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脑子转得还挺快，”李昭差点笑出声，把胳膊搭在他肩上。
“所以你看，改革开放不光带来经济繁荣，还顺带解决了教育问题，这叫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两手抓，深圳还给这业务起了个名儿，叫周末特快修理号。”
赵小狸深沉地点了点头：“那我觉得还是不够全面，应该规定打小孩儿的话，家长也要被打一顿，这样就公平了。”
“那下次就改成家长带着孩子去深圳互殴？”李昭捏了捏他的后颈，“别操这份心了。”
两人正说着，船舱里传来小男孩儿带着哭腔的背诵声：“三七二十一……三八二十四……”他妈在旁边拿鸡毛掸子敲着座椅扶手打拍子。
赵小狸把脸埋进李昭的胳膊弯里，笑得肩膀直抖。
到了深圳已经是晚上了，李昭找了一家酒店安顿下来，比香港那家朴素一些，但干净宽敞，窗外的城市在夜色里铺展开来。
赵小狸放下背包，坐在床沿，沉默了一会儿：“哥哥，你以前在深圳，是一个人吗？”
李昭正在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挂在椅背上，香水用泡沫纸包了放一边：“嗯，没认识刘流之前是一个人。”
赵小狸：“那你那时候……是不是很辛苦？”
李昭收拾完东西，在床沿坐下来：
“刚来的时候是挺难的，住在华强北那边的铁皮棚子里，一个月两百块，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跟冰窖一样，一下雨噼里啪啦的。
那会儿进厂干过一段活，包住不包吃，不好意思问家里要钱，没钱吃饭，就点一份白饭，用酱油拌着吃。”
他心里也很感慨，“实在馋了呢，就买一根油条，掰碎了拌进饭里，加点酱油，用开水泡着吃，算是一顿有油水的饭。”
赵小狸伸出手来，握住了李昭的手：“那你那时候怎么不回家呀？”
李昭低头看了一眼赵小狸的手，反手握住了他：“那会儿不想回去，回去了又能怎么样？在村里种地？我不甘心。”
他看着窗外亮起来的城市，“而且我不能让我爹妈在村里抬不起头，本来我从小就没什么让他们骄傲的。”
赵小狸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哥哥，你以后不要一个人了，我陪着你。”
李昭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嗯，明天带你再好好玩儿玩儿，想吃什么玩儿什么我都带你去。”
“那我想吃油条拌饭，”赵小狸一脸认真，“听起来可香了，用开水泡了以后油条就软了，油香渗进饭里……哥哥你给我做一碗呗？”
李昭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揉了揉他的脑袋：“行，明天一早我给你买油条去，让你尝尝当年你哥的豪华套餐，但是先说好，不怎么好吃哦。”
赵小狸：“我就是想陪你吃苦呀。”
李昭：“小傻子，你够苦了，不要那么说了。”
第66章 什么叫你们早就在一起了？
赵小狸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呆，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哥哥，我们去吃油条泡饭吧。”
李昭正在收拾行李箱：“昨晚就是说说，哪儿能真让你吃什么油条泡饭。等会儿下去餐厅有自助。”
赵小狸没吭声，把腿盘起来坐在床上，手指抠着被角。
李昭拉上行李箱拉链，抬头看了他一眼：“真想吃？”
看到赵小狸点头，李昭站起来说了一句“馋猫”，拿起房卡出了门。
过了不到二十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一袋装着两根油条，一袋装着一小盒白米饭，还有一包袋装酱油，从酒店旁边买来的。
李昭烧了热水，把油条掰成小段铺在饭上面，撕开酱油包浇了一圈，酱色渗进米粒里，浇上热水，油条的切面吸饱了水，底层变得软塌塌的，表面还留着一点点脆。
他又从另一个小袋子里夹了几根榨菜搁在桶边上：“尝尝，我那会儿可没这待遇，早上能有榨菜算过年了。”
赵小狸夹了一块油条拌着饭塞进嘴里。
李昭坐在对面看着他：“怎么样？是不是没有想象中好吃？这东西就是穷的时候解馋，说不上什么美味。”
赵小狸又夹了一口，这回连榨菜一起嚼了：“说不上好吃，但也不难吃，就是……”他想了想，“吃着心里踏实。”
他吃了小半盒，李昭伸手把盒拿过来：“行了，尝尝就行了，别真吃完，等会儿遇到好吃的你又吃不下了。”
他把剩下的油条泡饭三两口扒进自己嘴里，连榨菜丝都没剩一根。
准备就绪，带赵小狸去了锦绣中华。
上次他来深圳就想着一定带赵小狸来看看，全国各地的著名景点按比例缩小了摆在一个园子里。
赵小狸趴在栏杆上看缩小的布达拉宫，又跑到另一边看缩小的故宫，手指隔着空气比划那些微缩的城墙和宫殿，回头冲李昭喊：“哥哥你看，这么小的房子，人要是住进去得跟蚂蚁一样大。”
李昭走在他旁边，偶尔停下来等他，偶尔帮他在各个微缩景观前拍照，把那台傻瓜相机的快门按得咔嚓响。
这台比宝丽来那个轻便很多，带出来更方便，在香港因为诸多事情都没怎么拍照，这次技术显然好了不少，也学会教赵小狸摆动作和注意光线了，偶尔帮他整理衣服和头发。
接着去了世界之窗。
赵小狸在埃菲尔铁塔前面站了很久，仰着头看那座微缩的铁塔在十一月的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哥哥，这个是真的巴黎那个吗？”
李昭：“假的，真的在法国，比这个大一百倍。”
赵小狸仰着头：“那真的得多高啊。”
李昭和他并排站着：“你要是想看，以后带你去。”
赵小狸转过头看他：“真的可以吗？”
李昭：“攒够了钱就去，又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答应你的就会做到。”
赵小狸挽着他的胳膊，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下午在候机厅里，赵小狸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从世界之窗买的纪念品，是几个不同国家的微缩建筑钥匙扣。
他把其中一个埃菲尔铁塔的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揣进自己口袋里，又掏出另一个自由女神像的。
李昭坐在他旁边看报纸，顺手调整了一下他的棒球帽。
上了飞机，这次依然是头等舱。
赵小狸现在已经不紧张了，找到座位坐好，系上安全带，还自己动手调了调座椅的角度。
这次飞机餐他也终于吃上了自己想吃的，李昭上飞机之前特意让他没怎么吃喝，弥补了来时的遗憾。
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十一月初的雨带着凉意，斜斜地打在舷窗玻璃上，把跑道上的灯光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点。
赵小狸趴在窗口往外看：“哥哥，下雨了。”
李昭把外套从行李架上拿下来递给他：“穿上，外边冷，比深圳凉多了。”
刘流和曾华在接机口等着。
刘流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曾华站在他旁边，穿着一身呢子大衣。
远远看见李昭和赵小狸推着行李车出来，刘流先冲着赵小狸扬了扬下巴：“小表弟！这儿！”
赵小狸小跑过去：“牛牛哥！花花哥！”又四处观望了一下。
刘流伸手接过李昭手里的行李箱拉杆：“找糍粑呢？它在家呢，华华说下雨天别带它出来，怕它踩水坑踩一身泥，回去还得给它洗脚。”
曾华站在刘流旁边笑着打了声招呼，把赵小狸背上的双肩包接过去，搭在自己肩上。
回到住所，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里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爪子刨地的声音，紧接着是糍粑急切的叫声。
门一开，糍粑就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一样蹿了出来，两条前腿直接扒在赵小狸的膝盖上，尾巴摇得整条狗都在晃，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呜声，像是在控诉主人把它丢下这么多天。
赵小狸蹲下来一把搂住它：“糍粑！你想不想我？”
糍粑把脑袋往他怀里拱，伸出舌头舔他的下巴、舔他的脸、舔他的耳朵，赵小狸被舔得往后仰了一下，笑出了声，坐在地上任由糍粑在他脚上踩来踩去。
刘流站在门口看着这架势，啧啧两声：“这家伙，这几天跟我都不这样，就天天趴在门口等你呢。你一回来比吃了肉还高兴。”
赵小狸抱着糍粑的脖子，把脸埋进它的毛里蹭了蹭。糍粑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啪嗒啪嗒地打在鞋柜上。
赵小狸把从香港带回来的礼物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香水的袋子是深蓝色的，袋口扎了一根银色的细绳，他昨天在袋子上贴了一张自己画的便签，上面画了两个小人。
他把袋子递给刘流：“牛牛哥，这个是给你和花花哥的，橘子皮味的香水。”
刘流接过去打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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