却不显得焦急,从提包里拿着纸给林嘉擦眼泪,说:“好了好了,跟妈妈回家吧。”
离开方河之后这一年多,林嘉一次也没哭过,这回硬是一路哭回了家。
王叔正在切瓜呢,看见闺女这样慌得刀都掉在了地上。
“咋了这是咋了,谁欺负咱闺女了,老子一刀废了他!”
陈琳瞪他一眼,跟着林嘉回屋了,等着她缓过劲儿了,才缓缓开口:“我那会儿,看见你那个高中同学,放心吧,没让她看见我。”
林嘉抽噎着点头。
“怎么还忘不了她?”陈琳叹着气把她揽进怀里。
林嘉摇头:“我还是喜欢她。”
陈琳摩挲着她的背,记得去年冬天,第一次见沈桢的时候,就是她替林嘉去老大夫那里排队领号,老王那么壮实一个人,都冻得站不住,她一个小姑娘,硬是吹了快一个小时冷风。
在陈珂家里的林嘉像只刺猬,然而那个冬天的清晨,在沈桢面前的林嘉是无比鲜活的生命。
“她对你太好了。”陈琳叹息。
“她给了我,所有我想要的爱。”林嘉捂着眼睛说。
离开你的每一天,都是流浪。
第74章
暑假返回苏德列之前,沈桢在超市遇见魏佰。两人对视片刻,魏佰只当不认识,走出两步却被沈桢叫住。
“她现在,过得好吗?”沈桢将塑料袋提手狠狠勒紧指间。
“问这个有什么意义吗?”魏佰冷言相对。
“我只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沈桢语气近乎哀求。
“你记得吗?那年在海边,你说你不会为了不确定的将来放弃现在,你说你会处理所有的事,结果呢,不还是让你父母找上门,逼走我姐。”说完魏佰转身就走。
沈桢在原地愣了两秒,猛然拽住他的手:“她在哪里,林嘉在哪里?”
魏佰抽出手:“沈桢,她祝你前程似锦。”
好一个前程似锦,沈桢飞奔回家,钟银和沈教授正在整理行李,借着灯光她看见沈教授的背已经略微佝偻,在不如当年笔直,钟银头顶也有了几缕白发。
她无力地靠着门板,良久,还是轻声问:“你们那年,还是去找了林嘉,是不是?”
两个人动作皆是一顿,沈教授看着她说:“真真,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你总会遇见更好的。”
沈桢摇头。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我只要林嘉。”
飞机横跨大洋,沈桢靠在椅背上,看着稀薄的云层,她将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
十一月,长溪市。
尽管已经在这边上了三年的学,林嘉还是很难适应这里干燥的天气。
周五上完最后一节课,林嘉踩着校园内一地的落叶出门,魏佰正骑着他那辆新买的摩托,在校门外招摇过市。
“你弟好帅!”
顺路一起同行的舍友李早说。
林嘉看着他迎风飘扬的红毛,叹着气不想说话。
此时,风正卷起苏德列国立大学外,街道上的落叶。沈桢抱着课本,拒绝了同学的邀请。
“Jane,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大家都很想和你交流交流的,你知道,教授很少这么赏识一位学生,还是外籍。”男同学劝道。
沈桢摇头,这样的季节,她总是会想起很多。
苏人容易过敏,栗子在这边很少被种植,之前的秋天,她和林嘉还坐在六中外的马路吃糖炒栗子,对方会把壳子塞进她的手心,吸着气问自己会不会不要她。
架不住同学劝来劝去,加上接下来还有小组作业,为了方便沟通,她答应参加这次聚会。
“国庆节咱俩去爬山啊?”魏佰拎着栗子问。
“不去。”林嘉慢条斯理地剥着壳。
“为啥啊?”
“我们系后天要去苏德列研学,手续啥的都办好了,你自己玩去吧。”
苏德列的气候比这边冷,林嘉带了两件大衣,小行李箱塞得满满的。
“我堂姐也在苏德列上学,到时候说不定能让她带我们一起玩玩。”李早抱着毛衣说。
从长溪到苏德列,要坐十二个小时的飞机,才能抵达首都维纳克。
这里有许多全球排名顶尖的学校。
到达目的地时是当地时间上午十二点整,林嘉晕机,进了学校集订的酒店后倒头就睡。因为住宿不是强制的,她一个人独享整个房间。
醒来时已经快下午六点。李早跑来敲门,说是找好了餐馆。
“整条街就这一家中餐厅,本来是吃不上的,但是我堂姐说他们提前订好了包间,咱们几个直接去就行了。”李早摆弄着手机。
“方便吗?光咱们就有四个人。”林嘉打着哈欠问。
“没事,我堂姐说他们也就五个人,听说还有帅哥呢。”
不亏这条街的独苗,一进门几个人就被服务员还有找座位的客人挤着往前走,还好包间离得很近。
林嘉找了个里面靠墙的位置坐着,服务员拿了几本菜单过来,李早看了眼手机说让大家先点菜,她堂姐已经到门口。
晕机的劲儿现在才算缓过去,林嘉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翻阅菜单。
“真真姐,这里!”对面的李早挥手喊了一句。
哪怕是到现在,林嘉听见熟悉的名字还是会忍不住心跳漏一拍。
她轻轻深呼吸,抬头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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