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随即伸手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这个小黄猫,成天都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昨天李昭把你喂饱了?”


    赵小狸捂着脑袋,又害羞又好奇:“我就是好奇嘛……电视里又不演,说说嘛……我不和哥哥讲!”


    曾华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那好吧,”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嗯……男人通常第一次都很快。”


    赵小狸“啊”了一声,眼睛瞪得溜圆:“那牛牛哥……”


    “你牛牛哥那晚抱着我哭,说自己对不起我,守了这么多年的清白发挥失误了,”曾华语气里带着笑,眼神挺软,“我疼得要命,还得哄他。结果到了后半夜……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赵小狸捂着嘴笑得蹲到了地上,直呼肚子疼,曾华笑着把他搂起来,让他坐到一边,“小黄猫听了那么多,要不要说说你的呢?”


    赵小狸想到和李昭并不太愉快的初识,有些失落的摇了摇头,曾华也就没有再问了。


    另一边的栏杆旁,刘流正把烟屁股摁灭在铁栏杆上,吹着江风眯着眼看远处的货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日子真他妈的得劲。”


    李昭弹了一下烟灰:“你就这点出息?”


    “这点出息怎么了?有钱有朋友有对象,你看这风、这江、这冰棍,”刘流细数着,“你上哪儿找这么舒坦的日子去?”偏头看向李昭,“倒是你,也老大不小了。啥时候找个对象?”


    “急什么,”李昭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赚够钱再说。”


    “赚多少算够?”刘流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该不会真打算跟小表弟过一辈子吧?你愿意人家还不一定愿意呢,虽然小狸脑子不灵光,但是他这么可爱,又讨人喜欢,很容易就被拐跑了,到时候你这个做表哥的还得随份子呢。”


    李昭没接这茬,扭头看了一眼。


    赵小狸正蹲在堤岸边,笑得咯咯的,曾华站在他旁边低头跟他说了句什么,赵小狸抬起头来,江风吹过来把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的,他拿手背胡乱拨了一下。


    拐跑吗?他这么笨,好像是有可能,可爱吗?好吧,或许是有那么点可爱……


    李昭收回目光,强行掐断了自己的想法,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走了,风大了,再吹头要疼了。”


    从江边回音像店要经过一条窄巷子。


    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一楼开着些小饭馆和杂货铺,这会儿正是傍晚,空气里飘着炒菜的油烟气。


    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人围在巷口。


    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被三个染了头发的小青年堵在墙根底下。


    学生看起来十六七岁,校服白衬衫被扯得歪歪扭扭,书包带断了一根,缩着肩膀靠在墙上,脸涨得通红。


    三个小青年一个黄毛一个红毛一个剃了板寸,穿着紧身背心和宽大牛仔裤,裤腰上挂着一串铁链子。


    黄毛正用手指戳着学生的肩膀:“你他妈还敢瞪我?”


    刘流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李昭一眼,嘀咕了一句:“小屁孩儿,电影看多了吧。”


    李昭没说话,直接走过去,在黄毛肩膀上拍了一下。


    黄毛正戳得起劲,被人一拍吓了一跳,回过头看见一个比他高出两个头的男人站在面前,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又梗着脖子喊:“你他妈谁啊?”


    红毛在后头叫嚣:“多管闲事是吧?!我告诉你们,我可是三合帮的!”


    李昭伸手把校服学生拉到自己身后:“他是我弟弟,你说呢?”校服学生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李昭一眼,没吭声,乖乖站到了他身后。


    黄毛往前迈了一步:“他在学校受到我们保护,又不肯交钱!”


    李昭打断他:“你现在带你的人,转身往那头走,别回头。”他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巷子另一头,“这事儿算了。”


    “你说算就算了?你当你谁啊?扛把子?”黄毛脸上挂不住了,又往前迈了一步,“还是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打我们仨?”


    刘流这时走过来了,站到李昭旁边。他个子没李昭高但块头大,往那儿一杵也唬人。


    他把手插在兜里,斜着眼看了三个小青年一遍:“小崽子,赶紧回家写作业去。学什么不好学人家收保护费,电影看多了吧?”


    “你管得着吗?”红毛在后面喊。


    刘流眼尖的看到黄毛手里的钱,一把夺过来还给了那个学生,嗤笑一声:“电影里面人讲义气,那是朋友有难两肋插刀。你们这叫什么?三个堵一个,抢二十块钱,叫义气?你们偶像知道了都得给你们俩大嘴巴子。”


    黄毛嘴硬:“你懂什么……”


    李昭把玩着裤兜儿里的打火机:“十个古惑仔九个衰到底,剩下一个在牢里。”他语气认真又调侃,“真要讲义气,好好念书将来有本事了帮衬兄弟,那叫义气,几个人堵一个学生,叫丢人。哪天你兄弟被人砍了,你拿这二十块给他挂急诊?挂号费都不够。”


    黄毛的目光在李昭和刘流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终退了一步,朝身后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走到巷口的时候黄毛又回过头来指着那个学生嚷了一句:“下次别让我看见你!”


    他们走远之后,赵小狸从李昭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问了一句:“什么是三合会啊?听起来好厉害。”


    “就是三个帮派联合起来,”刘流比划了一下,“他们吹牛批的,就是一群混混,瞅着不是啥好人。”


    李昭又想到下午刘流的话,用手指点点赵小狸的头,“不要看了那种电影,就以为里面的人很厉害,一群装货,这里,没有谁比哥哥靠谱,知道吗?”


    赵小狸笑嘻嘻的说:“知道了,李大靠!”被李昭揉了揉脸,让他别取那么多外号。


    校服学生蹲在地上把断了的书包带捡起来,试了两次没系上,耳朵根红红的。刘流走过去蹲下来帮他:“你家住哪儿啊?”


    学生说自己读高三,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爸妈今天回老家了。学校在这边,每天都要走这条路。


    刘流帮他把书包带打了个死结,拍了一下他肩膀:“行了。下次看见那帮人绕着走,别正面跟他们杠。一个人打不过仨不丢人,这叫识时务。书包带回去让你妈缝一下,或者拿打火机燎一下捏捏能粘住。”


    学生点了点头,小声对刘流说了一句“谢谢叔叔”,转身就往巷口跑了。


    刘流不满的对着一边的反光玻璃照了照:“我艹,我真的很像叔叔吗?华华,你今晚帮我敷个面膜吧。”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转身,看到大家都走了,“欸!华华!你等等我啊……”


    回到音像店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店门口的灯箱亮起来,白光打在水泥地上,几只飞蛾绕着灯管扑棱。


    李昭进门的时候注意到柜台上的电话机显示有未接来电,按了一下回拨键,电话拨过去,那头接起来的是他爸李国庆。


    “喂?昭儿?”


    “爸,怎么了?我刚才不在店里。”


    “你妈这两天老说头晕,胸口闷得慌。喝了几天藿香正气水也没见好,今天去镇卫生所看了一下说可能是血压高,不太确定,让去大医院检查检查。”


    李昭皱起眉:“那我明天回去接你们。”


    “不用不用,我们自己过去就行,我记得地址,脚也好了,明天一早坐大巴到江城,到了给你打电话。”


    “到了给我打电话,”李昭说,“身份证带好,医保本也带上。钱不用操心,我这有。”


    “行,那就听你的。”李国庆在那头顿了一下,“对了,小狸呢?他好不好?”


    李昭回头看了一眼,赵小狸正蹲在门口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野猫,嘴里发出“咪咪咪”的声音,那只橘猫警惕地竖着尾巴看他,却也没跑。


    “他好着呢,吃胖了不少,脸上都有肉了。”


    李国庆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就行,挂了啊,你早点休息。”


    正要挂,电话那头传来刘秀兰的声音,隔着一层距离模模糊糊的:“你跟他说我不去……就是有点不舒服,你爸说得太严重了……”


    紧接着电话被拿过去了,刘秀兰的声音清晰起来:“昭儿,你别听你爸的,我就是天热没胃口,歇两天就好了,去什么医院,乱花钱。”


    “妈——”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说了,你忙你的,别操心我。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挂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李昭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忙音,站了几秒才把话筒搁回去。赵小狸从门口探进头来,那只橘猫已经跑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哥哥,谁呀?”


    “我妈,说不舒服又不肯来医院。”李昭靠在柜台边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冲他招招手,“你过来,帮我打个电话。”


    赵小狸绕到柜台后面凑过去。李昭把话筒拿起来递到他手里:“你打过去,就跟你婶子说,你想她了,想得睡不着觉,刚才还哭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