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你去报警了没?”
“去了,人家说成年人得满48小时才能立案,”刘流都快破音了,“昭儿,华华以前也一声不吭消失过,顶多就是在招待所住几天,但这次不一样!他走之前把碗洗了,衣服叠好了放在床头,平时他不叠衣服的。”
李昭没打断他,等他停下来之后开口:“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呢。”
“等着,我过来。”李昭挂了电话,拿起外套往外走,赵小狸蹲在糍粑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哥哥,你去哪儿?”
“你留在这儿看着糍粑,我去刘流那儿一趟,”李昭拉着他出来,关了卷帘门,“我送你回出租房,你带着糍粑待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赵小狸点了点头:“嗯,我等你。”
赵小狸和糍粑回了出租屋,他坐在床边,看着那个小猪歪着脑袋,咧着嘴笑,一副永远吃饱了的表情,根本不管外面的天塌没塌。
赵小狸拍了拍猪脑袋:“小猪啊,你多生一点钱,哥哥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门外的楼道里安安静静的,赵小狸抱着存钱罐躺下来,糍粑跟过去趴在床边,把下巴搁在床沿上。
赵小狸伸出手搓了搓它的耳朵:“糍粑,刚刚我都听到了,你说花花哥还会回来吗?是不是牛牛哥惹他生气了……”
糍粑舔了一下他的手指,日光照在床头柜上那本楼盘广告册上,翻到的那一页印着一栋带院子的房子。
第50章 好男人不站在破墙根
李昭到的时候,刘流正蹲在门口抽烟。
烟灰积了很长一截,他也没弹,就那么任它烧着,手背搁在膝盖上,指间夹着那根快燃尽的烟,火星快烧到滤嘴了。
听见脚步声,看见是李昭,他把烟头按灭在台阶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进来说吧。”李昭推开门,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客厅里一股闷了一整天的气味。窗台上那盆绿萝蔫着,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头,有几根只抽了一半就掐了。
刘流在沙发上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BB机我发了几十遍,没有回音。店里去了,丽姐说她也有好几天没见着人了。该找的地方都找了……”
他抹了一把脸:“丽姐说前段时间有人去店里检查过,本来也没什么违规的,就是洗头和按摩,那些人收了好处也就没再找麻烦。”
他抬起头,眼睛熬得通红,眼白发黄:“昭儿,你说他是不是回老家了?他爹那个德行,他要是真回去了,他那个爹能放他走吗?”
李昭听他说完,靠着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你俩最近吵架了吗?”
刘流摇了摇头:“没有,这几天都好好的,跟往常一样。”
他说完叹了口气又低下头,捂住了脸:“我早该发现不对劲的,他这几天经常给我做饭,衣服也总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把柜子里的东西都理了一遍,我那时候还觉得他勤快,现在想想,我像个傻叉……”
话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李昭走过去接起来,那头传来赵小狸的声音,急得带喘:“哥哥!你快看电视!8号台!有花花哥的名字!你快看!”
李昭握着话筒:“什么?”
“电视上有花花哥的名字!还有个老头在说他!”赵小狸的声音很急,“你快看嘛!真的!真的!”
刘流听见了,已经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面,按了一下开关,屏幕亮了,几秒后画面跳出来。
江城本地频道,一个访谈节目,讲的是特殊职业人群给社会造成的影响。主持人坐在左边,右边坐着一个老人,穿一件掉皮的旧夹克,脸上的皱纹很深,一双三角眼,眼袋耷拉着,老泪纵横。
刘流凑近屏幕。
那个老人正对着镜头控诉:“我那个儿子不孝啊,做了那种见不得人的工作,把我们家的脸都丢尽了……”
声音干哑,带着一种刻意的悲苦,像是在扮演一个被子女抛弃的可怜父亲:“他高中就干那种事了,勾引老师,被学校开除了……现在又在那种地方上班,我和他妈妈身体不好,他从小就爱慕虚荣,对家里不管不顾……”
主持人的表情保持得体,不时点着头,递过话筒:“那您现在对儿子有什么想说的吗?希望通过我们的节目传达给他吗?”
老人接过去,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就是想跟他说,你回来说清楚,该认的错认了,以后老老实实做人,我和他妈妈还有弟弟都很想他,已经不怪他了,希望他能回家看看,我们也活不了几年了,就希望一家人能团聚……”
刘流盯着屏幕上那张脸,拳头攥得死紧,恨不得把那个死老头从屏幕里抠出来打一顿:“华华他爹……”他咬牙切齿,“这个老王八蛋……他上电视说那些屁话,是为了逼华华出来。他也知道找不到人,就上电视嚷嚷,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让华华在这地方待不下去!他这是把华华往死里逼!”
李昭站在旁边观察着,看清楚节目右上角有一个“<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字样,他拍了拍刘流的肩膀:“刘流,这是直播,”他从椅背上丢了一件外套过去,“走,我们去电视台堵那个老头子,跟着他说不定能找到华华。”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李昭的脚步很快,出了楼道钻进车里,李昭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副驾驶上的刘流:“系一下安全带,会找到的。”
车子驶出巷口的时候,赵小狸挂在车里的那只Kitty猫晃了一下,毛绒的圆脸贴在车玻璃上。旁边还有赵小狸贴的小贴纸,摆的一些小玩意儿。
一朵小红花的贴纸,一个塑料小星星,还有一枚卡通印章,歪歪扭扭地贴在仪表盘边上。
刘流伸手摸了摸那朵小红花,眼泪止不住地流,扭过头用袖子擦了擦。
电视台在江对岸,李昭一路开得很快。
到的时候节目已经结束了,他们也没办法进去,只能在侧门外面等。
等了快两个小时,那个老头才从侧门出来,弓着背,缩着脖子,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像是刚领了什么劳务费。
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走下台阶,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李昭跟上去,保持着两辆车的距离。出租车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一家招待所门口。
老城区那种旧式招待所,招牌上的字掉了一半,门口的台阶裂了一道缝。老人下车之后在门口抽了几口烟才推门进去。
李昭把车停在街对面,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等着,直到天一点点暗下去,路灯亮起来。
刘流一直盯着招待所的门口,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招待所侧面的巷子里走出来。戴着口罩,低着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卷报纸。
李昭盯着那卷报纸,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了那么多警匪片,太熟悉这是什么了,他猛拍了一下方向盘:“刘流,快!下车去拦着他!他要干傻事!”
话还没说完,刘流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几步跨过马路,一把攥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那卷报纸从手里滑落下来,散在地上,里面裹着一把水果刀,刀刃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当啷一声落在水泥地上。
刘流抓着曾华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曾华被他拽着,口罩还挂在耳朵上,露出一半苍白的脸,刘流顺势弯腰把刀捡起来裹进外套里,拉着曾华往车的方向走。
拉开车门把他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了进来:“李昭,开车,回去再说。”
李昭发动车子,“回我那儿吧。”
曾华靠在后座车窗上,眼睛望着窗外,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水浇透的鸟,缩着肩膀,头发被风吹乱了,露出额角一道新划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结了薄薄一层痂。
回到出租屋,刘流把曾华按在沙发上坐下,蹲在他面前。曾华一直低着头,刘海遮着眼睛,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缩成一团。
刘流找出一个创可贴,撩开他的刘海,帮他贴上:“华华,你哭吧,没事的,你要是难受,打我咬我都可以。”
曾华的肩膀开始发抖,幅度很小,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住,随着刘流那句话一出来,那层压着的劲儿松了。
他眼眶通红:“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你让我去行不行!你知不知道他今天上电视说了那些话,以后我在江城还能待吗?所有人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办?我除了杀死他还能怎么办?”
他说到最后嗓子劈了,像是什么东西断掉了。
刘流蹲在他面前,膝盖抵着地面:“我不想看到你痛苦,华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你相信我好吗?”
曾华再也说不出来什么话,咬着唇看着刘流。
刘流接着说:“他说的那些话就是放屁,没人当真,只有你看得重,别人根本不在乎,你杀了他就算了,万一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他以后只会抹着眼泪上电视,说‘我早就说过这孩子心理脆弱’,你想让他得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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