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去开车。
厉观澜在门口等他。
上车后，车沿着别墅直道开出大门，在只听得见鸟鸣的盘旋山道行驶着。
贺闯降下车窗，潮湿清凉的风扑了进来。
“等会要下雨啊。”
“带伞了吗？”
“要听歌吗？”
“早餐想吃什么？”
自言自语般说了几句，没得到副驾上某人的回应，他自嘲笑了笑，没再说话。
开到半道，淅淅沥沥的小雨飘洒下来，沾湿前方的挡风玻璃，雨刷器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划动。贺闯关上车窗，飒飒雨声被挡在外面，一时车内包裹住严严实实的沉默。
“安静的下雨天，真让人犯困啊。”贺闯喃喃道：“我可是在开车，不能睡，不能睡……”说完，仿佛醒神似的，低哼起一首散漫自由的调子。
不知道哼的是那一首歌，在安静的车厢内，嗓音低醇，曲调随心，合着外面沙沙细雨，厉观澜有些昏昏欲睡。
“专心开车。”
他终于开口。
贺闯瞟一眼厉观澜，轻笑道：“我开车最怕寂寞了，你要不和我说话，我只能自娱自乐了。”
厉观澜冷笑不语。
“你说这雨会下多久呢？”
“不知道。”
“坏了，忘记带伞了！”
厉观澜拧眉道：“路上买一把，没必要大惊小怪。”
“对哦。”笑吟吟转过脸。
这样无聊又没营养的对话断断续续进行了一路，两小时后，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包子店前，因为下雨，店门外的摊位都摆在了屋中，支起的防雨棚下，摆了五六摞冒着白色热气的蒸笼，下面又立着一张红色价目表。看起来十分廉价接地气。
“到了。”贺闯手臂搭在方向盘，扭身对厉观澜道。
“这是什么？”厉观澜半点没有下车的意思。
“早餐啊，具体来说，叫笼包。”
“……”厉观澜透过车窗，看着小店陈旧低廉的装潢，忍下一脚把人踢下车的怒火，道：“换一家。”
“他家味道还不错，我吃过，食材很新鲜，还是现包呢。”贺闯仿佛看不见厉观澜眼里的嫌弃，倾情推荐。
厉观澜目视前方，“我不喜欢吃包子。”
贺闯想了想，笑道：“行吧，下一家。”
越往前走，道路两边商铺多起来，有路人撑伞在细雨里匆匆而过，公交车在交叉口等着绿灯，许多做生意的红帐篷搭建在路旁，看起来虽没有京海繁华，但别有一番生活气息。
之后贺闯带厉观澜又去了很多家。
吃面，不行。
肉夹馍，不行。
特色夹饼，不行。
馄饨水饺汤泡饭……通通不行。
车停在一处道旁，贺闯道：“厉总，我明白了。”
折腾这么久，厉观澜因为没吃上早餐，情绪已经差到想动手打人。
“吃什么不重要，好不好吃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得配上你的身份。”贺闯失笑道，一手插在蓬松卷发中，柔顺的发丝从指缝溢出来。
“……”厉观澜道：“你在耍我？这些地方怎么能吃饭？”
“能吃，不过你不能吃。”贺闯淡去脸上笑意，也开始挂脸。
厉观澜冷淡道：“去酒店吃。”
贺闯道：“我看不行，这不过是个县城，酒店也是三流级别，够不上您想要的服务和品味。”
“……”沉默几秒，厉观澜不得不降低要求，道：“那就找最好的一家。”
“给我手机。”贺闯枕着双臂，趴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道：“我看看哪家酒店有这个荣幸。”
厉观澜脸色阴沉着把手机扔给他。
贺闯在手机软件上查找片刻，仰躺在座椅中，皮笑肉不笑道：“厉总，不行啊，人家只接中晚餐，这个点不开饭啊。”
厉观澜手抚额头，没有情绪道：“我要回京海。”
贺闯把脑袋伸过去，看他，轻笑着放缓了语气，说：“咱将就下行吗？”
厉观澜把脸看向窗户，“随你。”
车门打开，贺闯飞快跨下车，跑到不远的一条街道，细雨渺渺，有下大的趋势，那边的街道两边都是红色帐篷，行人举着花花绿绿的伞，在各个帐篷前停停走走。
厉观澜降下一半车窗，细雨飘进来，落在脸颊和手背，湿湿凉凉，他看着贺闯的背影融进许许多多的伞下。
十多分钟后，贺闯拎着七八样早餐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汤包、虾饺、肠粉、生煎、糯米鸡、瘦肉粥、凉拌面，我看这几个摊上人多，味道大概不错。”
东西太多，前面没地方放，两人坐到后排，放下车后桌板。
厉观澜从未吃过这类地摊小吃，他从一堆早餐包装袋中，找出还算看得过眼的生煎，贺闯揭开瘦肉粥的盒盖，放到厉观澜桌上，“这个包的也很干净。”
厉观澜没说话，也没推回去。
生煎里的肉馅热烫多汁，咬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很快鲜美以及葱花香，一股脑占据舌头灵敏的味觉，厉观澜吃完一个，皱了皱眉头，竟然没他想得那么不能下咽。
一盒生煎只有六个，厉观澜很快吃完，慢慢喝着咸粥。
贺闯余光一直瞄着他，见他吃完后，又把虾饺放过去，笑道：“虾饺那边人是最多的，我排了好长时间。”
厉观澜没看他，勉为其难夹起一个。
吃完后，又夹一个，不知不觉，居然见了底。
贺闯便热情推荐他尝尝其它早餐，最后，他只吃了一份凉拌面和糯米鸡，其余全让厉观澜品尝完了。
“你笑什么？”
贺闯吃饭真够慢，厉观澜吃完，抽出湿巾擦手时，他的凉面才吃到一半，有些坨了，看起来味道很一般，但贺闯吃着面，一双眼却笑眯眯，仿佛非常享受似的。
厉观澜忍了又忍，终于问出口。
“我笑了吗？”贺闯用一次性筷子挑起裹满酱汁的面条，玩一样卷成蚕蛹状，吃进嘴中，眼中闪烁柔和笑意。
厉观澜看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不怀好意的狡猾模样。
冷哼一声，推开车门走出去，坐回副驾。
贺闯笑着吃完剩下的食物，收拾干净后座，将垃圾扔到街上的垃圾桶中。
“为保证晚上能吃到干净丰盛的晚餐，现在，我们去超市买些菜吧，您说呢，厉总？”
贺闯偏头冲厉观澜挑了挑眉梢。
厉观澜双手抱臂，靠在座位上，漠然注视着窗外。贺闯知道他不说话，就是勉强同意的意思。
这里的道路上见不到京海那样庞大的车流，通行顺畅，很快，贺闯顺着导航，找到最大的一家购物商超。
停好车，贺闯拽着厉观澜的胳膊，将人带了进去。
“你一个人进去不就行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即便雨天，超市里的人仍然很多，三个收银台前都排了不长不短的队伍。
厉观澜道：“我不挑食。”
从超市入口进去，贺闯去旁边推了个小车，表情难言的点点头，“确实不挑。”
在海鲜区买了一只龙虾，四只鲍鱼，一条现杀的花雕，走到蔬菜区，人就更多了，推着购物车把狭窄的通道挤得水泄不通。
厉观澜蹙眉道：“从那边走。”目光一抬，贺闯推车随他绕半个大圈，好不容易走到卖葱姜蒜的货台。
在称重的地方，贺闯一手按着购物车排队，边对厉观澜讲今晚的菜单，“双酱花雕、锅包大虾、鲍鱼鸡翅煲、加一道草菇瘦肉汤，要不要再炒个素菜？”
厉观澜身形高挑，站在他旁边，看着小半车的东西，“不用，够吃就行。”
“等会还得买些调……”话没说完，一个称完菜推车调头的大妈风风火火过来，贺闯拉过厉观澜，购物车车轮正好碾过他的脚尖。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伙子没事吧？”车子硌了一下，大妈匆匆停下，看清贺闯的长相，又哎呦一声，“长这么俊，你是明星啊不？”。
厉观澜：“……”
大妈嗓子特敞亮，说完后，周边买菜称重的人都看了过来。
贺闯摸着后脑勺弯起眼睛笑了笑，“目前还不是。”
“我瞧你眼生，你哪里人，有对象了吗？”
大妈说着本地口音，语速很快，说完，将车推了过来，大有长聊之意。
贺闯愉快道：“有了，快结婚了。”
“……”厉观澜晃了下手，贺闯把他拉过来时，握着他的手腕一直没松开，没甩开，他插话道：“我去收银台等你。”
“哦呦，这个也俊的不得了，你多大了，你们是兄弟俩？”大妈看到西装革履的厉观澜，双眼一亮，一看就是事业有成的老板。
厉观澜：“……”
贺闯往前排队，“他是我哥，我哥早结婚了。”
牵起的手在说话时，很自然地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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