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哥,你也在这,你们在谈什么?”贺桉走到两人之间,抚摸了一下衣袖上的紫色袖口,转过脸对贺铮道:“刚才陈会长好像在找你,我也不知是什么事,要过去看看吗?”


    陈会长与贺致山是交情深厚的好友,两家是世交,贺铮小时候还在陈家住过两年,陈会长把他当自己儿子。所以贺铮听了贺桉的话,不疑有他,跟厉观澜说了声抱歉,转身去寻陈会长。


    剩贺桉站在眼前,厉观澜不自然道:“怎么不告诉我,你也来参加宴会?”


    “本来没打算参加的,但大哥要我过来,多扩展一下自己的圈子。”


    似乎也觉得抱歉,贺桉说话时,缓缓低下了头,“你不高兴吗?”


    “没有。”厉观澜喝完杯子里的红酒,有酒侍走过,接过他的空杯。他继续道:“就是有些意外,贺铮说得没错,你现在是贺氏集团的掌权人,该出来走动走动,让其他人认识你。”


    “我怕我做不好。”贺桉很没信心,对厉观澜投以依赖的目光,温和笑道:“介意我跟在你身边,现学现卖吗?”


    “……”厉观澜抿抿唇,气沉丹田缓缓吐出两字,“当然。”


    偌大的宴会,奢华流光,宾客都是非富即贵,其中最为亮眼的,就是厉观澜与贺桉这对相貌出挑的伴侣,出双入对,感情甚笃,羡煞旁人。一个是赫赫有名的厉氏老总,一个是低调神秘的贺家新任继承人。


    每一个过来交谈的人,都要先恭维地对厉观澜说些夸赞祝福的话,“厉总和您夫人门当户对,是咱京海人人羡慕的佳偶妙侣!”“厉总,您的眼光就从来没出错过,看看,做生意风生水起,婚姻也是天作之合!”


    ……


    去了一趟洗手间,厉观澜站在走廊的窗前,狠狠吸了一口烟,他低头看一眼笔直的裤脚,盖在下面的皮鞋,乌黑铮亮,在脚脖上,却仿佛套了一具无形锁链,使他一走动,就哗哗作响。


    厉观澜无可奈何。


    贺桉的行为挑不出任何错处。


    *


    厉观澜喝醉了,贺桉把他从宴会带出来,扶上轿车后座,小吴一直在驾驶座待命,看见老板夫人,还有些吃惊,但那张缺少神经调动的脸,看不出任何吃惊的模样。


    “走吧,回家。”


    小吴启动引擎,黑色车身迅捷灵敏转出被豪车包拢的停车场,驶向闪着红绿灯的宽阔车道。


    一个半小时后,到达家中别墅。


    小吴停车熄火。贺桉下车走到另一侧,搀扶着醉醺醺,但安静的像睡着了的厉观澜,小吴跟他一起下车,走过去想伸手帮忙,贺桉道:“不用,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小吴看着清瘦的老板夫人,揽住身高一米八多的老板,腰背稍稍弯曲,但脚步平稳,缓缓走向别墅的大门,心生感慨,人不可貌相。


    第81章 霸总有话说


    十一点多,佣人已经睡下,贺桉独自把厉观澜扶上三楼的卧房,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不着急去清洗,而是半蹲在床边,目光温和又沉静,注视醉酒后,不省人事的厉观澜。


    紧闭着的双眼,直密的睫毛,安静温柔的睡相,醉了后的厉观澜,脱去让人退避三舍的冷漠和傲慢,只是个漂亮高大的男人。贺桉抬手描摹他眉眼轮廓,触到他的睫毛,他敛紧眉头,将脸向柔软的枕头中扎了扎。


    贺桉忘不了第一次在喷泉边看见他时的心情。


    他淡褐色的瞳孔在耀眼日光下,闪动出类似金子的光泽,他的脸廓干净利落,没有一笔不尽到完美,他有一双深邃锐利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丝丝缕缕茫然,激起贺桉心中十分怪异的爱怜。真好,他在看他作画,他站在喷泉旁边,水珠如溅起的珍珠,比世上任何一幅画作,都值得铭记收藏。


    贺桉掰过他转到枕头下的脸,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你一定是我的。


    他不要什么缪斯,他只要这个男人。


    吻了又吻。


    分外不舍地起身,去浴室冲干净身上的汗水,房内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充盈温暖柔和的橘黄,等贺桉洗漱完走出来时,看到本该躺在床上的人,此刻危坐在床,神色肃然,不免吃了一惊,走过去,低声问:“你酒醒了?头痛吗?要不要喝一点醒酒汤?”


    “手机。”


    “什么?”


    “手机。”厉观澜又重复一遍,语气漠然,听不出情绪。


    贺桉不知道他记不记得自己一遍遍吻他的事,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中找出他的手机递了过去。


    只见他接过手机后,拔了一串数字,铃声响起,十几秒后,陡然断掉。


    厉观澜又打过去。


    还是被挂断。


    贺桉站在他身旁,看清了那串号码,他没见过这个号码,不过号码前面的地区代码,他知道,是北美那边。


    一根细极的锋利丝线,在心口划了一下。贺桉露出浅浅微笑,问:“观澜哥,你在给谁打电话,他怎么不接啊?”


    厉观澜第五次打过去,惨然被挂。


    他抬起脸,瞳孔凝固,静静看向面前的墙壁,喃喃道:“不知道,也许飞了。”


    “飞去哪了?”贺桉走到他眼前,俯下身,问。


    “树上。”


    “……”贺桉抬手,抚摸厉观澜的左脸,厉观澜愣愣的,没有躲,原来酒没醒。


    他轻声问:“为什么会飞在树上?”


    厉观澜迟钝地偏过脸,嗓音喑哑,像心虚似的,说:“……风把它吹坏了。”


    “坏了为什么还要找回来?”


    “……不找,我许个愿……”


    其实他语气很平稳,听起来回答得认真冷静。


    只是内容颠三倒四,贺桉不是很能理解,顺着他的话,耐心问:“你要许什么愿?”


    “掉下来。”


    “掉下什么?”


    “风筝。”他低头看着手机,锲而不舍拨打着,“从树上掉下来。”


    贺桉沉默无言盯着这样的厉观澜,他心中的风筝意味了什么,贺桉不愿深想,笑容凝在脸上,温声道:“你打不通的。”


    “为什么?”


    “因为手机也坏了。”


    “哦。我就说……”


    “我帮你修一修。”


    厉观澜思考两秒,把手机给了他。贺桉拿过手机,拉黑删除了这个号码,接着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好了吗?”厉观澜催促。


    “好了。”


    贺桉将手机交到他手中,又突然抽了回去,在厉观澜不满蹙眉时,伸手把他推倒在绒被上。到底他比贺闯差在哪里?!望着厉观澜郁郁落寞的脸,他突然不想再浪费时间忍下去。修长的身躯随之压了上去,两膝分跪,坐在厉观澜的小腹上,一手按下他想要仰起的胸膛。


    “厉观澜,厉观澜,厉观澜……我才是你的男人!”伪装不知情,伪装温柔大度,伪装甜蜜恩爱,他本可以再装下去,但,但厉观澜太残忍了。


    墨色衬衣的扣子崩散在床被之间。


    扒下他衬衣的动作,突然停滞住。


    贺桉呼吸一窒。


    他看见厉观澜饱满结实的胸前,挂着一个银□□致的小环,在古铜肤色与昏昏灯光之间,闪烁惑人光辉。


    床上的厉观澜一再尝试直起腰。


    贺桉白皙手臂迸出交错的青筋,久久凝视着厉观澜的左胸。谁敢逼迫厉观澜戴上这……除非他自己愿意。


    “起来!”


    厉观澜迷蒙的双眼逐渐找回几分清明。


    贺桉置若罔闻,笑容阴沉,手指拨弄着银白小圈,低头吻上他张开的嘴唇。


    厉观澜立即偏过脸,躲开他落下的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完全弄不清楚状况,酒精麻痹的大脑还恍恍惚惚。


    “你疯了,贺桉!”


    “唔——”


    “我没疯。”厉观澜挣扎起来,贺桉只好放开他胸前的玩物,两手掰正他的肩膀,与他面面相对,厉观澜眼睛盛满愤怒不安,贺桉笑着说:“我只是在履行作为伴侣的义务,虽然我的伴侣,在外面有了下贱的情人。”


    厉观澜看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心中陡地一激灵,醉意彻底消散,除了四肢有些不受控制。


    “你真是,疯了!”他拧起厌恶的眉头,使尽全力把身上的贺桉推下去。


    贺桉的力量到底不如贺闯,厉观澜忙于工作,但也经常锻炼,暴起全力时,贺桉根本压制不住,跌坐在床头,手肘撞上旁边的矮柜,砰通一声,上面的台灯倒落在地上,华丽的水晶灯罩碎成满地残渣。


    他捂着撞破外皮,渗出丝血的手肘,缓缓坐起,目光仿佛疯魔般,又如深渊般安静,直直注视着从床上起身扣扣子的厉观澜。


    “你要去哪?”


    厉观澜不看他,也不说话,将扣子扣到最上一颗,捡起甩落地上的手机,大步离开,门还开着,遗留的酒气似乎也逗留着。


    贺桉听见下楼的脚步声,像被一棍打醒,脸色苍白,跳下床追出门外,站在三楼扶栏往下望,看见厉观澜走到客厅,头也不回打开大门,像永远都不会回来一样,离开了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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