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狸握着绳子跟在后面,手里捏着一根从路边捡的草,时不时拿草尖扫一下糍粑的耳朵。糍粑的耳朵被扫到就甩一下头,赵小狸就嘿嘿地笑,追着它跑远了。


    李昭说自己去买水,叮嘱赵小狸站在原地不要走开。


    糍粑看到李昭走了,耳朵竖起来抖了两下,然后猛地往旁边一蹿。


    赵小狸手里的牵引绳差点脱手,赶紧攥紧了,但还是被带得踉跄了两步:“糍粑!你干嘛去!”


    糍粑的力气比两个月前大了不少,拖着一个还没完全站稳的赵小狸往绿化带方向冲,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


    赵小狸在后面被拽得东倒西歪,绳柄从他手里滑脱了,他喊了一声“糍粑”,狗已经跑出去了。


    跑到近处的时候,看见糍粑已经钻进了绿化带后面的草坪上,正把一只小柯基按在路边的草地上。


    草坪上那只圆滚滚的小柯基,短腿短耳朵,毛色黄白相间,趴在地上被糍粑按得死死的。


    糍粑的鼻尖凑在柯基耳朵的位置,两只前爪搭在柯基背上,整条狗忙得不亦乐乎,正撅着屁股全神贯注地执行着某种流氓行为,连赵小狸冲到面前都没抬一下头。


    柯基的四条短腿拼命刨着地,想往外爬,被糍粑按着动不了,嘴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耳朵都压扁了,尾巴夹着,一脸茫然。


    赵小狸急得回头喊了一声:“糍粑!你干什么呀!”他从后面跑过来,弯腰一把抱住糍粑的腰使劲往后拖,拖鞋已经滑到了脚脖子。


    糍粑一身牛劲儿,被拽反而往柯基那边更近了一步,爪子还扒着地面不肯松。


    赵小狸急得蹲在地上拽糍粑的项圈,声音都带上哭腔了:“糍粑!你快放开人家!”


    柯基终于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叫声,赵小狸又不敢使劲拽,怕拽疼它,蹲在那儿,“你怎么这样啊……”


    狗主人也赶过来了,是个年轻女人,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牵引绳,看见自家狗被一只大耳朵狗按着,急得音调都变了:“哎呀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家狗怎么这样!”


    她跑过来蹲下把小柯基抱起来上下检查了一遍。李昭从后面赶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他先检查一眼那只柯基确认没什么事,然后一把捞住糍粑的后颈肉往上提。


    糍粑被提起来的时候四条短腿还在空中蹬了两下,嘴里发出“嗯嗯嗯”的不满声,看到是李昭也就老实了。


    柯基终于解放了,夹着尾巴颠颠地跑回主人脚边,主人蹲下又检查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抬头瞪了一眼赵小狸,又看了一眼跑过来的李昭:“你家狗怎么回事呀!”


    李昭走到狗主人面前,赔了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我家这狗平时挺老实的,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没看住,真是不好意思。”


    狗主人看见糍粑蔫了下来,舔了舔嘴巴,像刚才什么都没干过,自己怀里那只柯基满脸口水,倒也没受伤,有几分哭笑不得:“算了算了,幸好我们家这只也是公狗……要不然我可跟你们没完。”


    说完抱着柯基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们可得看好了啊!”


    赵小狸坐在路边,眼眶还红着,把糍粑接过去搂在怀里,委屈地流眼泪,糍粑趴在他腿上,一副更委屈的样子。


    李昭蹲下来,先把牵引绳重新扣回糍粑的项圈上,伸手捏了一下赵小狸的后颈,“别哭了,狗又没吃亏,你看它那样子,以后拴紧点就行了。”把他的拖鞋重新穿回去,脸上的泪痕擦了擦,“走吧,回家了。”


    赵小狸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未散尽的委屈:“它以前都不这样的……它今天怎么了?哥哥,糍粑刚才跑太快了,我都拉不住……”


    李昭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绳子:“回去再说吧,明天带它去打疫苗,顺便问问医生是不是哪不舒服。”


    回去的路上,糍粑比来时安静了许多,走在赵小狸脚边,偶尔抬头看看他。


    赵小狸低头对它说:“糍粑,你今天太过分了,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糍粑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把脑袋往他裤腿上蹭了蹭,赵小狸又气又没办法,“下次再这样我就要打你的屁屁了。”


    第二天上午,李昭带着糍粑去了宠物医院,进门的时候糍粑缩在赵小狸怀里,医院里一股消毒水和狗粮混合的味道,糍粑的鼻尖动了动,往赵小狸怀里缩得更紧了一些。


    一个年轻男医生给糍粑做了检查,打了一针疫苗。


    打完针之后医生给糍粑喂了一颗奖励零食,李昭趁着这个空当问了一嘴:“医生,我想顺便问一下,我昨天带它出门的时候它跑出去按着一只公狗……那啥,它是不是发情了?”


    医生正在看疫苗本,听见这话抬起头来,“四个月?按理说不会这么早,公狗一般要到七八个月才开始有发情迹象。”一脸意味深长,“嗯……不过嘛……有的狗会比较早熟,跟环境也有关系,狗会模仿主人的行为。”


    医生的目光在他俩之间移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您平时……那个什么什么的时候……最好还是避着点小狗。不然在它的认知里,这种行为是被允许的。”


    李昭的脸上有点挂不住,假装低头整理疫苗本,赵小狸在旁边听到了,眨了眨眼,好像想到了什么,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抱着糍粑,把脸埋进糍粑的毛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流氓哥哥养的流氓小狗……”


    医生把用过的注射器丢进利器盒里,摘了手套:“回去注意一点就行。四个月做不了绝育,等再大一点再说。”


    李昭接过医生递来的疫苗本,出了医院,李昭走在前面,赵小狸牵着糍粑跟在后面,走了一段路李昭问道:“赵小狸,你刚才说谁流氓?”


    赵小狸一脸心虚:“我不知道……”


    李昭:“你不知道?那今晚你就等着吧,总不能让你白喊。”


    回到店里,李昭把医生那几句话在心里来回倒了几遍,想到一眼能望到头的出租屋,糍粑的窝垫挤在墙角,食盆和水碗摆在门边,沙发也蹭满了狗毛。


    门框上被糍粑啃出了几道印子,阳台堆满了赵小狸的东西。


    那间屋子确实太小了,糍粑在屋里跑来跑去总撞到桌角,有时候连个转身的地方都快没了。


    “小狸,”李昭开口。


    赵小狸抬起头:“嗯?”


    “咱们买个房子吧?”


    赵小狸愣了一下:“买房?买什么样的房?”


    “有院子,至少能让你和糍粑跑得开,不用出门就被邻居投诉的那种。还有那种……”他比划了一下,“带两层楼的,最起码,狗在楼下,我们在楼上,该锁门锁门,该关门关门。”


    赵小狸听懂了,低头小声说:“那要好多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李昭弯腰把糍粑的食盆拿起来,用水冲了冲,搁在窗台上晾着,“再说了,你的小猪不是会生钱吗?”


    赵小狸:“要是我再长大点,就能赚很多钱了!”


    “你已经够大了。”李昭擦了擦手,“就差长点心眼了。”


    “哼!我有心眼的!”赵小狸蹲在地上,“糍粑,你以后不要再那样了,多不好意思呀……”糍粑趴着不动,耳朵搭在地面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当天晚上李昭坐在床边翻存折,心算了一下首付还差多少,又拿起床头柜上那本新翻看的楼盘广告册翻了一页。


    糍粑已经趴在窝里睡着了,赵小狸枕在李昭的大腿上,“哥哥,要是小猪真的生钱了,我们是不是就能早点买房了?”


    “嗯,说不定你睡一觉就有了。”


    “那明早我们开奖!”赵小狸的脑袋在他腿上扭来扭去,“要是买了房子,糍粑就不用住在出租屋里了。”


    李昭没有转身,但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嗯。”


    天没亮赵小狸就爬起来了,立刻跑去抠开小猪的橡胶塞,发现果然多了一张崭新的十块:“哥哥!小猪真的生钱了!”


    李昭嗯了一声继续睡觉了。


    赵小狸把钱放回去,自言自语:“猪宝宝辛苦了,猪宝宝真厉害……”


    上午十点多,店里的电话响了。赵小狸正在蹲在地上逗糍粑,听见铃声站起来去接,那边传来刘流的声音:“小狸,你哥在不在?”


    “在,牛牛哥你等一下,”赵小狸冲着里屋喊了一声,“哥哥!牛牛哥电话!”


    李昭接过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刘流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昭儿,华华不见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店里没人,出租屋也没人,我找了一晚上,没找到。”


    李昭握着话筒的手没有动:“昨天晚上几点走的?”


    “六点多,他说出去买点东西,我以为他一会儿就回来,等到九点没见人,去店里找,锁着门,又回去等到半夜,还是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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