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观澜身躯蓦然一僵,脸色渐变。


    忽然,贺闯又大笑起来,仰倒在沙发中。厉观澜看他乐不可支,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握紧杯子,想把剩下的果汁泼到贺闯可恶的脸上。


    也怕把人逗得太狠,贺闯很快告饶,“好啦好啦,别生气,我自罚一杯,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说时,按着外壁渗着水珠的可乐,一手勾开易拉罐,在厉观澜杀气腾腾的目光下,大口喝完一罐。


    擦了擦唇角,笑道:“不闹了,咱继续看呗。”


    “谁跟你闹。”厉观澜嫌弃地撇下这句话,转过脸,目不斜视望向电影。


    贺闯将脑袋枕在沙发背脊上,笑着偏过脸,在厉观澜绷紧的侧脸逗留一瞬。


    影碟是无删版,剧情演到禁播的场景,仿佛陷入粘稠的寂静中,只听得见男女主交缠压抑的呼吸。贺闯没有离开,还坐在他身侧,呼吸声很轻,但厉观澜感到耳后有一道视线,像在火里烤过的细针,麻麻地穿过他耳廓。


    坐立难安。


    厉观澜手肘撑着沙发扶手,昏暗的光影很好掩盖住他脸上复杂的神色。


    所幸,这样只适合独看,极为熬人的剧情,终于是过去了。


    片子拍得很好,厉观澜不用强迫自己专心,就能看下去。


    接近尾声时,贺闯突然开口,打破两人间长久的沉默。


    “这样的结局,真让人遗憾。”


    厉观澜转过头,看向他明如星子的双眸,淡淡道:“电影而已。”


    “你真是……世界第一等不浪漫,影片里的男二你来演再合适不过。”


    厉观澜面无表情道:“我觉得他很好。”


    贺闯自顾自道:“不过,我要是男主,我才不甘心女主忘了我,跟别人儿孙满堂,长命百岁,我要和她一同死在海里,永不分离才好。”


    荧幕渐渐暗下,灯光适应着瞳孔的感光缓缓亮起。


    厉观澜只当他随口一说,不放心上。何况贺闯的表情也未太认真,只是看完电影,心血澎湃,有感而发,过后就忘。


    “有烟吗?”


    两人仰坐在沙发中,聚精会神看完四小时多的电影,腰背和眼睛都有些疲累。


    “没。”贺闯歪过头,挑眉看他,“放楼上了,等会拿给你。”


    厉观澜抬腕看一眼表,居然已过十点。


    “不早了,睡觉吧。”


    “明天可能有雨。”他打了个哈欠,咕哝道,没有起身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贺闯好像没有备用的手机。


    贺闯道:“你没听过一句谚语,‘星星明来日晴,星星眨眼有雨不起。’”


    “这和去睡觉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啊。”贺闯坐起身,两手托腮,笑着望向厉观澜,“不是你建议我,没有话题,可以聊聊天气嘛?”


    “……”那不过是一句挖苦。


    “无聊。”


    这一晚上,贺闯都在游刃有余地戏弄他,厉观澜冷峻起身。拒绝再聊。


    贺闯笑着紧跟他站起,瞧着他神色,唔道:“那不聊天气了,换一个话题,你饿不饿?”


    厉观澜沉默两秒,问:“冰箱里还有什么?”


    贺闯背身走到冰箱前,打开箱门,脸上笑意愉悦,但回头看厉观澜时,这笑就收敛许多。


    “酸奶、果汁,其他没有。”自己嘀咕,“竟然连水果也没有啊。”


    “算了,不吃了。”


    “等一下,先别走。”贺闯叫住上楼的厉观澜,招了招手,自己走到厨房,在柜中上下左右的翻腾,找到一袋意面。


    “这个吃不吃?”


    厉观澜走过去,对意面胃口缺缺。只是中午吃下的饭菜在下午一通折腾下,早消化得一干二净,不吃的话,睡觉时便觉得煎熬。


    “谁做?”


    这个点,用人也都睡下。


    贺闯朗声笑道:“肯定不用厉总亲自动手。”说话间,将煮面的锅在水下清洗干净。


    厉观澜抱臂靠在门边,看他放锅烧水,动作利落有序,并不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


    “在哪学的做饭?”


    锅中水沸腾起来,贺闯边拿起拆开的意面往里放,边侧过脸道:“刚到北美的时候,家里事务太多,我爸妈一定让我住校,我就是在住校时跟隔壁室友学得。这个简单,明天给你露两手不简单的。”


    他说得含蓄太多,贺家那时孤立无援,敢起诉当地政府,周边非虎即狼,危险重重,贺致山不敢把贺闯卷进去,于是将他安置在最安全的学校中。


    “吃不惯外国餐。”厉观澜道。


    “中国菜也不在话下。”


    “你上学是去进修厨艺了?”


    贺闯盖上锅盖,转身把手撑在黑色理石岛台上,眉梢轻佻道:“对我来说,经商和下厨有异曲同工之妙。”


    厉观澜作洗耳恭听状。


    “一个抓人钱,一个抓人胃,而我对‘抓’的过程,始终充满愉快的,乐此不疲的兴趣。”


    厉观澜视线垂落在皮鞋尖,想了想,微微一笑抬眼道:“凭你这道意面吗?”


    “可以给厉总加根香肠。”


    “……”厉观澜刮了他一眼风刀,贺闯笑容更加灿烂,视线望向他腰腹下。


    “你吃什么酱?”看厉观澜转身走开,贺闯提声道。


    “不要番茄。”


    厉观澜去了餐桌前坐着。


    “好的,厉总。”


    半开放的厨房里,贺闯用甜蜜拖长的腔调回答。


    透过餐桌尽头的落地窗,看见浓墨倾洒的夜空有遥远的繁星在闪闪烁烁。


    贺闯端过两盘意面,分别摆在自己和厉观澜面前,又从冰箱拿出两瓶酸奶。


    坐下后,并不动筷,看向厉观澜,道:“招待不周,见谅啊。”


    厉观澜抬起眼皮撩他一眼,没说话,用叉子拌了拌面,低头吃起来。


    贺闯玩世不恭的脸温柔笑了下。


    味道无功无过,只是将一袋速食品煮熟,品不出厨艺高低。厉观澜慢条斯理吃着,空虚的胃口一点一点被填满。


    快吃完时,贺闯筷子划拉盘中的细面,道:“明天下山买些菜回来。”


    “去哪买?”厉观澜抬手,贺闯抽出桌上的纸巾递给他,边笑道:“离这不远有个超市,去那能买菜。”


    厉观澜擦着嘴角,“谁去?”


    “我去。”贺闯看他,“你陪我。”


    “我不去。”厉观澜将餐盘推远些,起身离桌道:“没听过让客人陪主人去买菜的道理。”


    贺闯支起下巴,微笑着看他走上楼。


    第76章 霸总有话说


    买菜这件事,让身价千亿,被人伺候惯了的厉观澜很不高兴。


    总之,在没破产前,他不会干这类浪费时间,自降身份的事情。


    临睡前,敲门声又起。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厉观澜不理会,贺闯耐心奇好,隔一会儿就“咚——咚——咚”敲三下,意思很无赖,厉观澜不开门,他就矢志不渝地敲到永远。


    换上睡衣的厉观澜平躺在床上心浮气躁,最后被磨得没有脾气。


    跳下床,在衣柜中找出家居的短衫长裤换上,面无表情走过客厅打开门。


    “吃饱了撑的睡不着吗?”


    刚斥责完,就见贺闯伸出手,纤长睫毛轻轻眨动,何其无辜地看着他,低声道:“给你送烟。”


    墨蓝色金绣烟盒躺在掌心。


    “……”厉观澜默然无言。


    “不知道这个牌子你抽不抽得惯?”


    厉观澜看着他掌心的烟,又看一眼他,一把拿过烟,道:“谢谢。”


    “不谢。”贺闯露齿微笑,“晚安。”像招财猫似的挥挥手,倒退走了两步,厉观澜目光随他走远,在楼梯转角收回。


    *


    翌日,天色灰蒙,又透出些淡淡的白。


    果然是要下雨的样子。


    厉观澜拉开窗帘,卧室半昏不明,走去洗漱时顺手将灯全都打开。


    八点多,厉观澜下楼,没看到准备好的早餐,只看到别墅的主人蹲在客厅喂猫。


    “……”


    “早安!”等他走到面前,贺闯扭过头扬起明亮的笑容。


    厉观澜阴阳怪气道:“请问,你们山里什么时候吃早饭?”


    贺闯放下猫罐头,四只花色不同,体格相同的肥猫聚拢在小小的罐头旁,挨挨挤挤,争相舔食,他手抚摸一只橘猫毛茸茸的头,道:“冰箱只有喝的,或者我们继续吃意面,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厉观澜脸色与外面的天气一样坏。


    “可是家里没有别的了。”


    “用人呢?”


    “我们这不吃人。”


    “我说,让用人去买菜。”


    “我们这自力更生。”


    厉观澜面色冰冷地站到贺闯面前,“那就出去吃。”


    “可以啊。”蹲在地上的贺闯仰起头,顺着眼前的长腿往上看,笑意不减,“就怕你吃不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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