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市里,道路宽敞无阻,两旁绿林成荫。车速渐快,带起强悍风声。


    厉观澜偏头凝视窗外闪掠过的景色,浅褐色瞳孔一动不动。前面会一直有路,每过一个转弯,又是平直宽阔的柏油路。


    但他和贺闯却走向了一条绝路。


    他决心不再走进这条死胡同。


    这会儿,灼烧心肺的怒火早已散去,胸膛里空空荡荡的,冷静和理智重新占据身体,厉观澜神色彷如深沉无际的海水,能淹没一切。


    浓荫落在车窗上,视野暗下来,厉观澜的眼眸倒映在车窗上,与贺闯看过来的眼睛相重叠,都因缺少热烈,而变得死气沉沉。


    道路越加荒凉,树多起来,经过一处湖泊,似乎在上山,单行道路弯弯折折,偶有岔道,前后看不见其它的车辆。


    大半日后,车子停在一座山间别墅大门前,门前修整地非常美丽,两座花坛,花色地砖,雕花铁门,道旁是姿态高大,叶子青绿的梧桐树,沿着油柏路栽种到远方。


    厉观澜看着大门里那栋崭新的白色别墅,有些眼熟。


    第74章 霸总有话说


    三年前,他来到这个陌生世界,就是在这座别墅前,第一次见到贺闯,第一次被人踹进泳池,又经历了一次惊心动魄、死里逃生的绑架。


    回忆浓墨重彩,一闪而过。


    贺闯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了厉观澜这边的车门“进去吧。”


    厉观澜望向铁门外站岗的保镖,淡漠的眉眼微微下压。


    无论贺闯耍什么花招,厉观澜在路上就做好应对方案,置之不理,视若无物。


    走到圆形泳池旁,贺闯脚步一顿,笑道:“现在和你说一声对不起,算不算晚?”


    厉观澜感到奇怪,“你如果真觉得对我不起,应该立刻回北美老实待着。”


    别指望铁石心肠的厉观澜有心软的态度。贺闯自讨无趣,没了说话的兴致。


    别墅陈设如新,有佣人一直照管打扫,并不像无人居住般冷冷清清,桌上插着应时鲜花,四只大猫趴在沙发上打盹,听见动静,温柔扫了扫尾巴,也不跳起身。


    贺闯走上设计精巧的楼梯,扭过半身,绅士道:“上来吧,带你去自己的房间。”


    厉观澜抬眸,瞳孔浮出怀疑的轻蔑,自己的房间,他能有自己的房间吗?


    “或者你喜欢睡在客厅的沙发。”贺闯轻描淡写道,等了几秒,厉观澜还站在原地。他唇角似笑非笑,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拢紧。


    继续往上走。


    本以为贺闯会说些厚颜无耻的话激怒他,或者嬉皮笑脸把他拉上去,但贺闯出奇平静,径直上楼。厉观澜见他身影在转角消失,顿时不知所以,踌躇两秒,抬腿跟上。


    左边的走廊只有两间套房,贺闯站最里的房间门前,尽头是一扇方形长窗,金色的日光照在木质地板上,影子格外黑沉斜长。


    厉观澜眉头微蹙,讥讽道:“想让我陪你在这过家家?”


    贺闯打开门,偏头道:“这里有山有水,空气清新,你就当来这度假吧。”


    “三天,时间一过,我必须走。”厉观澜站在门口,望向里面的贺闯。


    “我保证。”贺闯在这间套房中走了一圈,伸手作出发誓状。


    见房中一应俱全,没有缺失的用品,贺闯走到门口,走至厉观澜面前,“对了,为让你有一个愉快不受打扰的假期,手机给我。”


    摊开手掌。


    厉观澜当即拒绝:“不行,手机我有用。”


    贺闯耸了耸肩,微笑道:“好吧,家里的妻子管得很严呢。”


    “什么?”厉观澜知道他误会了,冷声解释,“是因为公事。”


    “随你吧。”


    说着,作势离开。


    厉观澜面无表情侧过身,方便他通行。心底疑惑,他到底玩什么诡计,像变了个人似的。


    两个高大男人在门口进出,经过时,贺闯肩膀碰到了厉观澜的肩膀。厉观澜背脊一僵,双手戒备地攥成拳。


    似乎是无意的,连体温都来不及感触,贺闯已经走开,站在走廊上。


    “我的卧室在三楼最右边那间,一楼有住家用人,他们平常不会上楼,你有什么需要,就下去找他们。”


    欲擒故纵?厉观澜淡淡“嗯”了一声。


    贺闯靠在墙壁上,笑道:“当然,也可以来找我,随时欢迎。”


    “不需要。”


    “回答的真快,都不需要考虑考虑吗?”贺闯摩挲下巴,似乎不太满意,很快又微笑起来,“好了,先休息会,七点下来吃晚饭。”


    说完便走。厉观澜看着他的背影,简单的白衬衫,黑色西装裤,腰胯有力,走动时步伐沉稳又矫健。


    拧着眉头走回房间,厉观澜一头雾水,贺闯到底要干什么?陪他三天,就是单纯地一起住在这栋别墅里,过着远离城市的生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站在客厅里发了会呆,厉观澜想到贺桉,这个点,他应该到达海岛。想好失约的借口与补偿,从口袋掏手机,摸了个空,手机居然又离奇失踪。


    厉观澜:“……”


    厉观澜手抄在口袋,沉默的像一座人形雕塑。不用细想,就知道他的手机在谁的手中。


    怎么拿到的,是刚才出门时,那轻轻的一撞?


    贺闯,真一年不见,刮目相看。厉观澜怒火升腾到一定程度,反而自己徐徐熄灭了。


    他走出门,直上三楼,停到贺闯的房门前,抬手重重敲了三下门。


    敲到第三下,他甚至想一拳把门打出一个窟窿。


    一分钟。


    两分钟。


    仿佛积攒出无限的耐心,可以一直耗下去,直到里面的人打开门。


    “有事吗?”门从里拉开,贺闯倚在门框上,穿着刚洗完澡的浴袍,浑身散发沐浴露的清香。


    被那副美到锐利的皮囊晃了一下眼。失语一瞬,厉观澜脸色更冷:‘手机,还给我。’


    “什么手机,要到我这里找?”贺闯挑眉一笑,将门完全打开,“是你手机丢了?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帮你找失物,肯定是我义务之内的事情,不过,你这样子,好像是我故意偷了你的手机一样,你进来找吧,找不到,我也不会怪罪你。”


    道理全让贺闯占了。厉观澜气笑,“别和我耍无赖,我知道手机在你这。”


    贺闯将腰间的衣带系了系,慢条斯理道:“厉观澜,为什么就一定认为是我呢?我只想与你和平相处三天,拿你的手机,对我有什么好处,不过让你更讨厌我而已。”


    “你没找找其它地方?”


    “在路上,你打我打得厉害,也许手机掉在了车座下面。”


    “……”


    贺闯转过脸,嘴角残留挨过一拳后的淤青,饱满的唇形紧紧抿着,似在忍受灼烧般的痛感。


    贺闯是很怕疼的。


    有一次两人在沙发上做,贺闯撞的太激烈,厉观澜抽了他一巴掌,贺闯的眼泪登时在眼眶中摇晃,慌乱中,脚趾又撞到理石的桌脚,泪水顺势滚下,从脸颊滑到胸口,又顺着胸口点点滴滴浇到结合地。


    厉观澜在死去活来中,还要按捺下不耐烦,抱着他,费力抚慰。


    在医院没开灯的病房里,厉观澜知道贺闯在哭,被子一耸一耸的。他想掀开被子,也愿意说些安慰的话,手在上方停了许久,最后还是匆匆离开。


    视线从贺闯受伤的嘴角转移开,厉观澜看向他房间的家具,严酷道:“你活该。”


    “这话没错,我就是活该。”转身回走,贺闯赤着脚,踩在灰色地板上,“你实在不相信,就进来翻吧,那间是卧室,这里是浴室,哦,还有一个小书房、一个音影室。”


    他一屁股坐进沙发,翘起腿,抓过桌上的一盒烟,抽出一根,叼进嘴里,没有点火。


    看他光明坦然的摸样,厉观澜知道,自己搜是肯定搜不出来。


    他甚至有几分动摇,也许手机丢在了车里,也许贺闯真的没拿。


    “车停在哪?”


    “走了,我没存号,三天后车会回来接你。”


    “……”厉观澜阴沉着脸,“给我弄一部手机。”


    “要不嫌弃的话,用我的吧。”贺闯在沙发上摸了一阵,找到手机,递给厉观澜,“没密码。”


    “对了,你手机里没有不能见人的东西吧?”


    “没有。”


    私人手机厉观澜只用收发信息,打接电话,相册里连张照片都没有。


    拿到贺闯的手机,厉观澜先给宫秘书打去电话。


    响应很慢,打了第四遍,宫秘书才接通,看到境外来电,以为是诈骗,口气非常差劲,听到厉观澜的声音,迟疑了半分钟,仍选择不相信,啪地挂断。


    反诈意识极强。


    厉观澜:“……”


    厉观澜又给李助理打去,这次很快接通。


    厉观澜不能用贺闯的手机号码给贺桉打电话,只好让李助理代为处理,告诉贺桉工作问题,暂时不能去找他,那个海岛,他之后会以赠送的名义转让给他。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