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狸眨了两下眼睛：“我没哭啊。”
“那就酝酿一下。”李昭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就说哥哥欺负你了，你在这儿待不下去了，要回老家。说得可怜一点，越惨越好。”
赵小狸揉了揉脸还想说什么，李昭已经帮他按了回拨键，把话筒塞到他耳朵边上。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那头刘秀兰的声音又传过来：“昭儿？你怎么又打——”
“婶子！是我！”赵小狸一开口，声音就往上扬，眼圈还真有点发红了，“婶子小狸好想你呀……我昨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了，梦见你给我煮醪糟汤圆吃……”
那头沉默了一下，刘秀兰的声音立刻软下来了：“小狸啊？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赵小狸吸了一下鼻子，偷偷看了李昭一眼。李昭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冲他比了个口型：惨一点。
“哥哥他……他……”赵小狸哽了一下，眼眶真的有点热了，“他昨天晚上不让我睡觉，让我给他捶背捶到半夜，今天又让我搬了一上午的磁带，手都磨红了……婶子你快来救我吧，哥哥是周扒皮……”
李昭在旁边挑了挑眉，但没出声。
电话那头刘秀兰的声音立刻变了调：“这个臭小子！让他好好照顾你，他倒使唤起人来了？小狸你别怕，婶子明天就来，来了收拾他。你把电话给他。”
赵小狸把话筒递过去，李昭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刘秀兰已经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大意是你这么大个人了欺负小孩儿像什么话，明天我就来江城看看你到底怎么带的人。
李昭“嗯”“嗯”地应着，最后说了一句：“行，妈，那明天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车站接你们。”
挂了电话，他把话筒放回去，赵小狸正用手背揉眼睛，鼻头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真哭了还是刚才演得太投入没收住。
李昭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行了，戏过了，哭得比昨晚还使劲儿呢。”
赵小狸小脸一红，抬起头，眼睛还水汪汪的：“那……那明天婶子来了，要是发现我们骗她怎么办？”
李昭慢悠悠地说：“那你就真去搬一上午磁带呗。”
赵小狸愣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扑过去，被李昭一只手按住脑袋顶在原地，胳膊不够长，挥了两下没够着，气得直跺脚：“你欺负人！我要跟婶子告状！”
第28章 你小子命真好
李昭正要说什么，柜台上的电话响了。
赵小狸趁机从他手底下挣脱出来，几步蹿到柜台边上接起电话，语气还带着刚才那股气鼓鼓的劲儿：“喂？怎么了牛牛哥？”
电话那头刘流的声音混着锅碗碰撞的动静：“小表弟，华华烙了鸡蛋豇豆粑，刚出锅，你俩快上来。”
赵小狸一听，馋虫上脑，刚才的委屈全忘了，匆匆说了几句。挂了电话扭头冲李昭喊：“哥哥！牛牛哥说花花哥烙了粑，让我们上去吃！”话音没落就往门口蹿。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拽李昭的胳膊，“快点快点，还是脆脆的！”
李昭被他拽的一个趔趄，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刚才不是还要告状吗？一听见吃的就不告了？”
赵小狸已经拉着他的手往楼梯口跑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把我饿瘦了怎么办？”
李昭被他拽着上了四楼，赵小狸跑在前面，到了四楼门口人还没站稳，脑袋先探了进去：“花花哥！好香啊！”
曾华在厨房正把第二锅的鸡蛋豇豆粑往盘子里铲，边缘煎得微微翘起，金黄焦脆，油光在灯下泛着亮。他撩开帘子，看到赵小狸，笑了笑：“喵喵来得够快的呀，快去洗手。”
赵小狸应了一声哒哒哒跑去水池边，水声响了两下就停了，甩着手上的水珠跑回来，往小方桌旁边一坐，盯着盘子里那一摞粑。
李昭跟在他后面进来，在一边的水盆里洗了手，靠着桌边坐下，看到他的手：“赵小狸，你吃饭就洗一只手啊？”
赵小狸拉过凳子，“对呀，我又不用左手吃饭。”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水。
刘流已经倒好了四碗汤，往每个人面前推了一碗，自己也坐下来，拿起一块粑咬了一口：“趁热吃，趁热吃，当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小表弟别管昭儿，你用脚吃都行，他就是闲不住嘴。”
李昭拿了一块，半开玩笑：“你疯了吧？且不说这本来就是我家，万一小狸把你的话当真了怎么办？他的脚臭的很。”
话音刚落，赵小狸就撇撇嘴，“哼！才不臭，你上次还说我的脚脚肉肉的，让我用脚帮……”
还没说完被李昭用筷子横着夹住了嘴，“小嘴巴！吃饭！食不言寝不语，知道吗？你这个扁平足。”
四个人挤在四楼出租屋的小方桌旁。
一张床占了客厅的一半，剩下的一半塞了张桌子和一个衣柜，锅碗瓢盆堆在墙角的水池边上，但收拾得还算利索。
桌上摆了一大盘鸡蛋豇豆粑，旁边还有一碟子咸菜、一碗紫菜蛋花汤，是曾华用厨房里剩的东西凑出来的。
被松开嘴的赵小狸也没气，夹起粑咬了一口，外壳焦脆，里头软糯，豇豆的清香和鸡蛋面粉的韧甜揉在一起。
他口齿不清地说：“好吃……好吃，花花哥你以后开个店吧，肯定比音像店生意还要好！”
刘流已经在吃第三块了，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华华已经有工作了，再开一个，我也没空去帮忙，到时候把你抓去当跑堂的，那岂不是小老鼠掉进米缸了，还没上桌就全让你吃咯。”
曾华端着碗扭过身，喝了一口汤，嫌弃的瞥了一眼刘流：“你吃饭少说两句话，饭渣子快喷我碗里了！”
赵小狸又夹了一块，吃得很专注。
李昭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了一眼，赵小狸正埋头对付碗里的粑，吃得很香，根本顾不上看他。
李昭收回目光，把剩下半个粑塞进嘴里。
头顶吊扇嗡嗡转着，食物的热气混着夏夜的风从窗户飘出去。桌上那盘很快就见了底，盘底剩了一层薄薄的油光。
曾华又去厨房端了一碟子凉拌黄瓜出来，搁在桌子中间，说是解腻的。赵小狸夹了两块，嚼得咔嚓咔嚓响。
刘流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打量了赵小狸一眼：“小表弟，你这阵子伙食是不错啊，眼瞅着是圆乎了。”
曾华也端着汤碗看了过来，嘴角带着笑：“是胖了，刚来那会儿瘦得跟竹竿似的，穿个T恤都晃荡。那会儿有九十斤没有？”
赵小狸嘴里还嚼着黄瓜，比了个数：“九十二，”舔了舔嘴角的醋汁。
“现在估计得一百出头了，”曾华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肉乎乎的，看着更可爱了。”
赵小狸咽下去，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真的呀？那我婶子明天来，看到我胖了她肯定高兴！她就怕我饿着！”
李昭在旁边哼了一声：“我妈看到你这样，只会骂我是不是把店里的钱都拿去喂你了。”
赵小狸不服气地扭头看他：“才不会！婶子说了，胖了更好看！说我像大白菜，水灵灵的。”
“切，还大白菜，等下还以为给你浇了大粪施肥，才长得这么好，”李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赵小狸：“我才不理你……”嚼嚼嚼，“哼，明天婶子就来了，”嚼嚼嚼，“到时候打你。”嚼嚼嚼。
刘流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靠在椅背上感慨：“有时候想想，不得不说，昭儿你命是真的好。”
李昭抬眼：“怎么说？”
“你看啊，咱们几个人里头，就凑出你家一对正常爹妈，”刘流一个一个数过去，“你爸妈虽然爱叨叨你，但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人。小表弟刚来那会儿那么瘦，爹妈肯定也不是啥好鸟，我跟华华嘛……”
曾华低着头喝汤没接话，他就自己接了下去，“反正我们家那些破事……唉。”
刘流叹了口气，把花生壳丢在桌上：“我那会儿五岁，我爸想多存点钱，去卖点东西，那会儿政策紧，被定性成投机倒把了。家里东西全抄走了，房子也封了。我妈跑了，我爸……后来人不清醒了，掉河里没捞上来。我跟着我叔长大的，十五六岁就自己出来跑。”
李昭虽然提前知道一些，神情还是有些波动，拍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你以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的。”
赵小狸听不大懂“偷鸡刀把”是什么，为什么偷鸡的后果那么严重？但是他注意到曾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伸过去，握在了刘流的手背上。
刘流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咧嘴笑了：“哎哟，那倒也是，华华的手这么一牵我就不难过了，有家的感觉。”
曾华把手抽回来：“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染坊了。”
“那不行，你得再放回来，”刘流伸手去够他的手，“我刚才心里头可难受了，你不得安慰安慰我？”
曾华把手背到身后：“少来这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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