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考出来的学历国家承认,正经的,至于他那个退学表的事,你上次不是说有个好心的主任帮他保留了学籍吗?去补个高中结业证就行。”
刘流也没跟曾华商量,转头就开始又问起报名时间、教材版本、考试科目,嘴里还念念有词:“语文、数学、英语……”
曾华终于忍不住了,伸手去按他胳膊:“刘流,你别瞎忙,我——”
刘流一脸认真:“你当年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现在轮得到你弟在江大读书?华华,听我的!资料我买,店里的活儿我找人顶,你明年五月给我进考场。”语气严肃,鼻尖却有点泛红。
曾华被他按着手腕,盯着桌上那碟花生看了半天,声音哑下来:“行行,我考,你别嚷嚷了,好丢脸……等会儿吓到孩子。”
赵小狸低头去逗岁岁,结果岁岁正好一个口水泡泡炸在他手背上,把他逗笑了,“花花哥,你去考吧,我们都支持你,以后还能教岁岁功课呢。”
冯筝端着茶回自己那桌,刚坐下就被沈青云递了杯白酒。“热心肠,我敬你一杯,”沈青云浅浅笑了一下。
冯筝“哼”了一声:“你少来,你那礼物呢?要藏多久啊?我问你你都不说,”
沈青云的手指转着酒杯,目光落在李昭那桌,嘴角挂着笑,“等会儿呗,也不差等这会儿。”
菜陆续上齐了。
鸿图酒楼的厨子确实花了心思,清蒸鲈鱼去了刺切成小段,虾仁滑蛋做得嫩黄的,连凉拌木耳都去了辣只留了醋香。
赵小狸总算能放心地伸筷子,一边吃一边跟刘秀兰挨着说话。
刘秀兰今儿穿了件暗红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边搁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
她跟赵小狸咬耳朵:“百家被,你去香港那会儿,我就开始攒了。你村头张婶陪嫁那会儿的布头,对门王奶奶压箱底的碎花棉布,还有你周叔家的,我都给剪了洗了消毒,一块块拼起来的,找的都是家里关系和睦的。”
她把包袱解开一角,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菱形布块,颜色杂得像打翻了的糖果罐子,针脚细密匀实,闻起来还有一股洗衣粉的干净香气。
赵小狸伸手摸了摸,软乎乎的,眼睛弯起来:“妈妈,这得费多大功夫……”
刘秀兰“啧”了一声:“给岁岁的,费什么功夫,等天冷了当包被,正合适,”李国庆在一边附和着。
曾华也把礼物递过来了。
一只手工缝的小熊,棕色的绒布,棉花塞得鼓鼓的,熊的一只耳朵里缝了颗小铃铛,一晃就叮当响,脖子上还有款口水巾。
赵小狸接过来摇了摇,岁岁听见响动,眼睛追着铃铛声音转,小手在半空抓了两下。
曾华:“平时买了不少东西,送礼物的时候还真不知道送什么好了。”
赵小狸把熊塞进岁岁怀里,孩子小手攥住了熊耳朵不撒手,他扭头冲曾华笑:“谢谢,花花哥,你手艺还是这么好,他特别喜欢。”
冯筝慢悠悠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个扁平的锦盒,打开,明晃晃的金光漫出来。
一个金项圈,素圈,没缀什么坠子,圈身做了磨砂纹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递给李昭:“怎么样,昭哥,我就说我给他打了一个金项圈吧。”
李昭接过去:“冯筝,你这太贵重了……”
冯筝夹了一筷子虾仁:“哎呀,就留着玩儿,以后等他长大了,还可以融了打款式,别客气了,他现在还小,也送不了什么别的。”
李昭只好说了声谢谢,把项圈接过去放到岁岁的襁褓边上。
亲戚们那桌也陆续拿东西过来:银镯子、奶粉、衣服袜子、会转圈唱歌的音乐架。
赵小狸抱着岁岁一一道谢,孩子倒是配合,全程不哭不闹,只专心致志地啃自己的拳头,啃得口水顺着小胳膊往下淌。
李昭拿着手帕跟在后面随时擦,被刘流嫌弃“你比奶妈还忙”。
酒过三巡,厅里热闹起来。
几个姨拉着赵小狸过去说育儿经,从“孩子打嗝怎么拍”讲到“湿疹擦什么管用”,赵小狸听得认真。
曾华和刘流那桌安静些,刘流已经在和他聊去哪儿买资料报名了。
李昭那桌在跟几个男亲戚喝酒,沈青云坐在他左手边,一直没怎么动筷子,脸上泛了点红。
被沈青云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拉到一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两张纸:是深圳那家科技公司5%的股权赠与书。
“青云……你这……”李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沈青云把纸递到他面前,他才猛地摆手:“不行不行,这太过了,我不能要。”
沈青云举着纸没缩回去:“不是给你的。”
他看着不远处的岁岁,孩子正好从拳头里解放出湿漉漉的小手,冲他无意识地挥了一下。
沈青云笑了一下,把纸又往李昭那边递了半寸:“给孩子的,岁岁以后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东西,你当爹的没资格替孩子拒绝。”
李昭抿了抿唇,把纸接过来扫了几行。赠与条款写得简洁,5%的股权,不可撤销,受益人写了李挚,旁边附着沈青云的签章和律师的见证栏。
在沈青云的反复话语下,李昭也没有在推辞:“行,那我替岁岁收下,等他长大了自己做决定。”
热闹持续到下午两点,曾华的小熊被岁岁攥了一整个饭局,中途掉了一次,孩子瘪着嘴要哭,刘流赶紧捡起来塞回去,小家伙立刻止了泪,又把熊耳朵往嘴里送。
李昭赶紧把熊抽出来,刘流在旁边笑:“我洗过的!”
散场的时候,刘流站在酒楼门口帮忙送客人打礼品,抽空拍着曾华的肩膀:“从明天开始,华华你每天至少四小时学习时间,我会盯着你的。”
曾华被他拍得往前踉跄半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软下来的妥协,“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的。”
冯筝凑过来:“要不要我给你补英语?我最近挺闲的,我好歹从小是沈青云教出来的基础,不会差的。”
曾华故意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一个两个比我自己还急,本来不紧张,你们这么一说,考不上都感觉对不住你们了。”
等都散了场,沈青云让没喝酒的司机送他们回去。
李昭把岁岁放进安全提篮里,赵小狸在后座,手指头勾着岁岁的小手晃了晃:“今天我们岁岁是不是很开心,玩儿累了吧?”
车子启动,鸿图酒楼的金字招牌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赵小狸偏头看着李昭:“明年五月,咱们去给花花哥陪考吧。”
李昭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行,带岁岁去,让他看他花叔考大学。”
车子拐上主路,六月午后的阳光铺满挡风玻璃,岁岁在提篮里蹬了蹬腿,又吐了一个小泡泡。
第83章 【番外:崽崽篇】抓周
第二年春天。
楼下的梧桐树又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叶片在风里翻动,像谁撒了一把碎纸片。
岁岁已经满了周岁,能扶着沙发走几步了,走得不算稳当,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企鹅,小腿软得撑不住身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着沙发扶手喘一口气,再继续迈步。
更多的时候他还是喜欢爬,膝盖在地板上发出轻而急促的声响,一眨眼就从客厅这头爬到了那头,赵小狸总在身后跟着,生怕他一头撞上桌角,嘴上念叨着“慢点儿慢点儿”,岁岁却爬得更快了。
刘秀兰翻着老黄历选了个宜祈福宜祭祀的抓周日子,又把需要的物件列了个单子,算盘、毛笔、书、葱、鸡蛋、钢笔,每一样都指着不同的寓意。
算盘是商贾之家,毛笔是文人墨客,书是读书种子,葱是聪明,鸡蛋是圆满,钢笔是学问。
赵小狸听完了单子,“妈妈,再加上这个吧,”把自己那只已经装满金豆子的玻璃猪也放了上去。
抓周那天是个晴好天气,没有大操大办,就约在了家里。
地毯是新铺的,浅米色的底子上织着几朵暗纹的花,李昭提前一天就布置好了,把那些东西在地毯上摆了一圈,间距都量过,生怕哪样东西离岁岁近了,会让他偏了心。
但是那只小猪还是摆在了最好拿的位置,李昭还贴了一个岁岁最喜欢的小熊贴纸在上面。
当天,岁岁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熊毛衣,是刘秀兰织的,胸前有一只憨憨的熊脸,毛茸茸的,针脚细密。
头上是同款的熊耳朵帽子,帽檐刚好卡在眉毛上面,衬得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圆溜溜的,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
他坐在赵小狸怀里等了一会儿,见满屋子的人都在看他,有些不安分地扭了扭身子,最近特别黏赵小狸。
小胖手指了指茶几上那碟花生糖,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爸啊……爸啊……”
赵小狸摆摆手,“不能吃,那个小朋友不可以吃,”轻轻将他抱起来,走到地毯边,弯下腰把他放在地毯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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