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嗯，所以你过年可以收好多份红包。”
赵小狸认真地点了一下头：“那我要攒起来。”
李昭问：“攒起来干什么？”
赵小狸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嗯……我想买个小金猪。上次那个陶瓷猪可以生钱，小金猪肯定能生金豆子。”
李昭低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还真是贪心。”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着，好像确实可以去买一些金豆子回来，给小狸收着玩。
这样以后就算赵小狸再梦到“金猪”，梦里也都是自己了，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了下去，看向沈青云：“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青云把碗端起来，拿到窗边去倒，灰末被风一卷就散了：“先观察一段时间，他说烧完以后最快七天之内就会有变化，这七天我守着阿筝，饮食也按着方子来。”
他再次强调，声音真诚得近乎恳切，“李昭，谢谢你们，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谢谢你和赵小狸。”
李昭摆了摆手：“先别说这些，七天后有什么变化，你到时候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他看向窗外，“我们这两天再去一趟陈老板那边拿文件，就差不多该回去了。”
第64章 约会
从陈老板那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弥敦道上的车流正慢慢稠起来，双层巴士拖着长长的影子从街心碾过，尾灯亮起一串红色的光点，像是这座城市在傍晚时分留下的唇印。
李昭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口折了两折用皮筋扎着，里面装着拟好的设备采购意向书和几份报价单。
赵小狸走在他旁边，嘴里含着一颗陈老板顺手给的薄荷糖，已经含得只剩薄薄一片浅绿色的糖壳，还在舌尖上慢慢转着，舍不得咬碎。
李昭这个视角正好能看见他鼓着一边腮帮子的样子，自从拔了智齿以后，就不怎么让他吃糖了。
“还含着呢？早没味了。”
赵小狸把最后那点糖片咬碎咽下去，舔了舔下唇：“又甜又凉，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嘛。”
李昭看着他舔嘴唇那一下，喉结轻动了一下，把视线移开，望向街对面亮起霓虹招牌的店铺。
他在裤兜里摸了摸，摸出几枚硬币在指间翻了翻，又揣回去：“走，带你去个地方。”
“哥哥，去哪儿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
金店开在弥敦道旁边的一条横街里，门口挂着繁体字的招牌，柜台里的射灯一溜排开，照得满室通亮。
赵小狸一进门就被那些在玻璃柜里闪来闪去的光点吸住了目光，他趴在柜台上，鼻尖离玻璃面只剩下两三指的距离，呼出的气在柜面上氲开一小团白雾。
“哥哥，你要买什么呀？”
“买金豆子，你不是想要吗？等你攒够了，就能打个小金猪了。”李昭弯下腰跟柜台后面的大姐说话，“你好，给我拿二十颗，不要带图案的，圆的就行。”
大姐是个烫着短卷发的中年女人，看着赵小狸笑眯眯的，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颗一颗圆滚滚的金豆子，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先生，你对你的弟弟真好。”
她把金豆子倒在黑绒布上一颗一颗数，数到第二十颗的时候停了手，用小漏斗灌进瓶子里，拧紧盖子递过来。
赵小狸双手接过那只小玻璃瓶，举到眼前对着光晃了晃，里面的金豆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以后我每天看它们一眼，”赵小狸把瓶子捏在手心，认真地说，“它们就会慢慢变多，像我的猪宝宝一样。”
李昭在旁边付了钱，正把零钱收进裤兜，闻言“嗤”地笑了一声：“那你打算埋土里？”
“种在水里行不行？”赵小狸歪着头想了一下，“放在鱼缸里，和金鱼一起养，埋土里我就看不到了。”
“金鱼吃了怎么办？那真的变成金鱼了。”
赵小狸被他逗得笑起来，把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揣进自己裤子右侧的口袋里，还隔着布料拍了拍，确认放稳了。
然后他又被旁边柜台里亮闪闪的东西吸引了，走过去看一只写着“招财进宝”的摆件，手指隔空比划着那只胖元宝的形状。
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李昭侧过身，跟柜台后的大姐低语了几句。
大姐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打开盖子让李昭看了一眼。
李昭的目光落在盒子里的东西上，弯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
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钱包，把盒子合上，放进了自己外套内侧贴着胸口的那只口袋里。
从金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沿着街边连成一条暖黄色的虚线。
李昭看到了BB机的消息，找了一个路边的公用电话亭，透明的塑料棚子，里面有一股陈旧的烟味和纸张的油墨气息。
他投了硬币，拨了沈青云留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起来的是沈青云的声音，听起来比前两天轻快了些：“李昭？你看到我给你的留言了？我还以为你忙得没空看。”
“嗯，看到了，陈老板那边谈完了。”李昭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把文件袋换了个手夹着，“你那边呢？冯筝怎么样了？”
“还好，今天精神不错，下午吃了药没再发烧，这会儿在后院喂诺诺呢。”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对了，晚上我给你们订了餐厅，地址发你BB机上了，那家环境还不错，你们去尝尝。”
李昭还没来得及道谢，听筒里就传来冯筝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像是在喊沈青云的名字。
沈青云偏过头应了一声，又转回来对着话筒说：“阿筝让你们穿正式点，那家餐厅有着装要求的，他在那边认识老板，说能给你们留个好位置，让你们别客气，让你学着浪漫点。”
“行了我知道了，”李昭应得随意，心里已经期待起来了，“你俩好好待着，不用操心我们。”
“服装店地址也给你们发过去了，也算是我们一点心意，带着小狸玩开心点。”沈青云说完就挂了电话。
李昭推开门走出电话亭，赵小狸正蹲在一边的路灯底下，把那瓶金豆子从口袋里掏出来，举起来对着昏黄的路灯看，一只眼睛眯着，另一只眼睛透过玻璃瓶去捕捉那些被放大了的光点。
李昭走过去蹲到他旁边：“看什么呢？”
赵小狸：“我在看它们会不会发光，你看，灯泡的光穿过玻璃的时候，金豆子边上有一圈毛毛的光边。”
李昭伸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掌心下的头发柔软蓬松：“把东西收好，别一直看，等会儿招小偷，起来啦，带你去吃饭，穿新买的漂亮衣服。”
寻着地址过去。
服装店开在一栋老式骑楼的一楼，橱窗里的暖黄色灯光落在一件熨得服帖的白衬衫上。
招牌上印着几个烫金的英文字母，推门进去时门框上挂着一只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里没什么客人，柜台后面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熨一件衬衫的袖口，蒸汽细细地冒上来。
他听见门铃抬头，目光在李昭和赵小狸身上停了一瞬，脸上浮起职业的笑意：“李先生？沈先生下午给我们打过电话了，衣服已经准备好了，试衣间在左手边。”
赵小狸被引到试衣间里。门关上的时候，他听见李昭在外面跟那个老板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随意而客气。
他脱掉自己那件薄款卫衣，先把那瓶金豆子从旧裤兜里摸出来，放在试衣间的小台子上。
店员递进来一套衣服：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衣和一条深色长裤，布料摸在手里细滑而微凉。
店员帮他扣好扣子之后，赵小狸把金豆瓶子放在新裤子右侧的口袋里试了试深浅，确认兜够深不会掉出来，这才对着试衣间里的镜子照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他伸手扯了扯衣摆，又卷了一圈袖口，深吸一口气才拉开门走出去。
李昭正站在旁边那面落地穿衣镜前整理自己的衬衫领口。
他换了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裤线笔直地垂下来，衬得两条腿又长又直。
白衬衫没系第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肩膀很宽，腰线收得利落，天生的衣服架子，站在灯光底下，赵小狸觉得他像电影里那种从海报上走下来的人。
他站在原地没动，盯着镜子里李昭的影子发呆。
李昭从镜子里看见他了，转过身来，目光从上往下扫了他一遍。
赵小狸穿了那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衣，衣摆掖进裤腰里，像一棵刚抽条的白杨，整个人干净又挺拔。
脸颊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少年气，衬衣领口微敞，露出的那截脖颈显得比平时长了些。
“怎么了？”李昭看他愣着不动，走过来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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