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香水递给曾华，“华华你闻闻。”
曾华接过来闻了一下，点了点头：“挺好的，谢谢喵喵。”
刘流把香水收好，又看了眼那张便签，笑了一声：“这小人画的是我俩吧？还挺像嘞。”
赵小狸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李昭在客厅把文件袋打开，里面的设备采购意向书和报价单一张一张铺在茶几上。
刘流坐在对面沙发上，手里转着那瓶香水。
李昭说：“陈老板那边的渠道还不错，价格能谈，网线铺设和服务器配置也都有成熟的方案。回头等定下铺面再细谈，不过设备这块心里大致有个数了。余蒙那边你帮我联系一下，问问他寒假能不能过来看看设备清单，有他帮忙把关，我们也省得交学费。”
刘流翻了翻那叠报价单，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他头晕，把单子放下：“行，我明天就给他打电话，这小子应该也快放假了。”
次日，天气明显急骤转凉了。
江城的十一月就是这样，前几天还觉得秋高气爽，一场雨下来温度就往下掉一大截，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钻进领口里让人直缩脖子。
李昭在店里看了看赵小狸身上那件外套：“带你去买衣服，这个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薄了。”
商场离得不远，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江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地面上。
商场三楼的毛衣专柜，赵小狸在货架前站了好一会儿，手指从一件件毛衣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件白色毛衣前面。
圆领的，胸前印着一只黑色的卡通小猫，猫是蹲着的，尾巴翘起来卷成一个问号。
赵小狸把那件毛衣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回头问：“哥哥，这件好看吗？”
李昭站在旁边：“好看。”
然后他从架子上拿了一件同款的大号，搭在自己胳膊上。
赵小狸愣了一下：“你也要买？穿一样的？”
李昭已经拿着毛衣往收银台走了：“怎么，不可以吗？”
赵小狸跟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想说“这样别人会以为我们穿情侣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件小号的白色猫咪毛衣，手指在猫尾巴卷成的问号上摸了摸。
两件毛衣买回来脱完水烘干就穿上了。
赵小狸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毛衣有点大，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他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回头问：“好看吗？”
李昭已经换好了他那件，站在赵小狸身后，镜子里映着两个人。一个高一点的，一个矮一点的，穿着一样的白毛衣，胸前一样的黑猫，“好看。”
他们穿着这两件毛衣去店里的时候，刘流正好送完货回来。
他推门进来，嘴里还在说着“今天中午吃——”，然后他看到了李昭和赵小狸，话就断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你俩这衣服……怎么一模一样？”
李昭正在倒水，头也没回：“好看就买了，不行？”
刘流放下杯子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表情变得促狭起来：“昭儿，以前怎么没见你穿过这种花里胡哨的？”
他把胳膊抱在胸前，啧啧有声，“不知道还以为你俩谈……”
话没说完。
李昭转过头，低头，亲了赵小狸的嘴唇一下。
赵小狸愣住了，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
刘流也愣住了。
他的嘴还张着，后半截话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空气突然好安静，他转过头去看坐在沙发上的曾华，手指在李昭和赵小狸之间来回指着，声音都劈叉了：“华华！华华你看到没有？！他刚才——他刚才亲——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曾华正坐在一边削苹果，水果刀在他手里稳稳地转着，苹果皮连成一条完整的螺旋往下垂：“嗯，看到了，打个啵儿而已。”
刘流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皮：“什么叫看到了！什么叫而已！你早就知道？”
曾华把最后一段苹果皮完整地丢进垃圾桶里，咬了一口削好的苹果：“早就知道了，只要不瞎不傻都能看出来。”
刘流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早就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他两只手在空气中胡乱比划着，“不是，等等！你们两个，你们什么时候……”他指着李昭，“你……”又指着赵小狸，“小表弟你……什么叫早就在一起了？”
李昭靠在椅背上，胳膊搭上扶手：“一直就是啊。”
刘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把从认识赵小狸以来的所有画面都翻了一遍，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重新拼了一遍，拼出来的图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他转过头瞪着李昭，“你怎么下得去手的？我以为至少在感情上你还算是个正经人！你老牛吃嫩草啊你！不要脸！”
赵小狸连忙从李昭旁边探出头来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是我愿意的！不是哥哥的错……”
李昭伸手把赵小狸轻轻按回去，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耳朵尖还是红的。
刘流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还在震惊的余波里摇晃，往前探了探身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俩怎么开始的？小表弟不是远房亲戚吗？李昭你自己说的，怎么就成了这种关系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被蒙在鼓里太久，心里的好奇像野草一样疯长，“来来来，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赵小狸的手在毛衣下摆上捻了两下。他想说其实不是的，是他自己不想走，李昭一开始还想着把他送回去呢。
他想把这些真相都说出来，他觉得这些没什么不能说的，他不怕被人知道是他先喜欢的，他不在乎。
但他刚要开口，李昭先说了。
李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杯里的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那时候我一直没对象，你也知道，家里催得紧，又一直给我张罗，后来索性把我骗回去结婚，说是赵家沟那边有个姑娘。”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赵小狸，“结果去了才发现，不是姑娘，是他。”
“他一开始是不愿意的，这很正常，谁被这样塞过来能愿意，”李昭轻笑一下，“是我见色起意，死皮赖脸非要留着他，他心软，又善良，看我一个人也没意思，就留下来了，后来慢慢地也就这样了。”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看了刘流一眼，“我又好面子，一直没好意思跟你们说开。今天你都看见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赵小狸坐在他旁边，听着李昭说这些半真半假的话，他想解释什么，但李昭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分明在告诉他别说。
刘流边听边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这个画面他看着居然不觉得违和，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所以你俩……都这么久了？”
李昭放下杯子：“嗯，也不算久吧，也就半年。未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刘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李昭，你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瞒我这么久……算了，瞒就瞒吧，我也管不着，你们幸福就好。”
他很快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不过说真的，你俩穿这毛衣是挺好看的，改天我和华华也去买一套。”
曾华正在啃苹果，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
给糍粑洗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浴室里开着浴霸，暖黄色的灯光照得整间浴室暖烘烘的。
糍粑站在塑料盆里，四只爪子踩在盆底，耳朵耷拉着，一副认命的样子。
它的毛被水打湿了贴在身上，肚子那块圆滚滚的，完全是实心的。
赵小狸蹲在盆边，一只手扶着糍粑的肚子不让它乱动，另一只手往它背上搓泡沫，搓出一层白花花的泡泡。
糍粑乖乖地站着，偶尔甩一下脑袋，把水珠甩到两个人身上，溅得赵小狸脸上全是水点子。
他抹了一把脸，手指上还沾着泡沫，不小心蹭到了鼻尖上，鼻尖上顶了一小撮白泡泡。
李昭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淋浴头，把水流调小了，热水细细地冲在糍粑的背上，把泡沫一点一点冲掉。
浴室里只有水声和糍粑偶尔发出的哼哼声。
赵小狸的手在糍粑湿漉漉的背上揉搓着：“哥哥，你今天为什么那么说？”
李昭的手没停，淋浴头继续往下冲水：“说什么？”
“就是……跟牛牛哥说的那些，”赵小狸还在一圈一圈地搓着，“明明不是那样的。”
李昭把淋浴头换了一只手，冲掉糍粑肚子上的泡沫。
糍粑低头舔了舔自己的前爪，尾巴在水里晃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水花。
李昭把淋浴头关掉，浴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糍粑湿漉漉的毛往下滴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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