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流逗他:“小狸,你在学校有没有人追你?”
赵小狸:“当然有啊。”
刘流来了兴致:“几个?”
赵小狸说:“挺多的,男女都有。”
刘流拍着桌子笑,曾华在旁边给他倒了杯水:“你少逗人家小孩。”
赵小狸说:“我不是小孩了!”
曾华看了他一眼,笑了:“行,不是小孩。”
李昭:“吃吧,都要烫老了,先吃东西,别聊了。”
饭后赵小狸说想出去遛弯,深圳的夏夜比村里闷热得多,几个人沿街走,路边全是小摊和小店,灯牌一家挨着一家。
赵小狸走在路边,刚买了一根冰棍啃了一口,一辆黑色的车从旁边开过,碾过路边一滩积水,水溅起来正好打在他的裤腿和鞋上,白T恤下摆也湿了一片。
赵小狸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大半的鞋面,那辆车已经停在前面的路灯下了。
车窗降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留着披肩发,T恤领口开得很低,脖子上挂了一条链子。
他看了一眼赵小狸湿漉漉的裤腿,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冰棍,嘴巴一撇:“看什么看,小屁孩儿,你自己都快走到路中间了,怪谁?”
赵小狸没有犹豫,把冰棍换到左手,走过去站在车旁边,拍了拍车玻璃:“喂!你开车过水坑不减速,弄脏了人家的鞋和衣服,你还有理了?你这个大坏蛋!”
那人啧了一声,手搭在车窗框上,下巴抬了抬:“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走那么中间,我正常行驶!”
赵小狸打断他:“你有驾照吗?我哥哥和我说这里开车是要有驾照的!”
那人一愣。
“你开车不看路、不看人,你驾照怎么考的?”赵小狸叉着腰,“你车过去的时候离路边不到半米,我正常走路没有窜出来没有横穿,你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有,这车你怎么开的?驾照是不是买来的!”
那人被问住了,嘴唇动了动,眼神开始乱飘,“我——”他开了个头。
又被赵小狸怼住了,“回答我的问题!到底有没有驾照!”
李昭站在几步之外,他脑子还在转,想着这个开车的年轻人看着不像善茬,深圳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别惹事。
但赵小狸回头看了他一眼,“哥哥!你别管,我非得说道说道!”李昭就没有再往前。
那人被赵小狸堵了几句,面子上挂不住了,伸手去摸钱包,抽出一张钞票从车窗里递出来:“行行行,赔你钱行了吧?”
赵小狸没接。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面,“你做错事了起码得说一句对不起吧?你这什么态度?”
那人举着钞票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把钞票收回钱包里,从车里摸出一个大哥大。
李昭看见他凑着话筒说了什么,他看了赵小狸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哼,你等着”的意思。
李昭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赵小狸旁边,把他拉过来。
过了不到十分钟,一辆深色的车从街角拐过来停在旁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浅色衬衫的男人走下来,气质沉稳,头发梳得整齐,戴了一块很素的手表。
他看了一眼这个情形,目光在赵小狸湿了的裤腿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
走到赵小狸面前,微微低了低头:“不好意思,是我家里的小孩儿不懂事,他确实还没考驾照,开车没分寸,弄脏了你的衣服,实在抱歉。”
赵小狸看着这个人,说话的态度和刚才那个完全不同,不急不躁,目光也很正。
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语气:“那个人开车过水坑不减速,弄脏了我的鞋子和裤子,还怪我走太中间。要是前面站的是老人或者小孩儿怎么办?撞到猫猫狗狗,花花草草也是不好的!”
那人点了点头:“嗯嗯,你说得对,我会好好说他的。”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还想说什么,刚张嘴就被那人一个眼神压回去了。
年轻男人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我叫沈青云,”那人说,“这是我家里的小孩儿,冯筝,马上就十八岁了,不懂事,这边的路况他还不熟,今天偷开我的车跑出来,我回头会好好说他的。”
冯筝坐在驾驶座上,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什么家里的小孩儿……我是你预定的对象!不是什么狗屁小孩儿!”
沈青云没有反驳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过来看向李昭和赵小狸。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孩子面善,一双眼睛又亮又正,站在那里裤腿湿了大半,手里还攥着半根快化了的冰棍,却一点不怵。
冯筝最终还是道了歉。
沈青云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在深圳这边的生意做得还算可以,交个朋友也好。”
李昭在一边终于开口了,接过名片扫了一眼,收进口袋里:“谢谢沈先生,不用这么客气,既然他道歉了,我弟弟也不是小气的人。”
沈青云笑了一下,目光又落回赵小狸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赵小狸。”
“小狸,”沈青云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回自己的车旁边。
冯筝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赵小狸喊了一声:“喂!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刚才没听清。”
赵小狸说:“赵小狸!”
冯筝又喊:“记住了,小狸,刚才的事多有得罪!下次见面我请你吃好的!”
沈青云已经走到了车门旁边,伸手敲了敲冯筝那边的车窗框:“还不下来?”
冯筝瘪了瘪嘴,从驾驶座上挪下来,绕到副驾驶那一侧爬进去,嘴里还在嘟囔:“我开得挺好的……真是的……”
沈青云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降下副驾驶的车窗,朝赵小狸和李昭点了点头,车子重新发动。
回去的路上赵小狸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鞋,他拿脚尖蹭了两下地面:“哥哥,我今天是不是太凶了?”
李昭让他坐在长椅上,脱了他的鞋子装在塑料袋里面让他提着:“你刚才那个样子,我都没敢插话,”蹲下去背对着他,“来,上来,哥哥背你。”
“那是因为他先不对嘛。”赵小狸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爬上了李昭的背,“我才不忍呢,而且哥哥会保护我的,我一点儿都不害怕!”
李昭背着赵小狸,感觉他沉了不少,看着不胖,但是贴起来软软的,真的不是小孩儿了:“行,你不吃亏就行,你这样我也放心。”
第93章 【番外:古代篇】壮壮媳妇儿
大虞二十五年,东宁国,赵家村。六月十六,黄道吉日,宜嫁娶,宜安床,宜入宅。
赵家村是十里八乡最富裕的一个村,村里住了几百口人,多半姓赵,沾亲带故地连成一张大网。
而这张网的正中央,就是赵员外家里。
赵员外祖上做过官,攒下良田百顷,铺面十余间,到了他这一辈虽不再出仕,家底却厚实得很。
赵员外和赵夫人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夫妻恩爱,只是多年未得子嗣,去仙云观求子多年,终于在四十岁这年喜得麟儿。
孩子出生那日,院里海棠树无风自动,满树果子簌簌落了满地。
恰好一位鹤发童颜的道人路过门口,驻足看了半晌,捻须笑道:“此子命格贵重,然锋芒太盛,须以中和之道养之,取名不可太重,压一压方得长久。”
话音未落,一只狸猫从墙头窜下来,一爪子拍落了枝头最后一颗海棠果,骨碌碌滚到道人脚边。
道人俯身拾起果子,在掌心掂了掂:“巧了,便以狸为名,小狸,小狸,听着就松快。”
赵员外连连点头,抱着襁褓里粉团似的儿子,欢喜得老泪纵横。
赵小狸这名字就这么叫开了,村里人喊得顺口,连隔壁村的货郎挑着担子路过,都要喊一声“小狸公子又长高了”。
一晃十八年过去。
赵小狸被千疼百宠地养大,长得是没得挑,一张脸白净秀气,眉眼弯弯含着一汪春水,笑起来两个梨涡深深陷进去,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赵员外每每看着儿子的脸,心里就熨帖得不得了。
只可惜,往下看就有些发愁了。
赵小狸什么都好,就是个子不怎么长,十八岁的人了,比同龄的男子矮了整整一截,站在自家账房先生旁边还要矮上半个头。
赵员外私下和夫人念叨:“你说我也不矮,他怎么就……”
赵夫人瞪他一眼:“你的意思是随我?随我怎么了!我当年也是娇小玲珑一枝花。”
赵员外赶紧赔笑,转过脸又叹气。
更让他发愁的是,那位道人说的大智若愚如今看来还是太委婉了。
赵小狸算不了账,管不了家,账房先生每月把账本给他过目,他捧着看半天,最后拿朱笔在空白处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狸猫,说这是这个月的盈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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