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也不去看你了。”
“书上讲的负心汉,就是你这种人。”
厉观澜揉着晕疼的眉心,“然后呢?”
“然后又没忍住。”贺闯笑起来,在厉观澜肩头颤动着。
厉观澜伸手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想说些什么,轻飘飘一阵灰心。
贺闯松开箍住他腰身的手臂,往后仰倒,头枕着沙发,目光散了又聚,道:“你知道吗?一颗星星发出的光,要经过百年甚至千年,才能被人看见,可是人只有很短的生命,当你错过这颗星星,你的一生也将错过了。”
外面在下雨,今夜不会有星星被看见。
厉观澜在这寂静天气里,竟感到一阵轻微的悲伤,飞快从心间掠过。
贺闯用手背盖住眼睛,低声道:“时候不早了,去睡觉吧,饭菜明天会有人收拾。”
沉默片刻,他又道:“晚安。”
厉观澜无声叹了口气,贺闯太自谦了,他的心机与手段,完全胜过了自己。
就算明知他在以退为进,欲擒故纵,就算看出他已经不像从前天真纯粹,就算忌惮他深重的心计。
厉观澜还是没办法狠下心将他置之不理,视若无物。
他抬起右手覆在贺闯松松放在膝盖上的手心,口吻平静而温和,“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
贺闯带着醉酒后难以自控的微笑,看向厉观澜,持续了一会儿,忽然抽手拥住他的肩膀,下颌搁在他颈窝中,低笑道:“你错了。”
“什么?”被双臂牢牢抱住的肩膀一下绷紧。
“没什么,走吧,不是要送我回房吗?”
“别拿头蹭我。”
“我爱你。”
“……”
最后,厉观澜揽住他的腰,任由他脑袋扎在自己肩窝,双手紧紧搂住自己肩膀,像一只超大型的直立的大狗,将他颇为艰辛的搀扶回房间,缓缓放倒在床上。
“不用洗澡吗?”
厉观澜准备离开,贺闯睁开双眼,瞳孔流出珠宝一样勾人的色泽,撒娇般抱怨着。
“你想洗?”
厉观澜走回床边,低头俯视他漂亮水润的嘴唇。
贺闯笑出一个浅浅酒窝。
仿佛在厉观澜干涸心脏灌入清凉醉人的醇酒,丝丝甘甜中,又带着麻痹钝痛的火辣。
厉观澜喉咙发紧,着迷似的俯下身。贺闯仍微微笑着,水亮双眼弯出好看的弧度,仿佛看着失魂的水手,迷失航线,驶向坐在礁石上吟唱的鲛人。
手撑在贺闯脸旁,厉观澜重重碾上他的嘴唇,如细细电流般的快感瞬时穿透肌肤,身体却失了水般,越觉干渴火热。一腿跪在床沿,身躯伏得更低,吻得更加深入。
直到肺里的氧气被吸得一干二净,厉观澜偏过脸,猛烈呼吸,整个人微微发颤。在狂乱的亲吻中,贺闯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一只手圈住他的脖子,使他只能向他靠近,无法后离半寸。
“还要亲吗?”
仿佛灯光太亮,贺闯不得不眯起眼睛看他,嗓音喑哑惑人。
厉观澜脸色烫红,用气音恶狠狠道:“你没醉?”
一手温柔抚上厉观澜俊美的脸颊,贺闯轻声道:“所以,还要亲吗?”
厉观澜恼怒地瞪他一眼,这个诡计多端的混蛋,暗骂的同时,报复性又亲了上去。
贺闯胸腔发出轻颤的闷笑。
腰上微微用力,将两人的位置颠倒。厉观澜错开热吻的双唇,抬眼时,瞥见贺闯笑着的眼里涌动着暗沉执着的疯狂,他怔了怔,嘴唇顿时一痛,下意识抬手在贺闯手臂抽了一巴掌。
“抱歉。”
“太久没亲了。”
贺闯从他唇上退开,双眼与他的双眼对视,只看得清彼此意乱情迷的眼睛。
厉观澜绷紧冷然的嗓音,“去洗澡。”仍带有微妙的颤抖。
贺闯没动,压在他身上,双眼闪闪发亮一直盯着他。
“你还喜欢我对吗?”
……
“你不喜欢我了吗?”
……
“我和贺桉,你更喜欢谁?”
……
每问一句,都要更贴近一寸,两人的睫毛似乎触碰在一起,厉观澜眼皮有些痒痒的,身下的双人床承受着两个高大男人的重量,发出轻微不满的吱呀声。
他把脸偏过去,道:“别问这些无聊的问题。”
“是无聊的问题啊。”
贺闯轻吻着厉观澜的耳廓,看它渐渐红到极致,伸出舌尖柔柔舔了一下耳垂。下面的厉观澜忽然难以自抑地轻哼一声,怒道:“你到底做不做,不做就去睡觉。”
说着,转过脸,按住贺闯蓬松柔和的脑袋,与他又吻做一团。
“干嘛这么凶啊。”亲完,贺闯受伤地嘟囔道。
接着双手抱起身形修长健硕的厉观澜,厉观澜简直措不及防,瞪大一双茫然的眼,还在反应发生了什么事。
“你干什么!!”
“去洗澡啊。”
“混蛋,放我下来!”
“这样快一些,两个人一起洗。”
“你!”
他说得根本不是这件事!
整整漫长的洗浴都在噼啪作响的水声与交错的喘息闷哼中,直到深夜,外面大雨停了,房中水声也渐渐停歇。
出来时,被贺闯双手抱起的厉观澜,也没有一丝的力气,去谴责这个让他感到屈辱的姿势。
“要烟吗?”
两人坐躺在床上,事后的余韵让彼此都没有太大睡意。
“不用。”
“关灯睡觉?”
“等会儿。”厉观澜哑着嗓子道:“给我倒杯水。”
贺闯下床去外间倒了一杯温水,送到他手边,厉观澜接过水时,目光扫过他不着一丝的□□,杯子在手中微微一晃,溅出几滴水珠。
喝掉大半杯水,缓和下嗓子的干疼,厉观澜乜斜他一眼“穿睡衣去。”
贺闯拿过他喝完水的杯子,放到窗边的桌上,哼笑一声,也不听,就光明正大跳上床,揽过被子,与厉观澜紧紧相贴。
这具身体年轻健壮,肌肉紧实,散发温暖的体温。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用全部身心感受着对方的存在。
厉观澜想,或许这个世界有某种强制性的力量,使他必须喜欢上一个男人,可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贺闯是一个女人,厉观澜也很难不爱她。
“为什么把头发染黑了?”
“嗯?”贺闯揪了揪自己乌黑的发丝,“你喜欢吗?还是更喜欢之前的金色?”
“挺好的。”
“看起来有稳重一些吧。”贺闯笑着凑过来,亲了亲厉观澜的眼皮。
“不太多。”
厉观澜眼皮忍不住颤抖一下。
黑色卷发的贺闯没那么张扬亮眼,但显出一种内敛华丽的感性。
看到那张优越的脸,不会与枯燥的稳重联想在一起。
贺闯被他冷冷的幽默,逗得笑倒在床上。
厉观澜身体逐渐缓过力气,伸手从桌上的烟盒中抽出一支香烟,“给我讲讲你在北美这一年的生活,”
“你不是都知道,没什么好讲的。”贺闯停住笑,仰头望他,而后撑起身,缓缓坐起。
“那就讲些我不知道的事。”厉观澜含着烟,低下头,打火机的火光摇曳两秒,“和那个纪洄,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校友。”
“你校友还真是多。”
贺闯笑了,“他家以前也很有权势,后来做生意出事,破产了,你也知道,我家那时在北美,也是处境艰难。我俩算同病相怜,又都是中国人,慢慢就认识了。”
“只是认识?”
贺闯脸上的笑意淡去,“朋友,好朋友。他那个长相,少不了被人欺负,我替他把人打跑,他帮我补习功课,一来一去,交情就深了。”
一口辛辣粗粝的烟气钻入心肺,厉观澜感到一阵薄刃刮过似的难过。
“是个好故事的开头。”他淡淡评价道。
“不是你想的那种故事。”
“为什么不是?”
“你明知道的。”
贺闯双手穿过厉观澜的腋下,将他深深拥入怀里,下颌枕在他坚实的肩膀上。
那口烟化作柔软的棉花填满胸腔,厉观澜的面色软了下来,揽住他的腰,另一手将燃着的烟远远移开。
“之前在船上看见过的……你的那些朋友,又是怎么结交的?”
“……算不上朋友,我不喜欢他们,可我得跟他们一块玩。”
因为在北美的贺家那时势弱,周遭群狼环伺,亟需寻找渠道去得到可靠有力的庇护。厉观澜手臂将贺闯揽得更紧,也许贺闯一招行错,会变成另一个纪洄。
“谁欺负过你?”
贺闯笑着说:“别担心,,现在好起来了,那些给我使过绊子的,都叫我整回去了。”用温热脸颊轻轻磨蹭对方的耳鬓。
厉观澜身躯往后仰,躺倒在床头,想起什么,又问:“你和那些人都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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