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关门的剧烈声响,惊起了在一楼的佣人,她们走到大厅,议论着什么,抬头看见站在三楼贺桉神情像鬼似的,吓得身子抖了抖。
贺桉冷冷道:“没什么事,去睡吧。”
人散去,一切寂静下来。
贺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俯视着空荡无人的客厅。厉观澜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他不得不回来。死死抓在栏杆上的修长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松开。
*
厉观澜去了市里的公寓。
他站在五月的一个深夜,像个流离失所般,等着经过的出租车。
这边是富人区,单主出手大方,所以有许多专车等在附近接单。只是现在接近凌晨,那些想赚钱的司机,也都散去了。
等了十多分钟,没见到车辆,厉观澜只好打电话给小吴,让他过来接。
关于醉酒后的老板为何脸色铁青,孤独一人离开家,小吴一个字也没多问,尽职尽责将厉观澜送到目的地。
厉观澜需要冷静冷静。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听见686的声音,唤了十几遍,脑海中毫无动静,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他都怀疑自己被贺桉惊出癔症了。
686和它所在的管理系统很可能在追踪清理这个世界的异魂病毒,顾不上他。厉观澜真心希望它早些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只要再完成三个任务,他就能摆被操纵的命运,拥有自由人的身份。
不断想着发生过的糟心事,直到天边裂出一道浮白的光线,他才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半个月里,厉观澜心底膈应,一直没有回别墅,就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宫秘书安排了一个佣人,定时过去做饭清洁卫生。
六月初,公司召开为期三天的年中投研策略会,会议隆重,在城郊酒店,全程封闭,各地区负责人及部门高管,全部需要参加。宏观复盘、更新风险预警清单、修正下半年战术,微调仓位区间……繁琐的数据比对、对应的红线案例、耗干大脑活细胞,连唇枪舌战勾心斗角都少了些激情。
年中会结束次日,厉观澜要赶去参加对外的策略峰会。这次会议本不必要,但因为接下秦省项目,需要对外进行链接维护,提升形象,所以决定在年中之后召开,到场嘉宾有核心客户、行业协会、财经媒体等,同步线上<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
往年这类对外峰会,都是经理总监等上台致辞演讲,接受采访。这次重大战略发布、来宾众多,只能厉观澜亲自做开幕宣讲。
事情发生的突然,没有预兆的从头而降,像一个弥天大谎。最先是风控研究部听到消息、十万火急向秦省那边的项目部取证、短暂的十几分钟后,仿佛平静海面掀起狂浪,在峰会后台的宫秘书,电话一个接一个猛烈响起来。
等他脸色沉重,脚步慌忙走上演讲台时,厉观澜正在接受媒体提问,下方几十台闪光灯频频闪动,直播摄影机直直对向讲台中心。
另一边,厉观澜从余光看到焦急跑上来的宫秘书,心知是出事了,待准备找个借口离身,后面有一个记者忽然从自己的座位起身,通过有阶梯的走道,举起话筒高声问道:“请问厉总,你为什么不说一下秦城项目挖出王侯墓群的事情?您是不知情吗?”
“这片古墓会不会直接导致整个秦城项目无限期停工?”
“前期所有投入是否无法追回?”
“集团有无向政府申请文物停工专项补偿的渠道?补偿周期多长?”
……
他连续的提问发出后,会场瞬时陷入凝滞,少顷,反应过来,又是一片哗然,前后左右都在询问事情真假。
厉观澜仿佛被旋风卷进另一个空间,耳边嗡嗡不休,微微发颤的手指,抓起桌上一支钢笔,紧紧攥在手心中,面上仍维持冷静自若的笑容,有条不紊道:“嗯……目前考古专家组对墓葬的完整定级、后续处置方案还未出具最终定论。但文物保护是企业不可推卸的社会责任,无论这片古墓葬规模如何,厉氏都会全力配合当地文物、住建各部门开展相关工作。毕竟,钱财是一时之物,而一个国家的文化是我们存在的永恒根基。”
“后续相关安排,等官方完整结论落地,我司会第一时间对外同步。”
厉观澜说完,看一眼站在演讲台边缘的主持人,主持人立即从震惊中回身,走上前来,接下厉观澜的位置。
厉观澜快步走下台,离开众人视线,宫秘书匆匆跟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经理打电话给我,说秦省挖出古墓群,专家初步判断,是一座王侯大墓,省里文物局的人已经去维护现场了。”
“??”厉观澜头一次感到满脑问号,似乎听不懂人话了。
“谁上报的?!!”
被厉观澜怒极的语气吓得一个倒吸,宫秘书结巴一下,道:“是,是建筑工地的人员,他们挖到后,越过咱们,直接就报给了当地政府。”
厉观澜骂了一句很脏的国骂。
宫秘书以为自己听错了。
留下几名高管负责峰会后续演讲,厉观澜带着一行人快马加鞭回到公司。
消息确定无误。
“我看没戏了,这项目算废了,国家文物局的人都去了。”内部会议上,王楠苦哈哈道:“听天命,尽人事,咱现在还是抓紧向那边申请后续补偿与赔付,兴许能回点血。”
“真他妈的……怎么就挖出来个这东西!”
“施工方是哪个公司的?怎么一点消息也不透露,就直接上报了啊!”
“贺家的……也许那人是个不懂规矩的,这事算咱们公司倒霉,只能认了。”
“头一次遇到这么个事,古墓哈哈,古墓!”
忙活了近一年的重磅项目,转眼就变成一捧泡沫,带来的悬差,就像做梦似的。会议上众位高管在遭受巨大冲击后,不由其言也善,其行也贤,没有言辞相击,没有推诿攻讦,因为这件事,完全无解,除了安慰自己改换心态,做不了任何事。
厉观澜不断掐着眉心,掐出一道明显的红痕,他是真没办法一笑了之,投进去的数百亿资金瞬间被套牢,补偿款什么的,必然遥遥无期、项目停工后还需支付各种停工费用、文物发掘保护的费用又该谁来支付?
然而不幸的事情,仿佛六月的雨,一场接着一场,落在厉观澜身上。
原定六月到位的银行授信资金,因秦省项目停工风险暴露,银团方面正式通知,暂缓所有放款安排,放款时间另行通知。这样一来,公司账面失去周转缓冲,拿不出足额现金流,清偿九月到期的贺氏集团欠款。
后果就是厉观澜不得不让出手中拥有的贺家股权。
他思考了最坏的结果,因为这一项目的停工,引起的连锁反应,厉氏的财务状况会落入一个低谷期,最少三年才能得到恢复,现在只能走稳走实,不再开拓高额项目。
但事情的发展总是超乎他的想象,让他难以摸清头脑,简直像走入一盘四面都是敌手的混乱棋局中。
【作者有话说】
审核大人明鉴,什么也没做,没有发生过火行为
已删掉敏感词。[求求你了]
第82章 霸总有话说
在峰会的第二周一早,厉观澜、公司总部高管、董事会成员都收到一封“催债”邮件,是来自贺氏集团的催告函。行文措辞客气克制、条理简明,内里字句却步步紧逼、锋芒毕露,秦省项目挖掘出古墓,无限期停工,触发合同条款,贺家要求提前一次性还清全部欠款。
这件事被公司好事者传了出去,还上了本地头版新闻。
厉观澜气笑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厉氏资本咬咬牙,拆拆补补,也能在期限内一次结清欠款,但贺家是全疯了吗?!敢公然上门催债,这不是打他厉观澜的脸吗?
厉观澜看完催告函,立即给贺铮打去电话,没过多久,那边就接了起来。
“贺铮,你这事做得太不地道了吧,过河拆桥都没你这样利索的!”
“什么?”那边一头雾水。
“催告函。”厉观澜冷言提醒,又道:“明天我是不是还会收到贺氏集团的律师函。”
贺铮不明所以,怒道:“什么催告函,我压根不知道!关于秦省项目的?!你觉得我像你一样,喜欢落井下石!建材建工的工程款我现在不会急着跟你讨要,你先处理好自己的事,别在这血口喷人。”
“……”厉观澜觉得事儿有些不对劲,虽然从头到尾就没对劲过,但他好像摸到了点什么,“你现在哪?”
他得当面去跟贺铮对一遍。
贺铮也冷静下来,“我在国外。”
“出差?”
“不是。”贺铮似乎在走路,周围背景安静,他继续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催告函又是怎么回事?”
厉观澜默然片刻,意识到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坑里,贺铮直来直去的性格,做不出这种事,于是就把贺桉当初主动拆借资金的始末向他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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