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华:“那你让我怎么办?那个发廊我也开不下去了,他今天上了电视,以后谁还敢来?”


    刘流站起来,挨着他坐下:“发廊开不下去就不开了,换个没有争议的营生做,你手这么巧,学什么都快,我听过一句话,叫好男人不站在破墙根——”


    曾华本能矫正:“那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对对对,就这个意思。”刘流捧着曾华的脸,“反正那堵墙都要塌了,你站在那儿等它砸你干嘛?不如趁早从头开始。”


    曾华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最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像笑又像哭的气音:“刘流,你他妈的怎么这么会说话……”


    刘流把他拉进怀里:“我不会说话,我就想让你活着,让你高兴的活着。”


    李昭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口锅:“行了,别腻歪了,先吃口东西,总会有办法的,大家有什么都一起商量。”他把速冻水饺倒进沸水里,拿勺子推了两下,“我都都饿了一天了。”


    赵小狸蹲在茶几边上,怀里抱着糍粑安静听着。


    那只比格犬正拼命挣着要往曾华身上扑。赵小狸一只搂住它,另一只手拍了拍它的脑袋:“别闹别闹,花花哥心情不好。”


    糍粑完全不领情,后腿一蹬就蹿了出去,一头扎进曾华怀里,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掌心。


    曾华被它拱得往后仰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它的耳朵,糍粑立刻翻了个肚皮,四条腿朝天晃悠。


    刘流在旁边看着:“你看,狗都知道你在难过,我们都很关心你,都愿意一起去解决这个问题。”


    糍粑翻了个身,甩着尾巴跑回赵小狸脚边啃他的拖鞋。赵小狸一边拽拖鞋一边说:“花花哥你今晚留下来睡吧,你跟牛牛哥睡床。”


    刘流开口:“我睡沙发就行。”


    李昭把锅端到桌上:“那我呢?”


    刘流拿了纸巾给华华擦了擦脸:“你和糍粑挤狗窝。”


    李昭懒得理他,转身去拿碗筷,赵小狸举手:“哥哥!我的饺子要加醋和香油!”


    “知道了。”


    曾华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三个人挤在餐桌旁边拌嘴,赵小狸把醋瓶子碰倒了,李昭去抢救碗。


    糍粑趁机叼走了一只饺子满屋跑,刘流站起来追狗,被狗绳绊了一下差点摔了,曾华背过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赵小狸凑过来:“花花哥,好吃吗?前两天我挑的口味,玉米猪肉的!你吃呀,吃完了我再让哥哥给你煮。”


    曾华点了点头:“嗯,好吃,谢谢你,喵喵。”


    赵小狸满意地笑笑,曾华低头又夹了一个:“你们说的,我会好好考虑的……”


    李昭推过来一碗饺子给赵小狸,“快吃吧,再不吃要凉了,给你加了一个溏心蛋。”


    【PS:对付这个死老头儿,绝对是恶有恶报,快刀斩乱麻,不会拖的,啾咪啾咪】


    第51章 来这儿的都说自己没病


    招待所的电话响起。


    “喂?”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兴奋,“曾华?你果然还是打过来了。”


    “嗯,是我。”曾华握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想见我吗?今天下午三点,城东老菜市场对面那条街,有家叫老地方的馆子。”


    那头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在确认这通电话是不是真的,带着笑的声音油腻腻地顺着电话线爬过来:“呵,你会这么乖?”


    曾华没有顺着他回答:“你不来就算了,那就也别想拿到钱,”然后挂了电话。


    下午两点半曾华出了门,头发没仔细打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刘流在客厅里站起来,想要陪同,被他按住了,“我一个人去,你跟着他不敢出来。”刘流还想说什么,被他拒绝了。


    到了“老地方”的时候曾大富已经在了,缩在角落靠墙的那张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碟免费的萝卜皮,筷子搁在碗上,两只死鱼眼盯着门口。


    直到曾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曾大富才贪婪地把他打量了一遍,带着轻蔑和不屑,先开了口:“你那个对象呢?没跟来?”


    “他来不来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他给你钱,”曾华把服务员叫过来点菜。


    他点了一条红烧鲫鱼,一盘回锅肉,一碟花生米,又要了一瓶二两装的稻花香。


    菜端上来的时候,曾大富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塞进嘴里,油腻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拿袖子一抹,咂了咂嘴:“你跑出来这些年,倒是学会享福了。”


    他往后靠了靠,椅子腿蹭着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你现在过得不错吧?听说你还开了个店?”


    他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你那个店,能经得起查吗?要不要我再去电视台说说你的事?”


    曾华没接他的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当初学校那件事,是你签的字吧?”


    曾大富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什么签字?”


    曾华:“退学的事。”


    曾大富没有否认,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咂了咂嘴:“他给了不少钱呢,本来也是你勾引人家,人家还愿意花钱了事儿,你别不知好歹了,你当时那个脑子不如趁早去打工,如果不是我让你退学,哪儿有你现在的好日子。”


    曾华拿起桌上的白酒瓶,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浅浅的一小杯,然后把剩下的酒全部倒进了曾大富面前的碗里,酒液晃荡着,几乎要漫出来。


    “嗯,谢谢你,先吃饭吧,”曾华端起自己的小杯抿了一口,“你还没怎么吃呢,说到底,咱俩好歹是父子,我在这里漂泊也想家,上次妈回去我也挺后悔没把你们一起接过来,这几天我也想开了。”


    曾大富被那碗酒勾住了眼睛,端起来灌了一大口:“啧……哈……这酒还凑合,你早这么乖不就好了,”他放下碗,又夹了一筷子鱼。


    曾华没怎么动筷子,隔一会儿就拿起酒瓶给他添一点,碗里的酒始终维持着大半碗的样子。


    曾大富喝得顺嘴,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曾大富的脸开始泛红,嗓门也大了起来。


    筷子头指着曾华,手指在空气中晃:“你小时候就不听话,什么都和我对着干,我告诉你,要不是我管着你,你早不知道什么样了。”


    曾华搓着一颗花生,没反驳他。


    曾大富越说越起劲:“你那个妈,她后来回来找我,跪着求我让她进门,说在外面过不下去,她那个样子,真他妈丢人。”说完自己先笑了一声,端起碗又喝了一口,“你不会觉得你妈很爱你吧?”


    他说得正起劲,后厨方向慢悠悠踱过来一条土黄色的狗,鼻子贴着地嗅,一路嗅到了曾大富脚边。


    那狗凑近他的裤腿闻了闻,曾大富的胶鞋甩在地上,袜子都在冒热气,狗把鞋顶过去,干呕了好几下。


    曾大富正说到兴头上,忽然觉得脚边有东西蹭了一下,低头一看是条胖胖的小土狗,登时眉毛一竖:“哪来的畜生!”


    抬脚就掀了过去,那狗呜咽一声,翻了个滚,夹着尾巴蹿回了后厨,在门帘后面露出半张脸,委屈地朝这边望着。


    “你小时候养那只狗也是这个德性,”曾大富踹完了狗,像是被勾起了什么话头,他灌了一口酒。


    “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转,你宝贝的像什么似的,天天吃那么多,我早就想扔了,后来那狗敢咬我?它妈的,我一把拎起来扔河里了,你妈后面和你说是跑丢了对吧?”


    他说的很兴奋,比划着,“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叫平安?脖子上还系着你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红丝带,沉下去的时候还扑腾了两下,我用棍子按下去了,后来就没动静了。”


    曾华握低着头,看碗里的菜,看到模糊不清,声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吃饱了的话,我带你出去走走吧,顺便去银行取钱给你。”


    两个人出了饭馆。


    曾大富走路有些晃,酒气一阵一阵地从他身上散出来。


    曾华走在他旁边,插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头。


    夜色已经沉下来了,路灯在头顶亮起来,他一路上没有回头,但耳朵一直在听身后的动静。


    走到不远处街口的时候,曾华停了下来。


    “出来吧。”


    曾大富还没反应过来,后腰上被人从斜后方狠狠踹了一脚。


    那一脚来得又准又狠,他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手心也蹭破了皮,嘴里“哎哟”一声。


    刘流收脚的速度很快,一脚踹完人已经退了两步,站在路灯底下,歪着头看他,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


    曾大富撑着地还没爬起来,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路灯底下,刚要张嘴骂人,后厨那条土狗不知什么时候又从黑暗里蹿了出来。


    一口叼住他的裤腿往后猛地一拽,牙齿隔着布料嵌进肉里,又迅速松开,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阴影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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