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都吃得满头大汗,赵小狸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脸也红了,像一颗刚从枝上摘下来的薄皮番茄。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汗,继续喝汤,把碗底都喝干净了,碗沿上还剩几粒葱花,他用手指捻起来放进嘴里,李昭看见了也没说什么,用纸帮他擦了擦。
从羊汤馆出来,赵小狸被风吹着打了一个嗝,李昭带他去了隔壁街的一个小诊所。
一个戴老花镜的大夫看了看他的耳垂,说问题不大,开了几支红霉素软膏,让他每天抹两次,用两根茶叶梗穿过他的耳洞,消炎又防止闭合。
到家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赵小狸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白,它在羊圈里卧着,半眯着眼睛嚼草,尾巴偶尔甩一下。
赵小狸蹲在羊圈门口,手伸进去摸了摸小白的背,又摸了摸它那条瘸腿:“小白,我回来啦,你想不想我呀?”赵小狸拿过一把鲜草递过去:“吃吧,啊……”
闻了闻他的手,小白退后了两步,然后忽然往前一顶,脑袋撞在赵小狸身上上,把赵小狸整个人顶得往后仰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手里的草散了一地,赵小狸屁股着地坐着,愣了一拍,然后嘴巴一瘪,委屈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角往下一撇:“哥哥……小白不跟我好了……它撞我……呜呜呜……”
李昭正在院子里擦车,听见动静回头看,赵小狸坐在地上,羊站在他面前,嘴里还在嚼那几根草叶子,表情无辜得很,耳朵抖了抖。
他走过去,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伸手把赵小狸从地上拉起来,“你想想你刚吃了啥?满嘴的羊杂味儿,小白闻见了,心里该合计你是吃羊的坏蛋,不顶你才怪呢。”
赵小狸闻了闻自己的手:“可是我又没有吃它……”
李昭把他领口上沾的草屑摘掉:“下次你喂它之前先刷个牙,别让它闻出来你吃了它同类。”
觉得这个解释好像说得通,赵小狸擦了擦眼睛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咕噜咕噜漱了漱口,又闻了闻自己的手,才重新走回羊圈门口喂草:“小白,你闻闻,没有羊汤味儿了。”
小白把草叼进了嘴里,嘴一歪一歪的嚼动,赵小狸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白这次没有躲,温顺地往他手心里蹭了蹭,他小声说:“小白,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不跟我好。”
掰玉米那几天,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想着既然回来了,就赶着把这趟活干了,李昭一早就下了地,赵小狸一定要跟着,穿着一件李昭的旧衬衫防晒,袖口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指。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下嘴唇。
李昭掰玉米的时候走在前头,赵小狸这段时间被养娇了,掰了几根就累得直喘气。
他看到自己筐里零星的几根,瞄了一眼李昭的筐,悄咪咪把李昭筐里的玉米往自己筐里挪了一根,见李昭没发现,胆子大起来,挪了好几根。
啃啃嗤嗤的声音早就传到李昭的耳朵里了,“赵小狸,你偷我玉米干啥?你这个小懒虫。”
赵小狸心虚地低着头,假装自己在专心掰玉米:“我……我就看看你那个大不大……”
李昭笑了一声,没戳穿他,顺手又往他筐里丢了几根,扯了几根玉米须贴在他下巴上,看起来像个小山羊,“大不大,你还能不知道?”
看着自己筐里的玉米,也听懂了李昭的调侃,“嗯……哎呀……你怎么说这个嘛……”耳尖红了,四处张望有没有人过来,小声说:“哥哥……我们这个算不算……钻玉米地?”
滚烫的嘴唇贴上赵小狸的脸,李昭逗弄着他,“你从哪儿听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瘾那么大呢?不过呢,”用膝盖轻轻顶了两下,“你要是不怕蚂蚁咬你的QQ,我倒是不介意。”
赵小狸连忙捂住自己的小铃铛,“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哼!”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李昭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回头看见赵小狸还在那儿吭哧吭哧地掰,额头的汗顺着帽檐滴下来。他走过去,把自己随身带的军用水壶拧开递过去:“喝口水,别中暑了。”
赵小狸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哥哥,掰玉米好累啊。”
李昭拿过水壶自己喝了一口:“那明天不来了,你在家看家。”
赵小狸急了:“不行不行,我来帮你,我帮你拿回去,我想和你待在一块儿。”
刘秀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地头了,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个洗干净的水蜜桃和饭菜:“行了行了,歇会儿吧,磨刀不误砍柴工。”
赵小狸擦了擦手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桃汁顺着手腕往下流,他一伸舌头吸溜了一下。
李昭也拿了一个,靠在田埂边的树上啃,啃完桃,把桃核丢进田埂边的草丛里:“等过几天回了江城,我就去买辆车。”
赵小狸抬起头:“什么车呀?”
李昭说:“汽车,你以后就不用坐摩托车被风吹得眯眼了。”
“像电视里那种?像沈先生开的那种?”
李昭听到“沈先生”三个字,挑了挑眉:“比他那个差点,他那种太贵了,我现在买桑塔纳有点勉强,夏利的话就绰绰有余了,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够咱们用的。”
赵小狸:“有空调吗?上次坐沈先生的车好凉快……”
李昭:“当然有空调。”
赵小狸:“能放歌吗?”
李昭:“也能,装个收音机就能放。”
刘秀兰听了这话来了劲头,“买车好!买了个车以后拉东西就方便了,后备箱能装不少,等国庆节回来可以拉稻谷,到时候晒好了装麻袋里,一车就拉回来了。”
李昭觉得又好笑又无奈,“妈,烧几趟油都能买几担谷子了,油贵着呢。”
刘秀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不管什么车,能干活就是好车。你爸当年那辆二八大杠也是这样,拉过化肥、驮过猪仔,好用得很。你这四轮的还能比不过一个单车?”
李昭被她说得没脾气,笑着摇了摇头:“行,拉,到时候给你拉,把地里所有稻谷都装上。”
赵小狸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把桃核埋进土里,用脚踩了踩,来年会不会变成一颗大桃树呢?
掰完玉米往家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赵小狸坐怀里抱着一筐新掰的玉米棒子,玉米须在风里飘来飘去。
到家以后刘秀兰切了一个大西瓜,摆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暗绿色的瓜皮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红瓤黑籽,咬一口沙沙的,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赵小狸蹲在石桌旁边啃西瓜,籽吐得满地都是,两只脚上沾着白天掰玉米时蹭的泥巴,脸上还挂着玉米须,瓜皮啃得都快透光了:“妈,这个瓜好甜啊。”
刘秀兰端了一盆水过来,“别喂蚊子了,把那个皮扔了吧,家里多的是西瓜,你爱吃天天吃,到时候让昭儿扛一麻袋带回去吃。”
李昭拉着赵小狸去一边洗手,“我可不扛,哪儿买不到西瓜,重的要死,路上还容易挤破了。”捏捏他的肉手,“谁馋谁扛呗,你说是吧,小狸?”
赵小狸的手在水盆里扑腾,“那我抱一个就行了,多了我也拿不动嘛……”
李昭拿过手巾帮他擦手,“拿不动?那我还有个办法,”晾好手巾摸了摸他的肚子,“你吃的时候别吐西瓜籽,种在肚子里就带回去吃了。”
第43章 奇怪的标记
电话是第二天上午打来的。
李昭正在院子里修那把脱了柄的锄头,堂屋里的座机响了,刘秀兰接起来“喂”了一声,然后朝院子里喊:“昭儿!周所长找你!”
李昭放下锄头,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灰,进了堂屋接过话筒:“周叔,是我。”
周卫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昭儿,那个案子有结果了。赵大宝对放火烧山的事供认不讳,目前人已经关进去了,等着走司法程序。
赵德厚前两天在家里摔了一跤,送医院查出来是中风,半边身子动不了了。
还有那个孙老头,就是你前天电话里跟我提过的那个想买赵小狸的人,他也抓了,查出来他以前就有猥亵小男孩的前科,这次一并翻了旧账。”
李昭握着话筒一边听,一边看外面,院子里的赵小狸正在用西瓜皮逗蚂蚁,他还不知道这通电话的内容,用草尖伸进蚂蚁队伍里划横线。
“周叔,麻烦您了。”
“不麻烦,该办的事。”周卫国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赵家那小子心术不正,早进去早改造,你也算给村里除了一害,那个孩子现在还好吧?”
李昭:“挺好的,能吃能睡,胖了一圈,还学会骑自行车了。”
周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就好,好好待人家,他这辈子摊上这样的家庭也没法选,有你们家管着,我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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