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面色差劲,随他挪动脚步。


    大妈又聊了几句,很是痛惜两位英年早婚,憾然离开。


    买完菜和要用的调料,将两大包东西放到后备箱,这时候,雨将停歇,天穹涂出一片灰白,凉风拂过沾满雨水的树叶上,吹过长街,湿润沁心。


    “还会下吧。”贺闯临上车前,抬头看一眼暗灰色天空。


    砰——


    车门关上。


    回程的路上,停歇的雨又落下来。


    车不好开得太快,到下午将近两点才回到别墅。


    贺闯将东西搬到厨房,厉观澜为多雨的天气,感到心烦气闷,没留在客厅。


    但雨总要停,


    厉观澜脱掉淋了雨的西装,换上柔软的衬衫、棉质长裤,坐在卧室的沙发中,又看起贺闯的手机。


    没什么好看的。


    他昨晚几乎将手机里的所有软件都看了个遍。


    仿佛贺闯从没离开一样,关于北美的生活,北美的圈子,都没有过。


    贺闯肯定有一部备用机,用来盛放他另一面的世界。


    起身走到床边,点开贺闯的Facebook,厉观澜半躺在床上,主页上传的照片都是国内的风景,显然也是另一个号。


    他从上往下划动着页面。


    翻到两年前贺闯上传的一条视频,只有十秒,厉观澜对着奇怪的封面,看了半晌,没看出是什么,于是点开视频。


    镜头缓缓拉远,出现贺闯俊美张扬的脸庞,正躺在床上。看到这,厉观澜心遽然揪起来,床上还有另一个人。


    只见贺闯对着镜头笑了笑,晃动,下移,果然露出另一人的脸,他飞快在那人眼角亲了一下。


    即便那人只露出半侧鼻梁和眉眼,厉观澜还是能认出,这是他啊。


    贺闯居然趁他睡着偷亲他并录了一段视频,发到社交网站。


    一时不知该生气抑或松一口气。


    厉观澜无意识地将停在尽头的画面拉到起点,反反复复,看了许许多多遍。


    *


    下午四点多,因为下雨的缘故,天色比往常黑沉得多。


    “刚睡醒?”


    贺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一把锋利的菜刀,仰头对缓步走下楼,神色惺忪的厉观澜讲话。


    明亮柔和的客厅灯光下,两只猫在跳来跳去,追逐翻滚。


    厉观澜看了一眼,视线转到贺闯那,还是面无表情,“你在干什么?”


    “做饭。”


    “算午饭还是晚饭?”


    贺闯翘起唇角:“算二合一。”


    虾去完虾线,鲍鱼里外理干净,配菜切好放在盘中。厉观澜走过去,贺闯把开膛破肚的花雕鱼按在水槽中,一遍一遍冲洗。鱼的腥气漂浮在空中,厉观澜蹙了蹙眉,贺闯用手扒开鱼腹,淡淡的血迹和着水覆在他青筋分明的手背,他神色专注,头也不抬道:“厉总,视察工作吗?”


    厉观澜视线停在他线条漂亮结实的小臂,道:“不是,这些菜也是你室友教你的?”


    “他是个外国人,不会中国菜。”贺闯道:“我闲没事儿从网上学的。”


    厉观澜回身看向岛台上备好的菜品,摆放的利落美观,肉丝切的均匀,鲍鱼花刀漂亮,“学得不错。”


    平静无波的嗓音难得说出夸赞的话,贺闯微微一怔,关上水龙头,把鱼放到空置的盘中,笑着道:“嗳,该把这句录下来的。”


    “录下来干什么?”


    “纪念啊。每次听一听,浑身充满干劲!”


    “……”厉观澜目光淡淡看向他,“你很喜欢弄这些东西?”


    贺闯倚在厨台边,面带笑意地认真想了想,“也不对,别人说得再好再动人,我也不想录下来。”


    厉观澜收回视线,注视桌上一道道工整的菜盘。


    渐渐品尝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滋味。


    贺闯用平常从容的态度,以退为进的招数,却让时刻警醒的厉观澜,无形中接受了他的存在。


    他会在无趣的闲聊中,突然说一句暧昧不清的话,像一个没有预兆的亲吻,使自认安全的厉观澜的头昏脑胀。


    厉观澜回到客厅的沙发,明天就是第三天,他不能自乱阵脚,他要坚守领地。


    第77章 霸总有话说


    贺闯为这顿丰盛晚餐,搭配了两瓶颇有年代的红酒,替厉观澜倒上,两人隔着餐桌,面对面入座。


    不知四只猫从哪里冒出来,嗅到浓郁的饭菜香气,绕着桌腿与厉观澜的小腿,高高翘起尾巴打转。


    厉观澜挪了挪腿,碰到餐桌下贺闯肆意伸过界的小腿,倏然一僵,立即收回。


    贺闯支着下巴,笑容在灯光下显出迷人的温柔,“不要紧,它们不咬人,乖得很。”


    厉观澜垂下眸,拿起竹筷,尽力忽视蹭靠他小腿的几只猫。


    三菜一汤,味道都是极好,仿佛完全照顾厉观澜的味觉,花雕鱼的酱料不会太咸,也没有很重的佐料味,肉质白嫩鲜美,沁着特制酱料微微的香辣。


    “过日子好像也就这样吧。”贺闯喝了一口红酒,目光透过玻璃窗,怅然看着飘着白雨的昏夜。


    厉观澜低头挑着鱼刺。


    贺闯转过脸,笑道:“一直没问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很好,没什么不好。”厉观澜想了想,拿过手边的酒杯,同他碰了碰。


    贺闯一饮而尽,眸子一直停在厉观澜依旧俊美,也依旧冷漠的脸上。


    “听到这个答案,还是挺不甘心的。”


    厉观澜笑了笑,两人像是握手言和的朋友似的。


    贺闯撑着腮,“你怎么不问问我?”


    “你的本事我早就听过,现在也见识过了。”不无嘲讽道。


    “只是这样啊。”


    “还有其他的吗?”


    贺闯脸上的笑掺了些涩然,“应该是没有了。”


    酒杯荡漾着鲜艳的酒水,放下时,只剩透明的玻璃杯。


    厉观澜看着他,道:“alturl从上到下已经烂到骨头里,你能在一年的时间剔骨去毒,掌控局面,手段了得。”


    贺闯笑起来:“要说起来,还是从你这里学得,得多谢你了。”起身又给厉观澜未空的杯子中倒满酒水。


    厉观澜举起酒杯,“能将当地政府也耍得团团转,我想,你已经青出于蓝。”


    “不过是狐假虎威。”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叮当声。


    贺闯垂眸凝视盘中那块炖烂的鸡翅,大多数时间,他的目光是落在厉观澜的筷尖上。


    两人慢慢谈起生意上的事情,股票走势、遇到什么感兴趣的项目、最近各国汇率变动带来的商机。厉观澜很久没有谈得这么尽兴,他们都默契略过关于私生活的话题。


    何时,雨下得大了,但风更猛烈些,叶子刷刷作响,雨珠犹似跳鱼弹蹦到玻璃窗上。


    瓶中酒水,不知不觉见了空。


    又开第三瓶。


    厉观澜掌心按着额头,看对面的贺闯仿佛有了重影,他嘟囔道:“你到底是怎么做的,这根本不可能……”


    “北美那个项目,不是你在捣乱吧?”


    “司法部也有你的人?


    指尖轻轻敲打玻璃杯的边沿,贺闯枕着一只手臂伏在桌面上,一双被酒水浸得湿润的眼睛,笑睨向厉观澜。


    “你想知道吗?”


    厉观澜抬起头,脸色泛红,醉醺醺点了点头。


    贺闯摇摇头,撑起身,雪白的脸在猛地站起时,似乎更白了些,宽阔的肩膀微微摇晃,身型却挺直着,一步步走向客厅,躺倒在沙发中,嘟哝道:“不能告诉你,说了,你又要生气。”


    厉观澜也走了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长腿曲起,俯视着闭眼装睡的贺闯,问:“什么意思?”


    贺闯半眯起眼,呵呵笑道:“不能说的意思。”


    厉观澜不说话,若有所思。


    贺闯倚靠沙发坐起身,垂着头,两手交叉放在腿上,轻声道:“如果我是真的就好了。”


    一只三花猫跳上沙发,把身体蜷成一盘圆饼,厉观澜看着它,不知说什么好,也不明白贺闯为什么突然讲这个。


    以前他不是不在乎吗?


    “要坐过来点吗?”贺闯缓慢偏过脸,灯光照射下来,他水蒙蒙的瞳孔折出零星光芒,动人心魄。


    厉观澜一时看迷了神,不由自主移步坐了过去。


    贺闯忽然把脸靠在他肩上,微笑道:“我努力上进,费尽心机,也只能和你相处三天。”


    ……


    “出国前,我告诉自己,这辈子不见你了,把你扔得远远的。”


    厉观澜蹙起眉头,低头看着他。


    “其实只过一个月,就忍不住跑回来一次。”贺闯的双手如藤蔓一样慢慢缠上厉观澜的腰身。


    “当时看见你从公司走出来,贺桉在门口接你,我想,真好笑,你刚上幼儿园吗,还要家里人按时接送?”


    “……”以前贺闯不也是大摇大摆闯进他办公室,一直等到他下班,同他离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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