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助理立即挺直腰背,“好的。”
临上飞机,厉观澜拍拍柳助理的肩膀,冷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放手去做,把它当成自己的公司,你要掌控它,而不是畏惧它。”见柳助理沉稳的脸庞显出无限感动,他语气一严,继续道:“你现在是首席执行官,而不是谁的助理,你的第一要务不是满足别人的要求,如果你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原来的位置更适合你。”
九月的瑞典,气候凉爽,行人大多穿着外套,薄毛衣。
九月的国内,太阳毒辣,一下飞机,滚滚热浪直往厉观澜脸上扑。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厉观澜碰见恰好从国外回来的洛文书。
洛文书先喊了他一声。
厉观澜看清他的脸,目光随即往两边扫去,形形色色的旅客从眼前走过,看得他一时有些花眼,也没找到想找的人。
洛文书风度翩翩走过来,身后跟着拿行李的助理。
他脸色有些憔悴,但看到厉观澜,仍扯出适宜的笑容:“真巧,没想到一下机就能见到厉总。”
厉观澜与他握了握手:“是很巧,洛总这是去哪出差了?”
“去莫斯科谈一个项目,过程有些艰难,好歹是拿下了。”洛文书身上透出一股消沉的气息,谈到本该意气风发的事,也是淡淡一笑,眼神黯淡。
厉观澜不动声色打量着他,道:“怎么,这生意似乎并不顺意?”
洛文书惆怅地耸耸肩,短促叹息一声,开口说了一句话。
正好,航班播报在头顶响起,拖着行李箱的人潮声忽然高涨,厉观澜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等嘈杂声过去,厉观澜问:“你刚说什么?”
洛文书自嘲地加重语气,“我说,我这算商场得意,情场失意。”
厉观澜的注意力一下集中起来,面上不急不缓道:“人生有得有失,再正常不过。这里说话太吵,前面有个咖啡厅,我们过去谈。”
“好。”
走进咖啡厅,随便找了个座位,洛文书助理过去点上饮品。
两人相貌出众,周身透出有权有势的气场,店里的客人不由悄悄侧目,说话声也低下几分。
洛文书目光斜垂在擦得光亮的桌面,苦笑道:“厉总可能还不知道,我和贺家的二少爷,已经分手了。”
厉观澜隐隐料到,听到洛文书自己证实后,心口顿时舒畅无比,但他表情控制非常到位,波澜不惊地点了点头。
“情有可原,是贺闯提出的吧,他被家里宠坏了,是个风流混账的性子,要他保持长久的忠诚,是不可能的。”
洛文书道:“是他提的,不过厉总说得不对,贺闯挺好的,是我留不住人家。”
“……”厉观澜道:“难道你还想挽回他?”
洛文书振了振精神,脸上焕发光彩,“是啊,一旦有机会,我肯定不会放过。”
助理把装饰精美的饮品端上来。
厉观澜挪到一旁,心下烦躁,跟吞了一口热炭似的,但也一点也不想喝东西压下去。
洛文书发什么疯,都被分手了,还非要缠着贺闯不可?
“听说你们也不过在一起两个月吧。”
“细算起来,两个月也不到。”洛文书面上浮出无可奈何的笑,“但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厉观澜叠起双腿,微微后靠,看他这副痴心不改的样子,心中阵阵冷笑。
“是吗?”
十年还是二十年?他对你哭过?向你求过婚?蹲在你家门口死皮赖脸不肯走过?
洛文书抽过一张纸,擦拭自己的手心,“阿闯应该忘记了……我们很早很早就见过面。在赛马场,他骑着蒂普雅,那是一匹乌黑的弗里斯兰马,帮我赶跑了一群讨厌的人。”沿着手掌斑驳纹路,他缓慢用力地擦拭着。
厉观澜能想象贺闯当时桀骜不驯的模样,眉头一压,道:“你与贺闯相差十岁,当时贺闯年纪很小吧。”
“正好十六岁,那匹黑马是他的生日礼物。”洛文书抬了抬眼镜,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二十六岁的我需要一个十六岁的男孩帮忙,很没用?”
厉观澜道:“我只是好奇。”
洛文书将纸巾折成不能再对折的样子,丢进脚边的垃圾桶,脸上展开的神情,使厉观澜感觉像狂热圣教徒在凝视降临人世的天主。
“不错,阿闯也是这样想,于是命令那匹黑马,踢了我一脚,真的太没用了,只是一脚,我就在医院住了两个月。”
厉观澜:“……”
厉观澜衷心关切道:“洛总,你那时只挂了骨科吗?”
洛文书脸上的痴狂很快消失,仿佛探出头的某个东西,被一只大手迅疾按了下去。
朗声笑道:“厉总开玩笑了。”
说完后,唇角残留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平易近人,再正常不过。
“对了,贺家在海外的业务遇上了些麻烦,厉总大概也知道了吧。”
“有贺致山和秦伊人在,能出什么大问题?”
太好了,厉观澜也实在不想听他再谈起贺闯,让他非常不舒服。
“看来是还不知道啊。”洛文书眼中流出微妙的同情,语调不疾不徐道:“一年前贺致山为企业转型,用130亿美金收购了Alturl北美公司,但贺家的收购团队,不知道Alturl与当地政府从创立初期就签约了长期协议,那份协议规定一旦国外企业接受Alturl,必须支付每股25美元的协议补偿金。这笔补偿款足够买下三个Alturl,贺致山不得不将当地政府告上法院。
不过,这么大的官司,又是在国外,没个十几年判不下来。仅仅一年,贺氏在Alturl已经投进去二百多亿美金,再这样下去,等不来官司胜利,贺家就要被耗死了。”
法务和收购团队怎么会忽略这项协议,除非Alturl与当地政府暗通曲款,联手隐瞒,打算共同吞下贺家的巨款。
厉观澜快速理清个中缘由,抬起眼,“这消息你从哪里听来的。”
洛文书指尖抚着杯口,抹去凝结的水珠,苦涩笑了下:“是阿闯告诉我的。他与我分手后,就飞去找他父母了。阿闯是个好孩子,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他如何解决得了。”
厉观澜胸口像被砸了一下,贺闯没回国,直接飞去北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学校怎么办?”厉观澜心底责怪贺闯太过冲动,但也知道,他一直是这样,为了家人、朋友心甘情愿付出自己。
“贺致山替他捐了一个北美大学的名额。”洛文书神色透着诡异的平静,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托着腮,这姿势非常像贺闯平时的小动作。
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如同强烈的横波掠进厉观澜脑海,他脑袋嗡嗡的,并未注意到洛文书的表情。
耳边响起贺闯那一句冷静低沉的“恶心”;眼前浮现决绝的红色感叹号;厉观澜人生第一次生出要失去什么东西的惶恐。
第61章 霸总有话说
林有为派人查到的结果,与洛文书所说基本吻合。
林有为心细如发,当年为贺氏集团与Alturl牵线的中间人,他也一并找了出来。
中间人叫张玉龙,与贺致山有十几年的老交情,补偿协议的风波爆发后,这人就不知所踪。
林有为最后在北美某个小镇的旅馆找到他。
用了点手段,从张玉龙口中得知,他是拿钱办事。贺致山和他说过产业转型的想法、Alturl正好符合、自己又能拿到一大笔钱,何乐而不为?
核查张玉龙的流水,在去年三月,也是张玉龙联络贺致山前,账户有六百万美金到账。
汇款账户在国内,是一家半年前就注销的皮包公司。
林有为托工商的熟人调出这家公司的档案,注册人是一名普通上班族,压根不知道自己有公司这件事。
线索到这断掉。
这件事本质不是贺家的决策失误,而是有人在暗中规划,让贺家一步一步走入布好的陷阱。
会是什么人?
贺家又该怎么去应付Alturl这个巨大的麻烦?
*
整日上班,埋头工作的人,很难察觉时间的流去。
坐在桌前,还是朗朗清清的白日,再抬起脖子,看一眼窗外,已经变成橙黄橙黄的傍晚。
叶子绿了,下过几场暴雨,街道的树叶,绿得更加浓郁,看似来永远不会褪色。
但不知道哪一天,一片离了树枝的黄叶,打着旋,悠悠飘到脚尖前。
漫天浓烈的夏天,也就无知无觉,安静悄然地离开了。
厉观澜看惯了公司大楼里没有季节变化的装潢,看惯了白纸黑字的项目文件,电脑屏幕闪动的鼠标符号。
一时没有察觉,季节的变化。
新来的李总助轻声咳嗽一声,他抬起头,因为响动,下意识看过去。
李总助脸色羞红,“对不起,这几天换季,着凉了,有些咳嗽。”
“注意保暖。”厉观澜视线又落在电子邮件上,“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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