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大家都聚在村口大树底下乘凉。


    几个人坐在树荫底下扇着蒲扇,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稻田里的青腥气。


    赵小狸抱着一块西瓜蹲在旁边啃,“突突突……”吐出西瓜籽。


    一个大婶先笑了,拿蒲扇指了指赵小狸:“小狸越长越好看了,要是女娃,长大了就可以给李昭做媳妇儿了。”


    旁边几个人都笑起来,说可不是嘛,小狸这眉眼,比村里哪些个丫头都标致。


    赵小狸正在啃西瓜,听到这话抬起头,腮帮子还是鼓鼓的,把西瓜咽下去,拿手背擦了擦嘴,很认真地说:“男的也可以给哥哥做媳妇儿呀!”


    周围的大人都笑了,笑声在村口的树荫底下荡开来。


    李昭正蹲在一边给车链子上油,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耳根有点发烫,低头继续拿油布擦链条上的铁锈:“你个小屁孩儿懂什么。”


    赵小狸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继续啃西瓜去了。


    李昭看着赵小狸,感叹他现在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村里要是被人逗了,他敢回嘴了。


    在学校看到有人欺负同学,他也敢站出来了。


    刘秀兰在厨房忙的时候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帮忙看着火,李国庆修东西的时候赵小狸就在旁边递工具。


    李国庆是个话不多的人,赵小狸一开始递错了,把螺丝刀当扳手递过去,李国庆也不骂他,耐心给他解释着。


    多来几回赵小狸就分清了,扳手是开口的,螺丝刀是尖头的,钳子齿上有花纹。


    李国庆后来修自行车修收音机的时候,赵小狸都能提前把他要的工具递到手里。


    周末赵小狸跟着李昭去镇上摆摊。


    那天下着小雨,镇上人少,街上湿漉漉的,石板路反着灰白色的光。


    李昭刚把摊子支起来,布铺在屋檐下面避雨,赵小狸就蹲在布旁边,学着李昭的样子把发夹和手链重新摆了一遍,颜色从浅到深排好,手链一条一条捋直了铺开。


    一个路过的年轻女人停下来看了两眼,正要走,赵小狸抬头说:“姐姐,这个发夹好好看的,你这么漂亮,戴肯定好看。”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蹲下来挑了一个。


    是那种塑料的蝴蝶发夹,翅膀上镶了两颗小水钻,在阴雨天的光线里也亮晶晶的。


    赵小狸帮她从布上拿下来递过去:“漂亮姐姐,这个配你今天的衣服。”


    后来又有两个姑娘凑过来,蹲在摊子前面挑手链。


    赵小狸又帮她们推荐了颜色,指着一条蓝色的说这个称皮肤白,指着一条红色的说这个过年戴喜庆,他长得可爱,嘴巴又甜,自然有人买账。


    收摊的时候李昭数了数钱,一分二分五分地摞好,最后加了一下:“行,比我自己来的时候强多了。”


    赵小狸蹲在旁边啃一根烤肠,腮帮子油汪汪的:“对呀对呀,我的功劳。”


    李昭:“行,你最厉害。”


    赵小狸把最后一截烤肠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那我以后都来,帮你赚钱。”


    李昭把布叠好塞进蛇皮袋里,顺手把边角压平:“行,以后放假都带你来,赚了给你买好吃的。”


    回去的路上下着小雨。


    赵小狸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一只手举着一片大大的荷叶挡雨,另一只手抓着李昭的衣服,他把荷叶往前举了举,让那片阴影也罩住了李昭的后背。


    李昭在前面蹬着车,感觉到后背那片阴影移过来了,雨点子不往脖子后面落了,“小狸,你先顾好自己的头,不要淋湿了。”


    第92章 【番外:if竹马篇】长大


    李昭高中毕业那年,家里生活条件更好了些。


    他高中三年摆摊攒下的本钱,加上李国庆给的一笔钱,凑在一起,够他出去闯荡了,还绰绰有余。


    临走那天赵小狸站在院子门口,个子已经蹿到了李昭肩膀那么高,但还是那个蹲在河边剥莲蓬的小孩儿。


    他站在门口没有哭:“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昭把蛇皮袋甩到肩上:“过年就回。”


    赵小狸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挪开,看向他肩上的袋子:“那你到了给我写信,写长一点。”


    李昭说好。


    火车摇了一天一夜,过了江西之后窗外的山就渐渐平了,到了广东地界,天热得人发懵。


    李昭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铁轨旁一丛一丛的野草往后跑,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过着自己的钱和深圳那边的房租行情。


    深圳比他想象中大。


    人从火车站涌出来的时候,他几乎被推着往前走,抬头全是楼,高得让人脖子酸。


    他租了一间城中村的单间,五楼,没电梯,楼梯窄得两个人并肩都勉强。


    跑市场的时候,他把每一个聊过两句的人都记在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上,名字、档口号、主营什么、说话什么脾气。


    头一个月他卖的货不多,但人认识了不少。


    好在运气不错,遇到的人也都实在,他进的第一批货压了半个月,隔壁档口一个老板看他在那儿蹲着抽烟,问了一句“你是新来的吧”,然后就给他指了个渠道,那批货三天就出了。


    李昭给他递烟,那人摆摆手说不用,说自己也这么过来的。


    日子就这么慢慢稳了下来。


    就是在这时候认识的刘流,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一批货被压了价,李昭跟那个供货商磨了半天没磨下来,刘流正好路过,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替他挡了两句。


    刘流说话直,几句话就把那个供货商说得下不来台,最后只能按原价出了。


    事后李昭说谢了,刘流摆摆手:“小事儿,那孙子就是看你是生面孔,欠怼。”


    李昭笑了笑:“请你吃个饭?”


    刘流眼睛一亮:“那敢情好。”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熟了。


    有一回李昭和刘流去广州送货,忙完了在街边吃宵夜。


    广州的夏天比深圳还黏,坐在塑料凳上汗顺着后背往下淌,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隔壁桌坐着一个年轻人,穿着件白色的T恤,很清秀,带着一丝倔强,低着头在剥花生。


    刘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第三眼的时候被那个人抬头逮了个正着。


    他也不尴尬,端着汽水过去搭话,曾华一开始以为他是来挑事儿的,脸一沉,差点就要动手。


    李昭赶紧过去把人拉开:“误会误会,我朋友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刘流在旁边举着双手:“兄弟我真没恶意,我就是想问你那个T恤在哪儿买的,版型挺好。”


    曾华冷笑:“关你屁事,你少他妈乱搭讪!”


    刘流被噎住:“真的……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看你眼光好。”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聊上了,刘流那天晚上话多得离谱,连李昭都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曾华一开始答得简短,后来被他问得多了,直到听说了他们做生意的事,也很感兴趣,话渐渐也多起来。


    李昭在一边喝着汽水听着,看着刘流的眼神都快把曾华从头到脚舔了一遍,心里也有数了。


    从那以后刘流往广州跑得更勤了,原本一个月去一次,后来变成了两周一次,再后来一周一次。


    刘流到了广州就赖在曾华那边不走,李昭就一个人住宾馆,打他的心都有。


    有了本钱以后,曾华看中了广州服装市场的潜力,刘流投资他开始做服装批发。


    曾华眼光毒,从面料到款式都自己盯,档口开了一个又开第二个。


    后面李昭都跟着入了股,三个人各管一摊,生意越做越顺。


    赵小狸没考上高中,去了一所职高学化妆。


    班里十几个姑娘都爱找他练手,因为他皮肤好,底妆打上去服帖,加上长得好看,很快就被学校老师挑去当模特了。


    因为营养好,这些年个子也蹿得快,刚满十七岁,站在李昭旁边只差半个头。


    像个衣服架子,白的黑的都衬,老师说他骨相好,往镜头前一站就出片,校刊封面拍了一期,传得到处都是。


    那年暑假赵小狸去了深圳。


    李昭在车站接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高了,也更好看了,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背着一个双肩包,站在出站口冲他笑:“哥哥!”


    李昭走过去把他的包接过来:“长这么高了。”


    赵小狸抱着他说:“吃了很多饭嘛,”又看了看李昭的脸:“你是不是瘦了?”


    李昭有些不好意思:“生意忙的,你先松开我,你现在大了,别这么搂搂抱抱,不像样子。”


    赵小狸噘着嘴,“哼,忙也得吃饭,不嘛不嘛,就要抱!就喜欢抱哥哥!”


    李昭笑了一声:“好好好,抱,带你去吃好的。”


    晚上李昭给刘流打电话,说弟弟来了,晚上出来聚一下。


    刘流正好在广州,说带曾华一起过来,四个人去吃了顿牛肉火锅,赵小狸坐在李昭旁边,安静地涮吊龙,但眼睛一直在四处看,对什么都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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