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狸脑子里“嗡”了一下，小时候听过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一下子全涌上来了。
什么红绳拴魂啦、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啦，他越想越怕，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发凉。
他往后退了半步，转身就跑，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几步就蹿回了刘流家，推开门直奔李昭跟前，整个人贴上去，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胳膊。
李昭正跟刘流说进货的事，感觉赵小狸撞过来，偏头看了他一眼，又感觉到胳膊被捏得死紧，稍微侧了侧身让他站得更稳当点：“你这是咋了？脸都白了。”
赵小狸又往门口瞟了一眼，凑到李昭耳朵边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抖：“哥哥……我刚才……脖子好勒，感觉像有东西勒着我……是不是……是不是有鬼掐我脖子啊？”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打了个冷战。
李昭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扯了扯他的短袖领口，翻过来凑近看了看，笑出声：“哦，勒？勒就对了。”
赵小狸眨巴着眼：“啊？”
李昭把他两只袖子一拽：“昨天走得太急了，这件短袖你给套反了，领口那圈标在里面卡着，不勒你勒谁。”说着把衣服给他转了半圈重新套上，领口那儿顺手扯了扯，“行了，现在不勒了吧？”
赵小狸伸手摸了摸后脖子，确实松快了，一点勒的感觉都没有了。他又偷偷往门口的方向瞄了一眼。墙角那段红丝带已经不在了，空空荡荡的，只剩灰扑扑的水泥墙。
他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在心里把刚才的画面使劲往外赶，“是……是这样吗？”
“不然呢？”李昭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哪个鬼掐你脖子啊？专门抓小猪的鬼？你这一天天的大惊小怪的。”说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热乎乎的。
曾华准备喂刘流喝粥，听见动静也乐了：“喵喵你是不是没睡醒呀？昨天折腾了一晚上，现在还没缓过来吧。”
赵小狸耳朵尖都红了，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可能是没睡好。”
直到刘流喊了一声，曾华才发现光顾着说话，勺子都戳他眼皮上了，赶忙给他吹了吹。
赵小狸在屋里又磨蹭了一会儿，等李昭跟他们把话都说完了，两人才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赵小狸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两下，摸出几颗糖来。
玻璃纸包着的橘子味儿硬糖，昨天刘秀兰塞在他包里给他晕车用的，在口袋里捂得有点儿软了，糖纸都快黏在一起了。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赵小狸悄悄蹲下来，把糖果一颗一颗贴着墙根摆了一排，五颜六色的玻璃纸在昏暗的楼道里闪着细碎的光。
李昭已经走到一楼楼梯口了，回头看他：“磨蹭啥呢？”
“系鞋带。”赵小狸说。
李昭走过来揽过他的肩，低头看了看他脚上那双拖鞋，拖鞋面上还印着两只小鸭子，直接戳穿：“你穿的拖鞋，你系个什么鞋带？”
不过李昭也没再追问，毕竟赵小狸也不是第一次做奇奇怪怪的事，揽着他往外走：“好了，回去给你做饭，是不是饿懵了？”
赵小狸点点头，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走到楼门口的时候他最后一次回头往楼梯拐角看了一眼。
那几颗糖已经全都不见了，阴暗楼道角落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墙角一小片灰扑扑的水泥地，连糖纸的影子都没留下。
赵小狸什么都没和李昭说，扭头跟着他走进了太阳地里。
第二天上午，李昭先去了趟店里，柜台上的账本还翻在走之前那一页，店里卫生被打扫过。
李昭把账本拿起来翻了翻，从包里把货款取出来补了回去，又签了几张收货单，给几个老客户挨个回了电话。
赵小狸坐在柜台后面的小马扎上翻一本《故事会》，翻到一篇讲狐狸精报恩的，看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连李昭叫他都没听见。
李昭忙完以后从抽屉最里面翻出一个存折，揣进外套内侧口袋里，拍了拍，确定放稳了。“走了，去车行。”
赵小狸把杂志一合，噌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小马扎差点带倒了：“哥哥，真的要买车呀？那买车要多少钱啊？”
“够你吃好几车的冰淇淋了。”
赵小狸在脑子里认真换算了一下，算了一会儿算不明白，干脆放弃了，反正听李昭的口气应该是个很大的数儿。
车行在城东一条宽敞的大路边上，门口停着一排崭新的车子，在下午的阳光下锃光瓦亮，车窗玻璃反着光，晃得赵小狸眯起了眼睛。
李昭带着赵小狸走进去，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销售员立马迎上来，脸上堆着笑，问他想看什么价位的。
李昭说先看看夏利。销售员领着他走到一辆银灰色的两厢车旁边，李昭绕着车走了一圈，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打开车门坐进去感受了一下座椅的软硬。赵小狸站在车旁边，手指头伸出去在车门上轻轻摸了一下，又缩回来了，像怕把漆面摸花了似的。
“想坐进去试试吗？”李昭从驾驶座探过身来，把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赵小狸弯着腰钻进去，屁股陷进座椅里，整个人被包住了，他伸手摸摸仪表台，又转转方向盘，新鲜得不得了。李昭又带他去看旁边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这辆比夏利大一圈，看着也扎实，价格差了没多少。
赵小狸在两辆车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指了指那辆黑色的桑塔纳：“哥，这个黑的好看，像电影里的车。”
李昭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没多说，直接跟销售员拍板要了那辆黑色的。手续办了一个多小时，签字、交钱、拿钥匙，李昭把存折递出去的时候赵小狸踮着脚看了看上面的数字。
零太多，他数到第三位就数乱了，放弃了。
“走，带你兜风。”李昭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引擎嗡嗡地响起来。赵小狸坐在副驾驶上，系了好几下安全带都没扣上，李昭伸手帮他“咔嗒”一声按进去了。
车子慢慢开起来，沿着城郊的土路一路往江边方向走。李昭握着方向盘，胳膊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来，他开得不算特别快，遇到坑洼的地方还会提前减速，让赵小狸的屁股不至于被颠起来撞到车顶。
赵小狸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风呼呼地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眯着眼笑，嘴角两个梨涡深深陷进去。
“困了就眯一会儿，路还长呢。”李昭说。
赵小狸摇了摇头：“不困。”
“真不困？你昨天晚上也没怎么睡。”
“有点害怕……”赵小狸老实交代。
“怕什么？我开得稳着呢。”李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
第45章 快来哄哄小小狸
赵小狸瞅了瞅李昭握着方向盘的手，乖巧的回答：“我怕你不会开车……”
李昭嘴角抽了一下：“我会开！”
“你昨天跟刘流哥说，你拿了驾照之后一共就开过三回车。”赵小狸缩了缩脖子，“还说有一回倒车把人家花坛撞了，我那会儿没睡着，我听到了……”
李昭清了清嗓子：“呵，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再说，撞花坛和撞人那是两码事，花坛它不会跑，人他会躲，对吧。”
“花坛也不会突然蹿出来……”
“你这话说的，哥好歹练过，又不是拿你当试验品。”李昭顿了顿，“就是……还没特别熟练。所以咱们先去个人少的地方转转，熟悉熟悉。”
赵小狸点点头，默默地又把安全带往紧里拽了拽。
李昭把车往城外开，顺着一条沿河的土路走了一段，路两边是高高的杨树，叶子被风翻过来，露出银白色的背面，哗啦啦地响。
他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熄了火，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塑料袋。
“哥哥，你买的什么东西呀？”赵小狸凑过来看。
“鞭炮，车行旁边的买的，”李昭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挂红彤彤的鞭炮，“新车嘛，放一挂去去晦气，讨个吉利。”
赵小狸眼睛一亮：“我来点！”
“你会？”
“哥哥，我看别人点过！让我来嘛！让我来嘛！”赵小狸已经伸手去够打火机了。
李昭把鞭炮在空地上铺开，长长的红纸蜿蜒趴在地上，他看着赵小狸跃跃欲试的样子，把打火机递给他：“那你去，站远点啊，点着了就跑。”
赵小狸蹲下去，拇指按了两下打火机，火苗蹿起来，他凑过去燎引线，引线“滋”地一下着了，冒着细碎的金色火星往鞭炮那头窜。
赵小狸“啊”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两步被自己的拖鞋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冲了几步，李昭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他拽到身后。
引线蹿到尽头，噼里啪啦炸开来，红色的纸屑飞得满天都是，硝烟味弥漫开来。赵小狸捂着耳朵从李昭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被烟熏得眯起来，脸上却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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