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边回身，看了床上那一小团蜷着的身体片刻，转身去衣柜里翻了一套干净的短袖短裤出来。他坐回床沿，伸手去掀赵小狸身上的被子。
赵小狸醒了，看见李昭俯下来的脸，眨了两下眼，确认自己是在出租屋的床上，整个人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那口气又堵回来，眼圈一下就红了。
“哥哥……”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鼻音，“我……”
“行了，别说了。”李昭把衣服放在旁边，伸手去解他裙子背后的拉链，“先把衣服换了。”
赵小狸没动，乖乖让他把那条粉色碎花裙子脱下来，白瘦的肩胛骨露出来，像一对薄薄的翅膀。
他低着头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李昭的把短袖从他头顶套下去，“错哪儿了？”
赵小狸自己把胳膊伸进袖管里，声音闷在衣领底下：“我不该跑出去的……不该跟你顶嘴……”
赵小狸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眶里还蓄着一层水光，整个人缩在刚套上的宽大短袖里，领口歪歪地滑到一边肩膀，露出半截锁骨。
李昭的目光落在他肩膀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伸手把领口往旁边拉了拉，那道红痕更清楚了，在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这是什么？”李昭的声音低下去。
赵小狸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下午那个拐我的坏人……他扣着我的肩膀，想拽我走，我挣开跑了，他抓得我好疼……”他说着，又把手腕抬起来给李昭看，“这儿也有。”
手腕上的红印比肩膀上的浅一些。
赵小狸被他看得有点不安，缩了缩手，想把手腕藏回去，被李昭攥住了。
李昭的拇指在那道红印上轻轻一按，赵小狸“嘶”了一声，但没有缩手。
“还疼不疼？”
“还有点……”
李昭伸手关了灯，把人摁在床上，“疼就对了，赵小狸，谁叫你要乱跑呢？”李昭的手顺着一路往下，探*入，赵小狸在他肩窝里摇头，带着哭腔。
李昭另一只手环过去，扣住他后背，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赵小狸整个人被他拢进怀里，手上也没消停。
“不乱跑了。”赵小狸的声音又小又乖，嘴唇几乎贴着李昭的耳廓，“再也不跑了……”难耐的喘息，抱紧，哭泣。
第16章 你是幸运客户
赵小狸醒过来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先哼了一声，带着一股没睡够的黏糊劲儿。
他把脸往枕头里拱了拱，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勾了勾旁边的床单，空的。李昭已经起了，正蹲在门口系鞋带，听见那声哼，回头看了一眼。
赵小狸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滑到腰上。短袖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一段窄窄的腰，白得晃眼，腰侧有一道浅浅的掐痕。
李昭收回视线，把鞋带系紧，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猪，快起来。”
赵小狸没动，把被子往上一拽，蒙住了头。
“赵小狸。”李昭走过去，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今天有事，别睡了。”被子里传来一声含含糊糊的“嗯”，人还是没动。
李昭伸手把被子掀开一角，赵小狸的脸露出来，头发支棱着，眼皮沉得像挂了秤砣，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有一点干了的印子。
李昭没再推他，自己去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套了件干净的T恤。回来的时候赵小狸还是那个姿势，连翻身都没翻。
“你起不起？再不起，我把你一个人丢家里了。”他站在床边，语气重了一点。
赵小狸的眼皮颤了颤，终于睁开了一条缝，目光茫茫的，涣散了半天才聚到李昭脸上。他眨了眨眼，声音沙哑：“哥哥……腰好酸。”
“你一个小孩儿哪儿有腰。”李昭说，把一套干净衣服扔在床上，“刘流一会儿过来，赶紧穿，你也不想他看到你光着吧？”
赵小狸慢吞吞地坐起来，动作很僵，腰杆直了一下又弯下去，像是在跟自己的骨头较劲。
他穿了衣服垂着脑袋坐在床边，呆了几秒钟才弯腰去够拖鞋，够了两下没够着，李昭抬脚把拖鞋踢到他脚边。
赵小狸套上鞋，扶着床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往前晃了晃，被李昭一把攥住了胳膊。
“站都站不稳，真麻烦。”李昭扶了他一下，“漱口洗脸，搞快点，别让我再催。”赵小狸“哦”了一声，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走进洗手间。
楼下传来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熄了火，紧跟着是刘流的嗓门从楼道里一路响上来：“昭儿！小表弟！开门！我来了！”
李昭拉开门的时候刘流正站在门口，衬衫换了一件花色的，头发重新打了摩丝，精神头儿好得不像话，嘴里还哼着一小段调子，轻快得直往外冒泡。
“你吃蜜蜂屎了？”李昭侧身让他进来。
刘流嘿嘿一笑：“去你的！我这叫人逢喜事精神爽！”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看见了正蹲在水池边刷牙的赵小狸。
赵小狸嘴里含着牙刷，嘴角一圈白沫子，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牛牛哥”，又低下头继续刷。
刘流凑过去打量了一下：“哟，小表弟今天怎么蔫了吧唧的？没睡好？”
赵小狸摇了摇头，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接过李昭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毛巾盖在脸上的时候他停了两秒，不太想拿下来，感觉又要睡着了。
刘流没多问，转身从门口拎进来两个大塑料袋，往床上一搁：“给小表弟带了几件衣服，我认识一搞服装批发的哥们儿，料子都不错。”
李昭打开袋子翻了翻，里面是几件T恤、两条短裤、一条牛仔裤，颜色都不花哨，料子摸着也软和。“多少钱？”
“没花钱，人家清仓剩下的，我顺嘴提了一句家里有个小老弟，人家直接塞给我了。”刘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那小老弟这小身板儿，穿这个正好。”
赵小狸洗完脸过来，蹲在床边翻了翻那堆衣服，拎起一件白色的T恤在自己身上比了比，回头看了李昭一眼。
李昭点了点头：“换上吧。”刘流在旁边翘着腿看，忽然“啧”了一声：“昭儿，你弟这脖子怎么回事？蚊子咬的？”
李昭脸不红，心不跳，随口就编：“嗯，昨天忘记点蚊香了。”
赵小狸已经套上T恤了，低头拽了拽衣摆，没在意他们的对话。
刘流也没再追问，从袋子里摸出一顶棒球帽扣在赵小狸头上。深蓝色的，帽檐印着一个白色的“F”。
“遮遮你那狗啃头。”赵小狸伸手摸了摸帽檐，又抬头看了看镜子，剪坏了的头发被帽子压住了大半，露出干净的眉眼和尖尖的下巴，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李昭多看了一眼，没做评价，出了门。
“行了行了，别臭美了，快走吧，货都到了，咱今天干票大的。”
抽奖活动的地点在昭流音像店门口那一小片空地上。
早上七点不到刘流就带人把棚子支起来了，红白蓝条纹的塑料布遮阳棚，底下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桌上铺了块红布。
碟片在桌上一字排开，封面朝外码得整整齐齐，最中间立着一台打开的VCD机，连着旁边一台小电视，屏幕上正循环放着《古惑仔》的部分片段反复播，音响里郑伊建的《友情岁月》飘出半条街。
旁边竖了块手写的纸板，毛笔字，刘流找人写的，字迹倒是不赖：
“①买碟满二十抽奖一次。满五十抽三次。奖品：汽水、洗衣粉、洗发水、碟片任选、VCD机。②买VCD机奖池更大！抽三次！话筒、游戏碟、免单券等你拿。”
最后几个字特意写大了，还用红笔描了一圈。总有人为了那免费的VCD和三张免单券掏钱，赌的就是“万一是自己呢”。
赵小狸被安排坐在桌子侧边，负责给中奖的人递奖品。帽子底下露出几撮不听话的短发茬，他隔一会儿就伸手压一下帽檐，确认帽子还戴得好好的。
李昭站在桌后，靠着墙，双手插在裤兜里，面前摆着一沓零钱和一本翻开的账本。
刘流在街上发传单，见人就塞一张，嗓门大得隔半条街都能听见：“昭流音像！开业大酬宾！买碟抽奖！VCD机免单！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最开始没人来。早起买菜的阿姨路过看了一眼，又走了；骑自行车的小伙子探了探头，刹车捏了一下又松开了。
赵小狸坐在桌子旁边，看着空荡荡的棚子，小声问了一句：“哥……怎么没人呀？”
“急什么，还没到点，别处发传单的人才刚出去。”李昭语气平稳，但手指在账本上敲了两下，频率比平时快。
第一个顾客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个布袋，在碟片摊前面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古惑仔》和《甜蜜蜜》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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