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相遇的瞬间,林嘉第一时间回想起的居然是沈桢身上的柚子清香。
书上说爱人的眼睛会说话,沈桢看着林嘉,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餐馆外传来汽车鸣笛声音,其他同学挤进来,问她要坐哪里。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林嘉旁边,拉开凳子坐下。
一旁的林嘉把颤抖的手藏进袖子里,想要站起来,被沈桢按住。
“干什么去。”她声音暗哑。
从十七岁到二十一岁,这是四年来的第一句话。
“你管我呢。”林嘉咬牙说。
“坐下,吃饭。”
林嘉还想再反驳一句,冷不防对上沈桢通红的眼眶,动作一滞,只好坐下。
对面的李早目睹全程,支支吾吾问一句:“你们……认识啊?”
林嘉冷笑一声,看着沈桢问:“我们认识吗?”
沈桢毫不在意地盯着她:“你想我把我们的关系告诉大家吗?”
饭桌上有三个外国人不懂中文,其他人却是听了个明明白白。
这是有故事啊。
一顿饭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吃不进去。
中间林嘉实在坐不下去了,借口逃去洗手间喘气。
她打开水龙头,手指被凉水冲的发红。
沈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关上水,从纸箱子里抽出纸强硬地给她擦手。
林嘉挣扎着,居然抽不出来。
“这么多年,去哪里了?”沈桢攥紧她手腕问。
“跟你有关系吗?”林嘉质问。
“我是你女朋友,难道不应该知道吗?”沈桢步步紧逼,直到对方被她抵在两面墙的夹缝里。
“早分手了行吗?”林嘉瞪着她。
“我没同意。”沈桢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腰。
“谁管你同不同意?”林嘉低吼着。
“你不管,你凭什么不管?”沈桢眼眶猩红,“你当年一声不响的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父母去找你了?就那么把我丢下,不管了?”
林嘉张张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觉得你这样很伟大吗林嘉?你觉得你走了,我就能有更好的未来了?你以为我们分开了,我能活得开心?”沈桢抱住林嘉,眼泪砸在她当年咬下的伤疤上,姿态卑微。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沈桢哀求道。
林嘉偏偏头,忍不住落泪:“我们还是分开的好。”
这句话算是踩着沈桢尾巴了。她直起身体,像换了一个人。
“那就试试。”她说。
试试你还能不能离开。
坐在包间里吃饭的李早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看见沈桢抓着林嘉,站在路边打车,摁着她的腰,近乎强硬地将她塞进车里。
出租车扬长而去。包间内一名沈桢的同学用外语讲:“Jane被恶魔附体了,愿上帝保佑她。”
另一个同学说:“你应该乞求上帝保佑那个被她带走的女孩。”
第75章
沈桢住的出租屋离餐厅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林嘉被她生拉硬拽着弄进房间。房东老太太本来是打算出来打招呼的,结果对上沈桢凶神恶煞的样子,房门紧闭。
楼梯陡峭,林嘉不敢挣扎,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屋。
沈桢的房间和她的人一样,物品摆放有条不紊,干净整洁。
挣开她的手后,林嘉后退两步看着她,说:“你这样做有什么用?”
沈桢沉默着反锁上门,坐在陈旧的沙发上。林嘉看着沈桢,她比离开的时候看着要高,也许是鞋的缘故,她也瘦了,下巴都尖了。
床就在客厅不远处,用来隔断的帘子被拉开,林嘉看见高一时候送给她礼物用玻璃罩着,放在床头,甚至连灰都没落。
“我们重新在一起,行不行?”沈桢企图去拉她的手被躲开。
“之后呢?在一起之后呢?”林嘉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
“你什么都不要害怕林嘉,什么也别怕,所有的事,不管是我们的家人还是其他的,我都会想办法解决。”沈桢上前,紧紧把她抱进怀里,“我很想你,每一天。”
林嘉很难再说出拒绝的话,她们仍旧彼此相爱着。
世界很大,让相爱的人无法触及,世界很小,足够我们兜兜转转再相遇。
“我答应过阿姨,从此不再见你。”林嘉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我知道。”沈桢松开她,打开手机把聊天记录给她看,“在你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我爸妈了。”
“什么?”林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聊天界面上的沈桢说,我们之间不能再有一个四年。
“你已经不喜欢我了吗?”沈桢语气近乎哀求,“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我们不能胡闹。”林嘉轻轻推着她,沈桢身体摇晃几下,一个没站稳直直跌坐在地上,林嘉吓了一跳,慌忙去拉她,碰到她手腕的时刻,才反应来她的体温过高了。
“你怎么这么烫?”林嘉惊呼。
沈桢手撑着脑袋:“我没事。”
“没事个屁,”林嘉扯着她站起来,“去医院!”
两个人风风火火地回来,很快又风风火火地出去,满头银发的房东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
好在林嘉的英语一直不错,沟通起来也算没有障碍。
眼下天已经黑了,秋季的苏德列天黑的很早,医院床位紧张,沈桢坐在冰凉的长椅上,头枕着林嘉的肩。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你。”沈桢哑着嗓子说。
“等病好了再问。”林嘉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毛毯,往她身上搭。
这样的动作,让沈桢想起那年冬天,她因为出国的事去找林嘉,晚上住在一起时,对方使劲把厚毯子往她身上拉。
“你喜欢上别人了吗?”沈桢偏头,脸颊轻轻蹭着她的肩膀。
林嘉不置可否。
“我也没有,我一直喜欢你。”沈桢捂着嘴咳嗽两声,林嘉忍不住心疼。
医院人来人往,外面有救护车的声音。
沈桢输液到十点,两个人才回去。
“晚上能不走吗?”沈桢轻轻扯扯她的袖子。
“嗯。”
为了防止她半夜再烧起来,林嘉肯定是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屋里的。
晚上林嘉说要睡沙发,沈桢可怜兮兮地站在床边,耷拉着脑袋说:“这里很冷,我去睡沙发吧,你睡床上吧。”
说罢不忘记咳嗽两声。
林嘉叹气:“我们一起睡床上。”
“好!”沈桢眯着眼睛笑。
夜里刮了很大风,两人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被子,中间却隔着一段距离。
半夜,沈桢忍不住翻过身,背对着林嘉掉眼泪。
她哭得很压抑,尽量不发出声响,牙齿在指关节上留下印记。
腰上突然搭上一条手臂,林嘉凑过去,脑袋抵着她的背。
“沈桢,我不想毁了你了人生。”
沈桢摇头,翻身抱住她:“只有你才能使我的人生完整。”
寒冷的夜,要靠热烈的爱去度过。
第二天,林嘉还没睡醒,沈桢趁着时差给家里打电话。
电话另一头沉默片刻开口:“从你知道小嘉是因为我们才离开之后,一年到头除了春节就不回家,生活费也不要,电话也很少打,这么多年,你一直怪我们,是不是?”
沈桢喝着朋友送的白兰地,不说话。
“你知道我和爸爸在害怕什么,你就不为你们以后打算吗?”钟银问。
“以后?”沈桢自嘲一笑,“妈,我和她在一起才会有以后,我从没忘记过她。”
“你难道就非她不可?”
“是,”沈桢隔着玻璃门看着还在睡的林嘉,“我非她不可。”
“妈,从小你就教育我,不要做错误的选择,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到底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现在我想明白了,”沈桢和睡醒了坐起来的林嘉对上视线,“林嘉在我这里,从来就不是选择题。”
老师带着一干学生去了维纳克的地标性建筑参观,向他们介绍建筑背后所蕴含的思想。离开的前一天,他们去了苏德列国立大学。
林嘉惦记着去找沈桢,和大部队走散了。
彼时沈桢正和教授说着关于硕士学位在哪里就读的问题。
“真的不再考虑考虑?苏法能带给你更多。”教授不想放人。
“我已经报名了国内的研究生考试,在苏法这四年学到的东西,我终身受用。”沈桢说。
告别教授,沈桢急忙让林嘉站在原地别动,她一路小跑着去找她。
“你们学校也太大了。”林嘉搓着手,小声冲沈桢抱怨。
“还好啦。”沈桢握着她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中午我给你做鸡蛋面啊?”
林嘉点头。
风刮得越来越猛,两人刚走出校门,一个白人男子叫住沈桢。
“Jane,我听Professor说,你不在苏法念硕士了?”那男人不满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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