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李助理回过电话,“贺少爷已经安全抵达,他说他知道了。”


    “还有吗?”


    “还有……”李助理愣了一下,“没有了,您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厉观澜眼眸低垂,“没了。”挂断通话。


    按照贺桉的性格,应该会说不用担心他,专心工作,他会自己在岛上好好放松等等,一些体贴周到的话语。


    只一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厉观澜揣着明白当糊涂,心底其实知道失约了贺桉的生日,他在生气。


    在房间内无目的的走了一圈。


    不需要工作,也没有屡传噩耗的来电,这样空闲的时光,厉观澜难以适应,好像走到一条陌生的轨道,最安全的选择,是呆在原地不动,看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以前也有这种时刻,厉观澜忙完工作,发现一天时间还有剩余,就坐在办公椅中,想象如果贺闯在的话,会和他去做什么。


    幸好,这样的时刻并不多。


    没有烟,没有电脑,贺闯就在楼上,厉观澜不愿想他,坐在沙发,拿过贺闯的手机,点开,从相册开始看,几乎全是动物和风景照,新拍的一张,是自己在机场的照片。


    厉观澜注视贺闯拍下的自己,目光冷锐,体态修长,面容年轻而深邃,居于视野中心,周边一切人影都模模糊糊。他情不自禁生出“这是我吗?”的疑惑。


    看完相册,又点开他的聊天软件,页面干干净净,看来贺闯和别人聊过天,会顺手删除记录。


    通话和短信记录亦是如此。


    胆大谨慎,诡计多端又生了张美丽无害的脸。


    正看到Facebook,外面响起敲门声,懒洋洋的一下接一下。


    第75章 霸总有话说


    “出去走走吗?来都来了。”贺闯露出友好的微笑,站在门外,一手插在兜中。


    厉观澜警惕地看他两秒,点了点头。


    在房中本就烦闷无趣,也想领教领教贺闯的花招,才答应下来。


    穿行在别墅后面的偌大花园,棕榈树高大茂盛,在安静的小道上,投下深深阴影,偶有斑驳光点洒落。


    “这花你知道叫什么?”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沉默之际,贺闯扭过脸,指向一株花儿,淡紫色,花瓣小巧,繁密如星。


    他表情认真,似诚心求问。


    厉观澜目光在花上停留片刻,他从不关心花花草草,更没闲心去知晓花名。


    “不知道。”


    “哦。”贺闯一根手指揉着耳根,平静地继续往前走。


    厉观澜问:“你知道?”


    “知道啊。”


    “知道为什么问我?”


    贺闯无奈一笑,“没话找话呗。”


    “……”厉观澜唇角正要勾起,忽而想到贺闯有多恶劣,口吻冷淡道:“下次讲天气会更明显点。”


    贺闯只是眯起眼睛笑容懒懒的。


    花园走势向上,紧傍着繁盛的山林,从一道小门出去,就是蜿蜒幽深的山路。


    不尴不尬的话题结束后,贺闯的话渐渐多起来,步伐不快不慢行进着。


    贺闯说起自己养了一只叫罐罐的德牧,一岁半,又笨又馋,最大的爱好是舔电线杆,给他惹过不少麻烦。别墅里的四只小猫是跑进来的流浪猫,佣人大概喜欢猫,于是就留了下来。学校里的功课不算难,厉观澜之前教的知识,常用常新……


    厉观澜不插话,也不发表评论,不冷不热地听着,像个游离在贺闯世界之外的过客。


    山道上铺砌的石阶凹凸不平,贺闯讲到山上有一处石洞,引到泳池的温泉就是从里面流出来,厉观澜没注意,一脚踩空,差点摔倒,贺闯眼疾手快,扯住他的手臂带进怀中,待他站稳后,立即退开。


    “我们下去吧。”贺闯道。


    厉观澜低头整理并不乱的衣服,平淡短促地“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故意带他走难走的道路,不就是想到这个结果,又装绅士风度,欲擒故纵,以为他会上这个当吗?


    “干嘛走这么快?”贺闯大步跟上去,目光瞧着他。


    “想快些下去。”


    “你饿了?”


    “不饿,没胃口。”


    “那晚饭还吃吗?”


    天色向晚,橘色紫色的晚霞在山头网一般铺开。


    “和你一起?”厉观澜道。


    贺闯一笑:“还有别人吗?”


    “不吃,更没胃口。”


    厉观澜看透贺闯的诡计多端,而贺闯还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生气。回到别墅,厉观澜径直回房,贺闯抢先一步挡在门前,堵住他进门的脚步,虽然疑惑,脸上仍带轻佻的笑意。


    “现在睡觉太早了些,可以请你下去坐坐,说会话吗?”


    “说得够多了。”


    贺闯低下视线扫了扫他的脚踝,道:“看看你有没有扭到。”


    “没有。”厉观澜感觉被他凝视的地方,微微发烫,语气更冷。


    “没关系,你不下去,我就站在这,山不来就我,我只能就山。”


    “无赖。”


    “这叫智慧,亲爱的。”


    “……”


    贺闯口吻极为坦然与松弛,眼尾得意地上挑,似乎只是一句信口拈来的打趣,并无几分暧昧。


    厉观澜却担心他下面的话更露骨,打破现在的平衡,在原地思考片刻,用薄刃似的目光横他一眼,满腹愤懑地走下楼去。


    “你平时在家都干什么?”客厅灯光明亮,贺闯从电视柜里拿出许多碟片,摆了一地。


    厉观澜坐在沙发上,冷眼看他挑选,拇指轻轻摩挲中指,心中有些烦躁,可惜口袋中没有香烟。


    “你不是知道。”


    贺闯拿起一张碟片,边看向壳后的简介,边轻轻笑道:“我只知道你婚前,婚后就不清楚了。”


    厉观澜不说话了。


    只是犀利地看着贺闯。


    大概觉得手中碟片的剧情过于无聊,他随手扔到脚下,也不抬头,跳过了话题,又问:“有没有喜欢的电影类型?”


    沉顿三秒,厉观澜吐出两字,“随便。”


    “你这么无趣,老婆能受得了吗?在床上,不会只用传教士的体位吧?”


    “……”厉观澜冷峻的脸色黑了一层,怒而冷笑,“你不用操心,从你这里学的招数,足够用了。”


    贺闯手指按了按眼尾,蹲在地上,埋头挑选片子,似乎没听见厉观澜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举起一张外国封面的碟片,对厉观澜道:“爱情片看吗?”


    上一句话脱口而出后,厉观澜不由后悔,不该因为贺闯一句无聊的调侃,扯出愚蠢违心的谎话,懊恼不已,面色冷沉,决定对贺闯之后的问题,全都漠然以对。


    “随——你。”


    “随我?”贺闯笑了笑,单手弹开外壳,取出影碟,轻晃一下,折射的灯光在碟面上轻盈跃动,“那就看这个,中场可别睡着了。”


    中心墙壁的智慧观影屏幕亮起时,客厅灯光自动调成昏昧的氛围。厉观澜不自然地叠起双腿,视线望向贺闯背着荧幕光,一步一步走过来。


    没有直直落座在厉观澜身侧,贺闯脚步轻轻一拐,从冰箱中拿出冷饮,放到桌上,一听冰可乐,一瓶当天榨好的西柚汁。


    “你喝什么?”坐到沙发另一侧,偏头望向注视着荧幕的厉观澜,交错的光影使这人五官更显挺拔英俊。


    “果汁。”


    贺闯俯身将西柚汁推到他面前。


    寥寥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两人分坐沙发两头,都专心盯着屏幕中播放的电影。


    剧情讲述了风流英俊的少年画家在赌桌上赢得一张豪华游轮的船票,因此邂逅美丽聪慧的富家小姐,两人热烈的爱上彼此,在游轮撞上冰山后,画家将生的机会让给了小姐,自己沉溺冻死在海水中。


    看到大半时,一个东西猛地跳上厉观澜的大腿,腿面顿时一沉,厉观澜连忙后仰,禁不住嗯哼一声,听得出在竭力压制,不让声音太失态。


    “是猫。”


    贺闯坐过来,一手捞过顺势趴在厉观澜大腿的肥猫,将它往地面一扔,猫抱怨似的喵呜一声,无声蹿入昏昏角落中,看不见影踪。


    “没事吧?”贺闯问询中揣着很轻的笑意。


    被一只猫吓到,厉观澜顿觉脸上无光,坐直身体,低头整理卷起的衣摆,语气板地冷硬,“没事,继续看。”


    贺闯将放在桌上的果汁端给他,“看这么久,该渴了吧?”


    荧幕里的光折进贺闯眼底下,使他的眼睛像夜里的猫眼一样,亮湛湛的,闪出诡异狡猾的模样。


    厉观澜平复好的心跳,又错乱起来。


    贺闯看他迟疑不动,露出讥讽的笑,道:“怎么,你怕我在里面下毒?”


    “你敢吗?”厉观澜恼羞成怒,夺过他手里的杯子,仰头喝下大半。


    实际上,他一下午没喝水,早就渴了。


    贺闯忽然放平唇角,目光熠熠地盯着厉观澜,低声缓缓道:“其实这杯里面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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