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体慢慢从窗口移开,后退了几步,膝盖弯碰到了床沿。
赵小狸往后倒下去的时候,后背陷进了柔软蓬松的被子里,眼前是天花板上那盏暖黄的水晶壁灯投下来的光晕,边缘模糊而柔和。
李昭的手撑在他耳侧,身体覆上来,投下一片温暖的阴影。
赵小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英挺的眉,微微压着的眼睫,分开的唇,他伸出手去碰李昭的额头,指尖从眉心顺着鼻梁滑下来,最后落在他的唇峰上。
李昭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窗外海面上的光斑在夜色里缓缓晃动着,温柔又热烈。
赵小狸感觉到那条铂金项链的吊坠贴着他的胸口,随着两个人的呼吸轻轻起伏,黄水晶的那一点暖意像一小颗心脏似的跳动着。
他闭上眼睛,让身体一点点融化进那片暖蓝色的、摇晃的夜色里去。
远处的渡轮拉了一声长长的汽笛,低沉而遥远,像这座不夜的城市在梦里翻了个身。
第65章 酱油油条泡饭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一道光从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正好落在赵小狸的眼皮上。
他皱了一下鼻子,往被子里缩了缩,又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硌着,伸手摸了一下,是那只招财猫吊坠,已经被体温焐热了。
他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旁边,碰到李昭的胸口,人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杂志。
他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赵小狸乱糟糟的头发和被角压出印子的脸:“醒了?”
赵小狸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往他那边拱了拱,把脸埋进他腰侧:“几点了?”
“快十点了。”
赵小狸又拱了两下,彻底清醒过来,他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肩膀滑下去。
李昭放下杂志,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伸手把被子拉上来:“该起来了,上午得去一趟商场,买点东西,下午去沈青云那儿拿行李,晚上坐船去深圳。”
赵小狸靠在床头,低头看了一眼那面落地窗,上面有一片模糊的掌印和雾痕,在晨光里清晰可见,他移开目光,脸颊热起来,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了。
李昭在床边多坐了一会儿,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了刘流的号码。
刘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刚睡醒的鼻音:“喂?谁啊?”
“我,李昭。”
“昭儿?你啥时候啊?我今天休息,刚起,你俩都在香港玩疯了吧?都不想回来了吧?”
刘流打了个哈欠,“我跟你说,糍粑这两天把华华的鞋带全扯坏了,一双都没剩,华华今天早上骂了糍粑一顿,还把我也骂了一顿,说我没看好,现在糍粑趴在门口委屈呢,小表弟呢?让他接电话,让他听听他的小糍粑干了多少坏事。”
“他还在刷牙呢,”李昭靠在床头,“这边快忙完了,我下午就回深圳了,这边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有些东西这边买更划算。”
“带瓶香水吧,男士的,”刘流声音清晰了一些,“上次我去找华华,他说闻到另一个男人身上的香水好闻,我反正闻着有股橘子皮味,想着给他买一瓶。”
他想了一下,“叫什么名字来着……华华和我提过一嘴,我忘了,好像是个外国牌子,什么尼玛……”
李昭在电话这头笑了一声:“你TM趁机骂我是吧!橘子皮味?能行,我知道了,我帮你找找。”
挂了电话以后,赵小狸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挂着水珠:“哥哥,谁呀?”
“刘流,让我们帮他带瓶香水,橘子皮味的,说想送给你花花哥。”
赵小狸歪着头想了想:“橘子皮味?你买一兜橘子挤一点给他不就行了。”
“那不一样,”李昭站起来,“人家要的是外国牌子,橘子皮有价,牌子无价,走了,先去商场逛逛。”
商场在尖沙咀,一楼化妆品和香水柜台排成一排。
赵小狸闻了几张试香纸以后就开始打喷嚏,李昭把他拉到通风口旁边站着,自己跟柜台的销售人员描述了一下:“男士香水,带点柑橘调的,清爽一点,说是什么尼来着。”
销售人员想了想,从柜台里拿出一瓶深蓝色的香水瓶,瓶身线条简洁,盖子圆润:“阿玛尼寄情,经典款,前调是柑橘,后调是雪松和琥珀,不浓,适合日常用。”
李昭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确实有一股清透的柑橘味,不甜,像刚剥开的橘子皮在空气里散开的气息:“嗯,就这个吧,包起来,不对也就这个了,再闻下去我们要得鼻炎了。”
赵小狸在旁边的柜台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盯着玻璃柜里一个水晶摆件看了很久。
那是一只小小的水晶丘比特,抱着弓,翅膀微微张开,在射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哥哥,我想买这个送给冯筝哥。”
“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着送人东西了?还挺有礼貌,”李昭走过去看了一眼价格,在他的接受范围内,“行,拿去结账吧。”
赵小狸抱着装好的盒子走出来:“冯筝哥就是沈先生的天使呀,送这个再好不过了。”
李昭看着那个礼盒:“那他应该是成年体的丘比特,等你冯筝哥好了,那估计是脱缰的马,抓都抓不住,你以后就看我说的准不准吧。”
下午回到沈青云家的时候,冯筝正坐在院子里,他看起来比前天精神了一些,正在教那只鹦鹉说话:“叫哥哥,跟我学,哥——哥——”
鹦鹉偏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你好。”
冯筝叹了口气:“教你多少回了,还是你好!你这个笨蛋!”
鹦鹉:“笨蛋!笨蛋!笨蛋!”
冯筝被气笑了:“你这个蠢鸟,你学骂人倒是挺快!”
鹦鹉:“你好,笨蛋!”
赵小狸走过去把那个盒子放在他膝盖上:“冯筝哥,这个是送给你的。”
冯筝低头看了一眼盒子,拆开包装,里面那只小小的水晶丘比特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一小圈彩虹色的光。
他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给我当红郎?”
赵小狸说:“我感觉他跟你长得有点像。”冯筝又看了那只丘比特一眼:“哪里像了,他光着屁股,我又没有。”
赵小狸认真地说:“真的!笑得很像,你们笑起来都像小孩子。”
冯筝的手指在丘比特的翅膀上轻轻摸了一下,把摆件放在膝盖上:“那我收下了。”
沈青云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车已经在门口了,我送你们去码头。”
李昭接过行李箱:“冯筝这段时间你多看着他点,药按时吃,别由着他胡来,过几天记得去个电话和我们说一声。”
沈青云:“我知道,等你们回去安顿好了,我就去江城看你们。”
码头的风比岸上大,吹得赵小狸的衣摆贴着小腿。
沈青云站在闸口外面,看着他们过了检票口,在闸口外面站了一会儿,直到船离开码头,才转身走了。
船离岸的时候赵小狸趴在船舷上往外看,香港岛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退远,楼宇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像有人沿着海岸线点了一排灯。
李昭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片夜色越来越远,直到对岸的灯火变成一条模糊的光带。
赵小狸正吹着海风,被旁边一阵动静吸引了注意。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他爸拽着胳膊往船舱里拖,脸蛋通红,眼泪汪汪的,嘴角往下撇着却不敢哭出声。
他妈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隐约露出半截鸡毛掸子的把儿。
小男孩被按在座位上以后,旁边几个小孩儿都偷偷扭头看他,表情是同一种心照不宣的苦相。
其中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更绝,膝盖上摊着一本暑假作业,眼睛盯着船舱顶,一副“反正躲不过,先享受一会儿太平”的豁达模样。
赵小狸左右瞅了两圈,越看越不对劲,凑到李昭耳朵边,压着嗓子问:“哥哥,那几个小孩儿怎么都跟要去上刑似的?家长带他们出来玩儿,不是应该高兴吗?”
李昭也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嘴角抽了一下,压低声音回他:“玩儿?那可不是玩儿,香港那边不让打小孩儿,但深圳这边……没管那么严,这两年政策变化了,两边来去也方便,所以有些家长就周末带孩子坐船过深圳来,你看见那个鸡毛掸子没有,那就是过来补功课的。”
赵小狸瞪圆了眼睛:“还能这样?”
“可不是嘛,”李昭忍着笑,“等回去她妈再带她去吃顿叉烧,这叫打完巴掌给甜枣,全套流程,深圳一日游。”
赵小狸又扭头仔细看了看那几家的配置。
五花八门,装备一个比一个齐全,顿时世界观受到了冲击:“那这些小孩儿回去以后,在学校跟同学怎么交流?我周末去深圳玩了一趟……同学说好玩吗?他说我爸的皮带扣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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