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寒暄了几句,李昭挂了电话。


    他还没开口,一边的刘秀兰就说:“我都听见了,这下他们家再也没法来要人了。”


    “嗯,”李昭在桌边坐下来,“那个孙老头也被抓了,以前就干过坏事,这次一并算账了。”


    赵小狸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还捏着那根草叶子:“哥哥,谁的电话呀?是不是派出所那个叔叔?”


    “嗯,恶有恶报,你以后不用再怕他们了。”


    “那……他会被关很久吗?”


    “放火烧了那么多树,又瞒了这么久,至少好几年吧。”


    赵小狸又蹲回堂屋门槛旁边,把手里那根草叶子放在地上,推了推,让它顺着门缝滑进蚂蚁队伍里,“那以后……我就和哥哥一块儿。”


    临回城的时候,赵小狸把那本翻得卷了边的《西游记》连环画送给了周浩,他把书递过去的时候还有点舍不得,“这个送给你,我哥买给我的,我已经看好几遍了。”


    周浩接过来翻了翻,扉页上还有赵小狸用圆珠笔写的名字,“小狸赵”,名字写反了,周浩捂嘴笑,“你不是叫赵小狸吗?”


    赵小狸凑过来看了一眼,“哎呀”了一声,“写错了,算了算了,反正你知道是我的就行,你好好看……”


    周浩把书抱在怀里,上面还有一些口水印,应该是看的时候留下的:“那你回了城里以后,还会回来吗?”


    “当然回来啦!我妈妈爸爸还在这儿呢,小白也在这儿,逢年过节,我们都可以回来住一段时间。”


    周浩冲他摆了摆手:“那你路上注意安全,可以给我写信,寄给刘婶子,我暑假都在这边。”


    走的那天早上,刘秀兰比谁都忙。


    厨房的案板上摆满了东西,新摘的豆角、晒干的萝卜条、一罐子腌好的酸豆角。她在灶台和堂屋之间来回转,一会儿想起来还有一袋花生没装,一会儿又折回去找装菜的袋子。


    她塞了又塞,勉强合上拉链,李昭走过去拎了一下,“妈,你确定这些能吃完?”


    刘秀兰拍了拍袋子:“吃不完分给隔壁邻居,又不是你一个人吃,给刘流他们带点,城里菜贵。”


    出发的时候赵小狸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李昭拎着装满干粮和蔬菜的塑料袋,还有一个大西瓜。


    李昭看着那一大蛇皮袋的豆橛子,把它绑在了行李上面,方便拿。又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妈,那个李秀莲之前说过上大学要借学费的事,这些钱你替我交给她,跟她说明白,我只借学费,生活费她自己想办法,毕业以后得还,我不收利息。”


    刘秀兰接过信封掂了一下:“她自己来拿不行?”


    “她要是来拿,你又该不好意思让村里人说闲话了,你转交就行。”刘秀兰把信封放进柜子里:“行,那我给她存着。”


    李昭又去把给父母买的衣服叠好放进了被子里,又在其中一件外套的口袋里塞了五千块钱,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了,刘秀兰爱干净,等他们走了,肯定要换洗床单,发现的时候估计要骂他乱花钱。


    村里送客的面的(di)停在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李昭把东西装进后备箱,棕熊放在后座,赵小狸站在车旁边抱着刘秀兰舍不得送走。


    刘秀兰把他塞进车里,整理好安全带,“好了好了,别误了车。”


    她站在路边,看着面的发动了,驶过村口那座石桥,拐了个弯上了公路,车窗里赵小狸的脸在玻璃后面越变越小,她抬了抬手,背过身抹了抹眼泪,李国庆拿着草帽给她扇风,直到车彻底消失在路尽头。


    赵小狸低头抠着手指头上的倒刺,抠了两下,被李昭抓住了手腕:“别抠了,抠流血了又得喊疼。”


    赵小狸把手缩回来,“哥哥,他们以后是不是不会再找我了?”


    “真的不会了,这辈子都不会了。”


    车驶过田埂,驶过镇上的集市,驶过那座石桥,桥下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碎碎的光,赵小狸靠着车窗,看着那些被甩在后面的稻田和村舍,连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一排一排往后退。


    下午回到江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李昭把行李拎上楼,赵小狸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刘秀兰塞给他的那袋花生。


    进了门赵小狸把花生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这个离开了一段时间的出租屋,窗台上那盆绿萝枯了两片叶子,但整体还活着,空气里有几天没通风的闷味。


    李昭打开窗户透气,回头看见赵小狸正在解那个编织袋的扎口,袋口一松,一捆一捆的豆橛子滚了出来,青绿青绿的,长短不一,堆起来了。


    李昭看着那堆豆橛子,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小狸,你说我妈是不是把地里所有的豆橛子都摘了?”


    赵小狸在袋子里继续掏,又摸出几个西红柿、一把小葱,还有一塑料袋洗干净的苋菜,他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婶子说城里的菜不好吃,她让你多吃点,看你瘦了。”


    李昭伸手在赵小狸后脑勺上揉了一下:“她看谁都瘦。”


    赵小狸蹲在地上继续掏袋子,又摸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腊肉、一袋干辣椒、还有一小罐刘秀兰自己做的辣椒酱,他把罐子举起来看了看:“哥哥,这个是什么?”


    “呵,你不认识这个?这不是之前你加我饭里的同款辣椒酱吗?我那天回去问过我妈了,你当我不知道呢?你这个小坏蛋。”


    李昭看赵小狸一副假装听不懂的样子,也没说什么,过去把豆橛子拢了拢。


    “正好,晚上喊刘流和曾华过来吃顿饭,顺便把深圳赚的钱分给他们,”李昭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你去给刘流打个电话,让他们晚上过来。”


    赵小狸走到座机旁边,拿起话筒,“哥哥,牛牛哥家的号码是多少来着?”


    李昭擦着脸从卫生间出来,报了一串数字,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起来,刘流的声音带着一股刚从外面回来的热气:“喂?谁啊?”


    “牛牛哥!是我,小狸!我和哥哥回来了!”赵小狸的声音比下午在车上时亮了一些,“哥哥让你和花花哥晚上过来吃饭!”


    刘流在那头“哟”了一声:“小表弟回来了?你哥发财了吧,行,晚上几点?”


    赵小狸回头看了一眼李昭,李昭比了个手势。“七点!七点过来!”赵小狸说,“我哥说有很多豆橛子!”


    “啥玩意儿?豆橛子?”刘流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来了就知道了!”赵小狸把电话挂了,冲李昭笑了一下,“他说七点到。”


    晚上七点,刘流和曾华准时到了。


    刘流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箱橘子罐头,曾华跟在后面,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像是刚洗过还没完全干透。


    刘流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那堆豆橛子:“我艹,李昭,你们家这是把菜地搬回来了?”


    “我妈非要塞的。”李昭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豆橛子炒腊肉,凉拌豆橛子,豆橛子炖排骨,还有一个豆橛子鸡蛋汤。这是我和赵小狸商量的菜谱。”


    刘流走过去看了看案板上那几盘已经切好的豆橛子:“你们家这吃法也太硬核了吧。”


    曾华从刘流身后绕过来,走到灶台旁边:“要不要帮忙?”


    “不用,你俩坐着就行,马上就好。”李昭把锅里的腊肉翻了个面,油香滋滋地冒起来,混着干辣椒的焦香。


    赵小狸在一边呛的打喷嚏,被李昭推出了厨房。


    菜陆续端上桌,刘流看着满桌的豆橛子,挑了一筷子凉拌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嗯!这个可以!又嫩又脆,还挺清爽的。”


    李昭正在倒酒,头也没抬:“那你多吃点,管够。”


    曾华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你们家这个豆角品种挺好的。”


    李昭端着碗,“爱吃你多吃点,好像是我妈种的新品种,看起来短胖短胖的,”然后从橱柜里翻出一个干净的小玻璃杯,倒了小半杯红酒,推到赵小狸面前:“今天破例,你也喝一点,尝尝味道。”


    赵小狸低头看着那杯红酒,端起来闻了闻:“好香,像水果煮过的味道。”他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有点涩,但是好喝。”


    刘流端起杯子跟李昭碰了一下:“昭儿,这次在深圳干得怎么样?”


    李昭从桌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两万本金加赚的,一共七万五,你们两口子自己分吧,那五万货款我明天再补上。”


    刘流放下筷子,接过信封让曾华收好,“李昭你行啊,这一趟真让你干成了。”


    曾华接过信封直接放进了外套内袋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下次有这种机会再喊我。”


    李昭端起酒杯:“嗯,都在酒里了,干杯!”


    豆橛子炖排骨很快就见了底,刘流把凉拌豆橛子的盘子拉到自己面前,“你们不爱吃这个吗?我倒是觉得这个脆脆的,是最好吃的,怎么做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