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华笑了一下:“行,两只都归你,我以前在缝纫厂干过,还记得一些手艺。”
赵小狸抱着两只兔子往脸上蹭了蹭,“花花哥做什么都很厉害!”
李昭站在门口,看到曾华递过去的那只新兔子,连同自己送的那个,都被赵小狸抱在怀里的样子,视线转向别处:“进来坐吧,门口热,他都要被你们惯坏了。”
几个人进了店,吊扇呼呼转着,曾华从帆布袋里又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对了,上次在游乐园拍的,店里已经洗出来了,我刚好顺路就拿了。”里面是一沓照片,边角还印着江城彩扩中心96.6的红字。
第一张是赵小狸坐在旋转木马的白马上,嘴巴咧着,露出两颗小虎牙,帽子差点飞了,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睛眯成两道弯弯的缝。
第二张是李昭站在射击摊前面端着枪,侧脸,专注。
第三张是刘流和曾华在碰碰车里的合照,刘流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搭在曾华椅背上,曾华偏过头看着镜头。
第四张是四个人上摩天轮之前,在下面的合影。赵小狸站在最前面抱着兔子,李昭站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镜头,刘流搂着曾华的肩膀,曾华嘴角带着笑。
还有几张个人照。
赵小狸一张一张翻过去,翻到第四张的时候,举起照片:“这张好看!可以洗大一点吗?我想把大家都挂在墙上!”
李昭凑过来看了一眼:“都挂墙上?我怎么听你说这话这么别扭呢。”他把照片放回信封里:“行,改天去问问能不能放大。”
赵小狸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拉着李昭的袖子把他扯到一旁,声音压得低低的,嘟着嘴巴:“哥哥……一会儿去超市……你可不可以别跟他们说我屁股长疹子的事……”
李昭挑了挑眉:“哦?现在知道害臊了?昨晚挠得满桌子乱扭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赵小狸急得跺脚:“你别说出去嘛!花花哥和牛牛哥都在呢……求求你了。”
李昭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了压:“行了,知道了,不说。”
赵小狸这才松了气,李昭也没再逗他,转过头:“去超市买点东西,你们去不去?”
刘流正蹲在地上研究那只新兔子是怎么缝的,闻言站起来:“去去去!正好华华说要买点水果,江城百货那个超市的西瓜老便宜了。”
四个人出了门,沿着中山路往江城百货走。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被晒得蔫蔫的,知了叫得震天响。
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赵小狸的目光忽然被马路对面一个人影吸住了。
那个人从公交站台后面走出来,侧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个子不高,背影纤细,扎着一根马尾辫,走路的姿势好熟悉。
赵小狸盯着那个背影,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急切:“姐姐!姐姐!”
绿灯还没亮,他抬脚就要往马路中间窜。
李昭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猛地拽回来:“赵小狸!你不要命了!”一辆二路公交车贴着他的膝盖擦过去,喇叭刺耳地响了一声。
赵小狸被拽得踉跄了两步,脖子被领子勒得脸都红了,眼睛却还死死盯着那条巷口:“那个人……那个人像我姐……”
李昭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巷口空空荡荡,早没人影了。“你看岔了吧,而且,我要是你姐,我早就跑到广东去了,怎么会留在这儿。”
赵小狸又踮着脚看了几眼,那个方向只剩下几个等公交的陌生面孔。“可是真的有点像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自己也不太确定的心虚。
李昭松了手,把他的衣领理了理:“要是真在这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下次碰见了再说。”
赵小狸咬着嘴唇没再吭声,乖乖跟着过了马路。
进了江城百货,一楼是日用百货区,货架上摆着各种搪瓷脸盆、暖水瓶、塑料拖鞋,空气里飘着雪花膏和肥皂的混合味道。
赵小狸的情绪恢复得快,在毛巾区那一排货架前东摸摸西看看,浅蓝色的、粉色的、鹅黄色的、印着小熊的、印着小花的……
他走过去,一条一条地看过去,最后在一条印着卡通青蛙的毛巾前面停下来,“哥哥!这个好看!买这个!”
李昭看了一眼:“还行,再挑挑。”
赵小狸又去翻别的,又翻到一条印着奶牛的毛巾:“这个也好看!这个也想要!”最后拿了七八条抱在怀里。
李昭抱臂站在旁边看着他折腾了好一会儿:“赵小狸,你是哪吒有三头六臂吗?你要那么多毛巾干什么?”
“医生说了,要爱干净!”赵小狸不死心地继续翻找着。
李昭看着他那副什么都想要的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最多三条,自己挑,多出来的我可不付钱,到时候就让老板把你抵在这儿。”
赵小狸立刻把手里的青蛙和奶牛夹在咯吱窝,一会儿拿起这个一会儿放下那个,纠结了好久:“那……那我再想要这个,小鸭子真可爱。”
李昭拿起来看了看,上海毛巾厂出的,手感还行:“行,那就三条了,七块二。”
水果区刘流正蹲在西瓜堆前面拍来拍去,拍完这个拍那个,趴上去听了半天,最后抬头问曾华:“华华你听听哪个熟了?”
曾华走过去随便敲了一个:“这个。”
刘流二话不说抱起来就放车里:“行,你说哪个就哪个!”
曾华笑着拍了拍刘流的腹肌,“我看这个西瓜才是最熟的。”
赵小狸跑过来往车里塞了一盒芒果,李昭在后面喊了一句“那个死贵哦!五块八一斤!不准拿!”。
赵小狸装没听见,又塞了一盒,回头冲李昭吐了吐舌头,“就要就要,谁让你昨天把田螺都吃了,哼!”
结账的时候李昭让曾华和小狸在旁边等着,自己和刘流去排队。收银台前排着七八个人,头顶日光灯嗡嗡响。
刘流推着车:“昭儿,小狸那个耳钉……其实是铂金的吧?”
李昭“嗯”了一声,正在数手里的票子,十块、五块、一块的。
刘流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小表弟怕是还以为真是便宜东西吧,要不是华华看出来和我说,我还不知道呢。”
李昭正在数钱:“他又不懂,说那么清楚干什么,和他说了,他肯定时不时要扣下来看看,更容易丢。”
刘流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跟他说,华华说那东西比黄金还贵,你也是真舍得。”
李昭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让曾华也别说漏了。”
“那肯定,我俩嘴严着呢。”
结完账四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红,里面还有一包赵小狸偷偷塞进去的大白兔奶糖。
回到音像店,李昭把购物袋放在空桌上,跟赵小狸说:“我和刘流去仓库那边搬两箱东西,你们看会儿店。”刘流跟着李昭往巷子另一边走。
刘流跟在他旁边,带着点感慨:“昭儿,你这人吧……嘴上没一句好听的,心倒是挺实在的。”
李昭瞥了他一眼:“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搬货去。”
刘流嘿嘿笑了两声,大步跟上去。
音像店里,吊扇懒洋洋地转着。赵小狸已经把新兔子摆在了椅子上,挨着那只破兔子。
两只兔子一左一右,一只五官工整精致,一只歪嘴斜眼,并排坐着,倒像是什么行为艺术。
“两只小兔兔,晚上我再带你们回去睡觉觉哦,”他打开那袋小芒果,拿了一个出来,用牙连皮带肉啃了一大口。
汁水顺着指头淌下来,他赶紧嘬了嘬,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皱,好像跟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但也说不上哪儿不对,反正甜甜的,他三两口就把一个啃完了,果核随手搁在桌上。
曾华站在门口抽完那根烟,把烟头碾灭在垃圾桶顶上的沙子里,转身走回来。他从袋子里也拿了一个芒果,靠在柜台边上慢慢剥皮,金黄的果肉在日光灯下亮澄澄的。
他咬了一口,余光瞥见赵小狸正心满意足地舔着手指头,桌上一枚光溜溜的芒果核孤零零地躺着。
曾华动作顿了一下:“小狸,芒果皮呢?你丢哪儿了?”
赵小狸愣住,舔手指的动作停了,抬头看曾华手里的芒果,饱满多汁的果肉,皮整整齐齐地剥在一旁,跟他啃得乱七八糟的那个,完全两回事。
“芒果……要剥皮的吗?”他揉了揉鼻尖,“我以为跟苹果一样,连皮吃的呢,我是第一次吃。”
曾华把手里咬了一口的芒果放下,又从袋里拿了一个新的,三两下剥好了皮递过去:“没关系的,吃这个吧,皮吃了倒也没事,就是有点涩口,下回记得剥。”
赵小狸接过剥好的芒果,乖乖咬了一口,果然比刚才那个甜多了,汁水更足,他眯着眼含含糊糊地说:“谢谢花花哥……”
曾华这才拿起自己那个接着吃,靠在柜台边上慢慢嚼,日光灯照着他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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