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宫秘书走开,握着手臂满脸痛苦的李助理立即走到公文包前,她神色冷静,有条不紊,找到公章后,又从宫秘书办公桌上的一摞文件中,抽出自己早放在那一份文件,把需要签字的每一页,都盖上了公章。


    麻利做完后,公章被放回公文包,文件重新插进那一摞文件中。李助理目光注视着休息室门口,一步一步退后,退到原位置,握起鼓起许多水泡的手臂,脸色又变得痛苦难忍。


    “宫哥,好了吗?找不到的话,我还是直接去医院吧!”


    宫秘书的声音从里面喊出:“你等等,等等——”他又嘀咕道:“奇怪,就放在这啊,我记得很清楚,还会长腿跑了不成?”


    五分钟后,宫秘书终于找到离奇失踪的烫伤膏,从房里走出的步伐都欢快不少。


    “给!”


    李助理莞尔一笑,接过药膏道:“宫哥,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能涂,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对方是个女孩,宫秘书也不好给她涂药,拿过桌上的公文包,微笑对她道:“你在这坐会,我叫个同事过来帮你涂药,再让她陪你去趟医院,医药费和车费,我给报销。”


    交待完,就匆匆走出办公室。在他背影消失在门外的一瞬,李助理抽出藏起的文件,跟着起身离开。


    第80章 霸总有话说


    十多分钟后,厉观澜开车把晕倒的贺桉送到最近的市医院。低血糖,又不按时吃饭,医生诊断完,给挂了一袋葡萄糖。


    厉观澜去缴完费,去楼下买了份营养粥,走回病房,病床上的贺桉已经醒了过来,脸色白而虚弱,躺靠在抱枕上,若有所思,见他走进来,目光微微一亮。


    “你醒了,正好把这粥喝了。”拽过一张椅子,坐到病床边,拆开热粥的盒盖,外壁有些烫手,厉观澜没直接给他,放到桌上晾了一会儿,自己坐那思考两秒,起身,固定好病床上的餐桌。


    贺桉静静看他不太熟练做着这些。


    忽然道:“观澜哥,要是每天都生病就好了。”


    厉观澜第一次听这样咒自己的,用古怪的眼神看他,把粥放到固定结实的餐桌上,道:“你还是吃饭吧。”


    贺桉微微笑起来,不再多言,舀起一口米粥,轻轻吹着,黑密的睫毛低垂,压下了带笑的眼睛。


    吃完饭,护工过来收拾餐具,清理垃圾。


    “观澜哥,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医院里,你还记得吗?”


    厉观澜盯着降速缓慢的液袋,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嗯……嗯?”厉观澜猝不及防,眨了眨眼,低下视线瞧着贺桉。贺桉苍白的脸上浮出淡淡红晕,嘴边笑意也是淡淡的,厉观澜却感受到一股浓烈炽热的情绪从他漆黑的瞳孔中蔓延出来。


    “怎么突然说这个?”


    “想告诉你。”


    “……”厉观澜好像从来没想过贺桉对他的感情,作为伴侣,他默认两人有同居一室,彼此照顾的责任和义务。


    贺桉跟贺闯性格相反,表达情感的方式也天差地别。贺桉温和内敛,像一阵柔和的风,环绕在身旁。贺闯张扬自由,像是一团明亮的火光,让你看到,感受得到,甚至会被灼痛。


    厉观澜沉默了一会儿。


    难以回应。


    贺桉这阵柔和的风不知何时聚起更强的力量,变成外表平静,中心猛烈的“飓风”。仿佛有一股天生的强大吸力,推着他走进去,这段命中注定的婚姻,这个漫长孤独的世界线,会因此圆满。而厉观澜茕茕孑立,一动不动,当计划中的抉择来势汹汹,逼到眼前时,他明白了自己的抉择。


    “你好好休息吧。”厉观澜道,瞟了一眼表,“公司还有事,我给你找了护工,挂完这一袋,就可以出院了。”


    贺桉温顺地点点头,笑着目送他走出病房,扬起的唇角逐渐僵直。


    *


    元旦过完,新年在即。厉观澜公司为秦省项目的注资事宜,夜夜灯火通明,审核、复核、融资、招标、申报……一轮一轮的流程过完,三月底,项目正式开工,各家财经新闻,报刊媒体,争先报道,可以说全国瞩目。


    厉观澜的风头也可以说一时无两,不过,他不是喜欢出风头的人,推拒了一家又一家的电视台访谈,宴会酒席也是能避就避,尤其是秦省项目招标时期,公司不论大小,都想来找他,攀攀关系,分一杯羹。


    厉观澜遵守约定,在土建与建材招标时,用了些关系,将这两项工程承包给贺氏集团。


    为此,贺铮还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厉观澜那时正在秦省开会,没接。


    等想起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再打过去,像求着人家感谢自己似的,于是他也没回。


    人沉入忙碌的淤泥中,会忘记时间,忘记很多人和事,甚至忘记自我。上次贺桉在医院突然的示爱,厉观澜仿佛淡忘了,跟贺桉的婚姻生活,依旧不温不热、不清不楚的持续着,好在,厉观澜的欲|望并不强烈,他全身心都扑在自己即将攀越新一座高峰的事业上,无|性的婚姻,于他也是一件好事。


    他这样安慰着。


    而且贺桉还和从前一样温柔周到,并且再没有越界。厉观澜在书房工作时,他安静端来茶水;厉观澜洗澡时,他提前把浴衣备好;厉观澜累到头痛睡不着觉时,他学着替他按揉,在桌上点一盏安神的熏香……


    贺桉是一个完美的妻子。厉观澜心想,但也有一点不好,在无知无觉的时候,他已经全面侵入了自己的世界。比如厉观澜参加完一个酒会,刚走出门,就收到贺桉关心的讯息,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都是这样,厉观澜怀疑他在自己身边安了眼线。


    厉观澜不喜欢他的做法,但找不到他在监视的证据,另外,他也没时间跟他计较。


    天气暖和起来,枝桠长满了嫩青的树叶,在公园和郊外的景点,有许多放风筝的,大人带着小孩、年轻的情侣、还有看风筝的大爷大妈。


    厉观澜从秦省出差回来,路过这样的一个公园,从车窗外,看见一只有长长尾巴的风筝,断了线,挂在高高的树枝间,下面站了一对小情侣,仰头看着拿不回来的风筝,女孩说了什么,失落的男生扯开高兴的笑容,两人双手合十,闭起眼睛,在树下神神鬼鬼地拜了一拜。


    “他们在干什么?”


    “啊?”小吴憨憨地不知所以,看向副驾的宫秘书。


    宫秘书看似面朝前方,实则全身心都注视着后排,听见厉观澜的疑问,当即道:“祈愿,有个古老的传说,说风筝是给上天的信笺,当它断了线,挂在树上,那是天上的神看到了你的信,只要诚信许愿,就能通过风筝,传到神的耳朵里。”


    听完,厉观澜哂然一笑。


    人总能想出办法抚慰失去的痛苦。


    回到公司也是一刻不得闲,一场连着一场的会议,倘若有争议的点,议会马上变成一流的辩论赛,口舌之利,胜于刀剑,直说得另一人脸红耳赤,坐倒在椅中。厉观澜一心二用,手指转着钢笔,想ROI、想IRR、想毛利率,又想起那只断了线的风筝,真取不下来吗?


    周五有一场不得不去参加的晚宴。


    政商两界的名人去了大半。


    厉观澜手持香槟,身形挺拔,与市监局王处聊完最近发布的新政,转头看见人群中的贺铮,他也看见了厉观澜,微微点头示意。


    厉观澜笑着与王处道别,往贺铮那边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贺总。”


    贺铮拎起桌上的红酒,与他酒杯轻碰,不冷不热道:“承蒙厉总看得起,不过,这个‘总’我担不起,你还是称我‘经理’吧。”


    厉观澜心情很好,对他呛人的态度,不以为意,眼中带笑,喝了一口红酒。他长相好,平时又冷冽,这时在觥筹交错的热闹中笑起来,唇上沾了酒水,说不上的意气风发,俊雅照人。


    贺铮看着他,心想,难怪把他两个弟弟迷得家都找不到。


    “秦省的项目,你们厉氏拿下后,以后更加不可限量。”贺铮道:“只是,我听说贺家在土建建材的招标,是你给搭的桥?”


    厉观澜微微蹙眉,不懂他这句话的真意?明知故问?当初不是他提的要求,现在怎么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反过来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避嫌?


    厉观澜松开眉头,似笑非笑道:“我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违法违规的事情,我向来不做。”


    “……”贺铮沉默看他半晌,用《资本论》的一句经典言论回道:“有300%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厉观澜道:“你太看得起贺家带给我的价值了。”


    “但你是个唯利是图的人,我不明白——”


    “大哥。”


    贺铮的话没有说完,身后走来一人,打断两人的交谈。


    是一身黑色正装的贺桉。


    厉观澜不知道贺桉也来参加酒会,他更习惯在家里的客厅或餐桌看见他,一时怔了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