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说阿筝这个病,光靠医药治不好,需要借助福气来养,他没有说具体怎么养,只说那个人要和阿筝有足够亲近的关系,最好是……至亲或伴侣。”


    他说完这句话,叹息了一声:“我越接触你们,越觉得这不是巧合,我的希望就越大,小狸身上的气运是活的、暖的,靠近他的人,只要用心对他好,都会慢慢好起来,我今天在解签那里听到那些话,更确定了。”


    李昭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明显不悦:“所以你当时接近我们,又请我们来香港,安排这一趟……”


    “我承认,”沈青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我安排这一趟,就是这个目的,但我不会强迫你们,如果你们不愿意,我送你们回去,网吧的事我也可以继续帮你们对接,之前承诺过的都不作废。”


    李昭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回答,背靠着椅面:“那你的意思到底想怎么做?”


    沈青云:“我想让小狸认阿筝当哥哥,不用住在一起,就是认一个名分,一个名分就够了,以后我会把他当亲弟弟疼,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以后不管小狸想要什么,房子也好,钱也好,赵小狸这辈子,我沈青云都会护到底。”


    李昭听完有些坐不住,站起身来,赵小狸正仰着脸看他,眼神干净的像两汪浅水,他伸手把赵小狸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不能答应你。”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李昭没有退让:“那个老先生确实说了不会影响小狸,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万一以后小狸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哪怕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也会因为今天这个决定后悔一辈子。


    你安排这一路,给我机会让我赚到了额外的钱,我都感谢你,但如果是以赵小狸为代价换来的,我不能接受。”


    他顿了顿,也不想再看沈青云诚恳的眼神:“网吧的事,我不考虑了,很抱歉,我明天会带小狸回去。”


    沈青云坐在对面,低下头,拉开书桌旁边的抽屉,里面没有放什么杂物,整整齐齐地叠着一摞旧信纸,有些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脆。


    他把信纸摊开来,最上面那张的字迹有些潦草,笔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


    沈青云翻过一张,自言自语:“这是他十五岁那年写的,写给我的。”


    他又翻过一张,“这一封是他十七岁写的,那年在寄宿学校,写了两页多。”


    再翻过一张,“这一封是他十八岁那年生日写的,他说他许的愿全都和我有关。”


    李昭扫了一眼,没有细看,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落在一个人的名字上,反复出现,爱意连绵不断缠绕成结。


    沈青云把信纸收起来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的动作很轻:“他从情窦初开就选定了我,他成年后我们才正式在一起,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爱他……”


    他几乎快说不出来话,强撑着继续讲,“如果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这是我唯一的办法,我知道我这么做很自私,可是阿筝他等不起了,你至少问问赵小狸的意见……”


    李昭:“问他?他那么善良又心软,连诺诺他都会救,他不了解可能造成的影响。”


    赵小狸在旁边听的七七八八的,有些没听懂,只知道冯筝病了,自己可能可以救他:“哥哥,如果救冯筝哥,我会不会疼呀?”


    沈青云像是从水里抓住一根浮木,站起来往前倾,手撑在桌面上:“不会的!绝对不会!就是认个哥哥,你们以后来往就像亲戚一样,他以后也会很疼你,你喜欢的那些……只要你开口,我都可以写无偿赠与合同,立刻签字,绝不反悔。”


    赵小狸想了一会儿,小声说:“哥哥,我们救救他吧……他生病了,而且他的小动物都没有人管,等冯筝哥好了,他就可以继续喂那个会说话的鹦鹉了。”


    李昭看到赵小狸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很直接的、简单的像一道没有岔路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青云的呼吸都不自然了,终于开口:“好,小狸,我尊重你的选择,可以认。”


    沈青云重重地坐回去,声音颤抖:“谢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马上拟合同,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写上去——”


    李昭抬起手,打断了他:“先别急着高兴,认的方式得听我的,认他不如认我,冯筝认我当哥哥,这样小狸和冯筝的关系也够亲近了。


    我不会和赵小狸分开,如果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冯筝慢慢好起来也不耽误。如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我自己承担,不用让赵小狸扛任何东西。”


    沈青云明白这是李昭能做的最大的退让了,点头同意:“好,按你说的办,”他深吸了一口气,“李昭,不管结果如何,你们这份恩情我沈青云记一辈子。”


    李昭站起来:“那就定了吧,冯筝在哪儿?”


    沈青云引着他们穿过走廊,推开二楼最里间那扇门。


    房间里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和檀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冯筝躺在床上,额头上搭着一条凉毛巾,听见门响,偏过头来。


    沈青云走在他前面,在床边蹲下来,握了握冯筝的手:“阿筝,跟你说个事……”


    冯筝听完以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点轻快:“那我以后是不是得管李昭叫哥?”又看向赵小狸,“那小狸算我什么?嫂子?”


    赵小狸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可以叫我小狸,也可以叫我嫂子啦。”


    冯筝笑得咳了两声,沈青云赶紧给他顺背,他摆摆手:“行,小嫂子,你今天算是辈分涨得够快的。”他咳嗽着又笑了一会儿,脸色虽然白着,但眼神清亮。


    沈青云扶他坐起来:“换件衣服吧,阁楼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沈青云扶着冯筝走在前面,李昭拉着赵小狸跟在后面,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一层。


    阁楼在顶楼,斜顶的屋檐压下来,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漏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地上铺着干净的竹席,案桌上摆着香炉、烛台、红布和两套干净的新衣服。


    冯筝换了一身深蓝色的新衣服,头发用一根素木簪盘起来,看起来整洁了许多。


    沈青云端来了水盆和毛巾,又点了几支香,道士给的符纸烧起来的时候火苗窜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变成一撮白灰,落在瓷碗里。


    赵小狸站在李昭旁边,看得很认真。他没见过这种场面,但一点不觉得害怕,反而凑近了些,想看清楚那些符纸上的红色纹路。


    李昭把他往身后带了带:“别乱跑,站我身边。”


    仪式过后冯筝给李昭敬茶。


    冯筝接过沈青云递来的茶碗,双手端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昭哥。”


    李昭接过来茶碗喝了一口,搁在桌子上,把沈青云准备好的红包放进冯筝手里:“我看你不像短命的,既然叫我一声哥,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吱一声。”


    冯筝接过红包,揣进了兜里。


    然后是赵小狸。


    沈青云重新斟了一碗茶,递给冯筝,冯筝双手端着转向赵小狸。


    赵小狸学着李昭的样子,接过冯筝递来的茶碗,他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要快点好起来,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带诺诺遛弯儿。”


    冯筝:“嗯,到时候我带你去更多好玩儿的地方。”


    沈青云站在旁边,把自己准备好的两个红包递过来,一个给李昭,一个给赵小狸,“这是我作为大哥,也是作为冯筝的爱人给你们的。”


    赵小狸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摸了摸封口的烫金纹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我过年是不是可以收两份红包?一份哥哥的,一份沈先生的?”赵小狸抬起头问李昭。


    李昭说:“你想得挺美呢,那你还得给冯筝一个呢。”


    赵小狸:“可是我今天已经是嫂子了,嫂子过年应该多收一份,哼,冯筝哥又不缺钱。”


    冯筝又笑了,这回笑的时候没有咳,只是弯了弯眼睛。


    沈青云扶着他坐下,冯筝看起来像是折腾累了,但他没有闭眼。


    看着赵小狸把钱放进口袋,看着沈青云弯腰收拾桌上的香灰,看着李昭站在窗边,把窗户又推开了一寸,让风透进来更多一些。


    冯筝:“沈青云,我爸妈离婚以后,我没想过除了你以外,还能多两个亲人。”


    阁楼里安静了一会儿,香灰的味道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带着一点焦苦的暖意。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那柱香末端的灰烬落了一点下来,落在红布上,像一小撮细雪。


    赵小狸拉着李昭的袖口,小声问:“哥哥,那我是不是也有两个哥哥了?”


    李昭说:“你数数看,还有一个牛牛哥呢,还有一个花花哥。”


    赵小狸伸出手指头认真数了一下:“那我有好多哥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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