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总助道:“从半个月前,市场中有消息称贺家在绕过股东,向海外转移资产,同时有人爆出贺致山把贺家二少爷送到国外的事情,这件事,看起来佐证了贺家转移资产的传闻,现在,贺家股价已持续十天阴跌。”


    她话刚落地,门被从外推开,宫秘书急匆匆走进来。


    “厉总,贺经理出事了,刚才证监局的人去了公司,把人给带走了。”


    厉观澜脸色微变,沉声道:“只有证监会的人?”


    “对,这消息是证监会熟人告诉我的,不会有错。”


    厉观澜松一口气,公安经侦的人没有同去,说明没涉嫌犯罪,只是例行询问。


    “我知道了,去告诉林有为,盯紧贺氏集团的股东。”


    宫秘书不多问,“好的,我马上去。”转身快步离开。


    下午六点多,贺铮从证监局回到公司,虽然没查出问题,却又给贺家私下转移资产的舆论,添了一把火,贺家股价之后一路小幅持续下跌。


    一周之后,国内一家颇有影响的经济报披露贺氏集团并购Alturl爆雷,陷入一场漫长的诉讼拉锯战,累积损失超二百亿美金。


    这条翔实权威的报道发出后,贺家股票市场逐渐有人仰马翻之状,原先只是散户低价卖出,现在出现公募基金、机构集中清仓,中小股东寻找接手的下家,卖出股权,卖盘远大于买盘,股价长期阴跌。


    *


    新年年初,贺铮与家人通完电话,他现在被限制出境,父母和弟弟也无法回国。


    贺氏大楼第三十二层灯火通明,驱散开玻璃外的沉沉夜色。


    他推开门,走进会议室,会议室的长桌坐满公司高管,所有人鸦雀无声,盯紧着前方的大屏,满屏的数字、K线、分时图,红绿交错,众人的心跳与行情刷新速度同时跳动。


    秒针极为缓慢地拨动着,贺铮全神贯注盯着股票交易走势表。


    贺家股价持续下跌,让股票市场怨声载道,迫不及待甩手抛售。贺铮没有焦头烂额,他反而看出,这是一个净化贺家股权的好机会。


    贺家股权成分冗杂,多有掣肘,贺致山带领公司时,就一直想整顿股权,收拢话语权,只是碍于庞杂关系和各方情面,迟迟不能实现。


    这次股价动乱,恰好成了一个水到渠成的契机。


    屏幕中绿色K线降到某一点,史无前例的一点。


    贺铮喊道:“通知操盘手,进场接盘。”


    他刚一说完,秘书还来不及回应,只见注视屏幕的众人,眼中忽然露出惊疑的情绪,纷纷起身,走到屏幕前。


    “怎么……怎么成交量突然拔高了?!”


    贺铮一怔,猛扭头看过去,交易数据疯狂闪动,显然有人正在大批量买单。


    副经理心惊道:“是……是我们的人吗?”


    贺铮没答,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向楼下的操盘室走去,其余高管见状,脸色凝重,一面低声议论,一面紧跟上去。


    交易总监火急火燎跑到贺铮面前,“贺总,不对劲!有人在跟我们抢筹码,出手非常果断,资金量深厚!”


    贺铮脸色严峻,沉声道:“分出一半仓位,抬高一档价位接盘。”转头对秘书道:“马上查清对方的来路。”


    *


    桌面的手机,发出刺耳的铃声,四十余秒后,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才迟缓地将它拿起。


    “厉观澜!”贺铮嗓音中压制着怒火,语气冷冽地质问:“大量收购贺家的股票,你想干什么?!”


    厉观澜盯着电脑屏幕中红绿闪烁的数据,没有情绪道:“正常交易,有什么不对吗?”


    那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贺铮道:“不要拿别人当傻子,你厉观澜这块黑心招牌,在华尔街也排的上名次!想拿贺家市场上的股票,挤占大股东的位置,你这个算盘打错了,贺家没有七彩兽那么好对付。现在马上停手,我们俩家还不至于撕破脸。”


    “你不相信,我能理解。不过,你们贺家的水太深,成为大股东,对厉氏没什么好处。”厉观澜往椅背一仰,不紧不慢道:“实话实说,我做这些,就当送给贺桉的礼物。”


    “你……疯子!”贺铮低声骂一句,“贺桉也不会同意,你立刻停手!”


    厉观澜坦然道:“抱歉,不能停。”


    贺铮深吸一口气,愤怒道:“厉观澜你个阴险下作、唯利是图的小人!再不停手,贺家和你厉氏资本势不两立。”


    厉观澜脸色一黑:“有空在这骂我,还不如想办法多买些你们贺家的股票,小心从总经理的位置掉下去。再见。”


    “别挂!”贺铮急促地拔高嗓音,道:“厉观澜,你为什么选在这个当口买入?”


    厉观澜笑道:“你还不算太傻,不过,也脱不了傻子的称号。内部消息,我这个外人知道,还能因为什么?”


    说完,在贺铮即将破口大骂下一秒,挂断了手机。


    没一会儿,贺桉的电话又打过来,厉观澜拿起看一眼,没接,无非是贺铮叫他来劝自己停手。


    响了四五遍,铃声才不甘不愿地停下。


    没了吵人的铃声,寂静再次填满办公室。


    风声很大,在冬夜中肆无忌惮地纵横。厉观澜扭过头,远处的京海像一座发光的小山。


    在灯光与夜色之间,一朵雪花,不期而然地落下来,雪花慢慢变多,飞舞盘旋,洋洋洒洒,笼罩远处的灯光与周围的夜色。


    下雪了。


    厉观澜从座椅站起身,朝落地窗走去,桌上的手机不识时务的再次响起。


    厉观澜心脏怦然一动。


    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


    屏幕弹出境外来电提示。


    他怔了怔,走过去,拿起手机,注视那串陌生的数字,很快接起。


    呼吸声漂洋过海传进厉观澜耳中。


    等了十秒,对方没有开口。


    厉观澜走到窗前,也沉默着。


    他盯着那些白色雪花,翩翩下坠,消融在黑夜。


    半晌,对方开口:“能停手吗?”


    该是请求的话,说的人口吻冷淡,像在人心窝里塞了一把雪。


    厉观澜掠过从前贺闯撒娇的语气,笑了笑,闲聊道:“京海下雪了。”


    那边又沉默下去,在厉观澜认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低低“哦”了一声。


    听起来对他的话,感到很没意思。


    “你要贺家的股权,想干什么?”


    “贺铮没告诉你吗?”


    “他骂了你。别的没说。”


    厉观澜攥紧手机,在心里记上贺铮一笔。


    “你也认为我想趁机对贺家下手?”


    “为什么要低价买入股票?”


    厉观澜可以坦然告诉贺铮,面对贺闯,他就不想说了,叫他另想个堂堂正正的借口,那是也不能的。


    “总之不是为了收购你们贺家。”他口气不自觉坏起来。


    贺闯又不说话了。


    这时,外面有脚步声,宫秘书推门走进来,汇报股票成交情况。


    厉观澜侧过身,手机贴在耳边,对他一摆手。


    宫秘书脚步还没站定,瞬即,转了个身,离开办公室。


    要是挂断,似乎以后都不会再打来,厉观澜看一眼还亮着的屏幕,感到踏实,又感到不安。保险起见,还是换一个双方能友好交流的话题。


    “这半年,在那边过得好吗?”


    厉观澜刚说完,正满心期待听见贺闯能多说些,那边不解风情,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厉观澜盯着息屏的手机,久久凝固在窗边。


    工作不忙的时候,厉观澜会打开Facebook,观察贺闯最近的生活状况。


    贺闯很喜欢分享自己随手拍的画面,飘过群山的云朵、翻垃圾的黑眼袋浣熊、碰在一块斗角的麋鹿……那些正经站在镜头里的照片,几乎没有。


    渐渐地,贺闯分享的照片中,多了新学校、新同学、新朋友,以及一只没立耳的德牧。厉观澜注意到,在贺闯随手拍中,一位有着乌黑短发,长相漂亮的华裔男孩,经常出现在他为数不多拍人的镜头中。


    厉观澜不再特意去登Facebook,不再观察贺闯的生活,他很快忘了贺闯这个曾与他同床共枕过、爱哭的贺家二少爷。


    只是贺闯这一通越洋电话,来得突然,厉观澜不由又想起两人之前的时光。


    第62章 霸总有话说


    新春头一个月还没结束,贺氏集团召开战略发布会,宣布了两件颠覆公司的大事。


    公司置出海外子公司所有股权,不再承担海外的所有债务,两家变为完全独立公司。


    贺致山将名下股权转让给总经理贺铮,贺铮成为公司CEO兼董事长。


    而贺家三年前认回的小儿子,几乎不在商业圈里露面,没有预兆地,竟成了贺氏集团第二大股东。


    有人猜测贺致山出于对小儿子失散多年的愧疚,通过其他手段,转让给贺桉公司20%的股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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