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狸沉默了好一会儿，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他们都不跟我玩，还把我本子弄到地上了……还踩……”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带上一点鼻音，“哥哥，我是不是很笨啊……数数也数不对，老师念的我听不懂……”
李昭侧过身，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两下，像拍一个睡不着的婴孩：“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
赵小狸抽抽搭搭地说了，说到煎蛋被夹走的时候声音憋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昭听完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他：“没事，哥哥帮你解决。”
第二天一早李昭就出门了。他在村里和隔壁村转了一圈，打听了那几个小孩儿的家。
那会儿家家户户孩子多，一家三四个是常事，他很快就找到了周小军的哥哥，叫周大军，在镇上念高二，比李昭还高一届。
李昭在一条田埂上把人堵住了，周大军正跟两个同学骑着车从镇上回来，李昭把自行车横在路中间拦住。
他没说废话，上来就把周大军从车上拽下来摁在地上了。
田埂两边的稻子已经黄了穗，沉甸甸地垂着头。
周大军挣了两下没挣开，被李昭一只手反扣住手腕压在背后，鼻子磕在田埂的土坷垃上磕出了血。
李昭蹲在旁边，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弟周小军，在学校打我弟赵小狸，打我弟一次，我就打你一回。你弟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专门找你。记住了没有？！”
周大军的鼻子往外淌血，淌到嘴边他用舌头舔了一下，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李昭松开手站起来，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天晚上周小军被他哥按在院子里揍了一顿，哭声响了大半个村子。
周家院子里那棵枣树底下，周大军抽了根麻绳抽他弟的后背，一边抽一边骂：“你惹谁不好你去惹那个小狸！你知道他哥是谁吗他哥是李昭！你是要害死我是不是！”
周小军哭得嗓子都劈了，被按着又不敢跑，在枣树底下抱着头缩成一团。
从那天起，赵小狸在学校再也没有受过欺负，也多了几个朋友。
第91章 【番外：if竹马篇】摆摊
职高和初中不一样。
课不多，管得也松，上午四节下午两节，下午一过三点半校园里就没剩几个人了。
李昭刚进职高那会儿还有点不适应，总觉得空落落的。
后来他就想了个主意，托舅舅从广州那边批了一小箱小玩意儿过来。
舅舅在那边跑货运，认识几个倒腾小商品的人，顺道给李昭攒了一箱货，发夹、头绳、手链、钥匙扣，花花绿绿塞了半个蛇皮袋，什么款都有，便宜的几分钱一个，贵的一两毛。
只要下午没课，李昭就扛着蛇皮袋去校门口。
校门口斜对面就是卫校，放学时候一大群姑娘挎着布包从那条路上经过，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像一窝小麻雀。
李昭在校门口路边铺一块布，把东西一排排摆开，自己往布后面一蹲，嘴里嚼着路边买的袋装瓜子，等着顾客上门。
他个子比较高，眉眼之间有种清朗劲儿，往摊子后面一坐，有股说不上来的利落，跟别的小贩不一样。
很快生意就起来了。
卫校的姑娘们三五成群地路过，总有几个人停下来，蹲下来翻翻发夹，问他这个多少钱、那个还有没有别的颜色。
李昭嘴甜但不多余，问价就报，还价就松，从来不跟人多说半句闲话。他的东西确实好看，头绳上缀着小塑料珠子，手链是那种亮晶晶的编织绳，阳光下闪着一小点一小点的光。
价格又便宜，一个发夹一毛钱，手链两毛，钥匙扣五分。
姑娘们挑来挑去，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要，最后往往买好几个，李昭收钱找零手脚麻利，从来不拖泥带水。
旁边卖瓜子的大爷有时候跟他搭话，问他哪儿进的货，李昭就说是广州那边来的。
大爷咂咂嘴：“广州的东西就是洋气，比镇上卖的好看多了。”
李昭笑笑低头继续理货。
生意稳下来以后，每周都能攒下一点钱。
除去给家里买菜和自己吃饭，剩下的他就买本子和笔给赵小狸带回去，还能攒下一些。
刘秀兰每个月给他十块钱生活费，他已经很久没花过了，舅舅的货钱他每月底结一次，自己挣出来的还绰绰有余。
到了高二那年夏天，就有人不动东西、动了心思。
那个来找他的姑娘姓什么他都不知道，只记得前后来过好几回。
第一回挑了两个发夹，一红一蓝，问能不能便宜点，李昭说两个一毛五，她付了钱走了。
第二回买了一串手链，粉色的编织绳，她戴在手上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好一会儿，笑得挺高兴。
第三回她什么都没买，蹲在摊子前面翻了半天，把那些发夹一个一个拿起来看，又放回去，最后抬头看着他：“你周末还在这儿摆吗？你叫李昭？”
李昭正把一角被风吹起来的布用石头压住，头也没抬：“嗯，李昭，不下雨就在。”
后来她又来了。
这回她在摊前蹲了好一会儿，挑了一个发夹，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开始没话找话：“李昭，你选的货真好看。”
李昭说：“那当然，我的眼光没得挑。”
她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找女朋友？”
李昭正低头数零钱，一分的两分的五分的一毛的，摞成一小沓一小沓，哪有功夫看，头也没抬：“没想过，忙着呢。”
姑娘又往前凑了一点：“那你现在想想呗，看看我咋样？”
李昭手里的零钱还没数完，被她打乱了节奏，有点不爽，看了看摊子上那些发夹，冒出一句：“姑娘，你要是想买东西，就挑一个，我算你便宜点，你要是想白拿别的东西……那你是想多了，就算你用这个诱惑我，我也不会白送你东西的。”
那姑娘的笑容僵在脸上，一张脸涨得通红，气得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把那个发夹往布上一丢，站起来转身就走了。
走的时候步子又快又急，布包带子都甩到了肩膀上。
旁边卖瓜子的大爷回头看了李昭一眼：“小伙子，你这话说的，人家姑娘是喜欢你，你倒好。”
李昭把那个发夹捡起来摆回原位：“喜欢有什么用，又不经花。”
大爷摇了摇头，手里的蒲扇扇了两下：“你这小子，以后找对象可难了。”
李昭说：“难就难吧，找对象又不能当饭吃，赚钱要紧，我还得给我弟赚学费。”
后来同桌听说这事，蹲在宿舍门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同桌个子矮矮的，一笑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李昭你是真的直，人家姑娘那么主动，你倒好，直接给人撅走了。”
李昭正在拆新到的一箱货，拿小刀划开纸箱上的胶带：“那她要是真喜欢我，不买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来？非得买东西的时候才来？我看她就是不想花钱。”
同桌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行吧，你李昭这辈子八成要打光棍了。”
李昭没理他，继续理货。
其实要说李昭为啥这样，认识他的人心里都有数。
他打小就不太会跟人太亲近，上初中的时候有个女生给他写过纸条，他看完当着人家的面说“别整这些没有用的，多照顾一下我的生意，我就谢谢你了”，把人姑娘气哭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那些东西扯来扯去太麻烦。
周末回去的时候李昭刚骑到村口，远远就看见赵小狸依旧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抓着一把草，正一根一根地编着什么。
看见李昭的自行车，他立刻扔了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跑过去：“哥哥！”
李昭把车停下来，他从后座拎下一个塑料袋子：“给你带了新本子，还有一盒彩笔，这个可以画画用。”
赵小狸接过去抱在怀里，塑料袋子被他搂得咯吱响：“谢谢哥哥。”
李昭揉揉他的头：“你好像长高了。”
赵小狸仰起脸来，腮帮子比上回见鼓了一些，脸上有肉了，眼睛亮亮的：“嗯！我吃了好多饭！妈妈说我上个月长了这么高。”他踮起脚比了一下。
刘秀兰在院子里择菜：“你舅说你在学校门口卖东西？你哪来的本钱？”
李昭放下东西：“舅舅给了一批货，先卖后结。”
刘秀兰择菜的手停了一下，掐掉一根老叶子：“那你记得把钱算清楚，别欠人家的。”
李昭说知道。
赵小狸已经蹲到刘秀兰旁边去了，把本子和彩笔小心翼翼地放在台阶上，然后伸手帮刘秀兰把择好的菜一把一把码到篮子里。
他以前在村里见了人就往李昭身后躲，谁跟他说话他都低着头不吭声。
现在不一样了，他敢抬头看人了，也敢说话了，有时候还能跟邻居家的小孩打打闹闹跑上几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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