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实在经不起推敲,贺致山在海外自顾不暇,断臂求生,哪有能力再变出这么大比重的股权。


    “这件事你们忘了一个人。”宴会上,几个老板头碰头,手举香槟,低声议论贺家今年的巨变。


    “我明白你说的是谁。”另一人转过目光,望向大厅中央,众多精英围绕中,穿高定西装的男人,轻而易举成为焦点,举手投足沉稳自信,麦色脸庞上,深邃的眼窝,灯光下熠熠生辉,脸廓硬朗,微微笑着,像在审视,又像在倾听。


    “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信,他对贺家那个小少爷,能有这么深的感情。”


    “厉总今年三十岁,还年轻,野心勃勃,胃口也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得多。”


    一人脸色微变:“他想通过那贺家小少爷,控制甚至吞并贺家集团?”


    一群人中年纪最大那个,向来看不惯厉观澜的手段,低哼一声道:“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去年七彩兽的齐总,在他一手策划下,被逼的跳楼,差点没命。外界口诛笔伐了半年,他还是一点没变。”


    “王总的意思是,贺家这次的动荡,也是他精心布局?”


    “我听说……贺致山在北美与Alturl的官司,是有第三方势力在背后操纵……”声音渐渐压低。


    无怪他们对厉观澜的人品嗤之以鼻,甚至于在没切实的证据上,就施行造谣式揣测。


    此刻,没有替贺桉拿下控股权的厉观澜,正在心中盘算,之后该如何从贺铮手中抢出股权。


    贺致山那个老狐狸,比他想得果决和狡猾。说实话,他这一手突然地弃车保帅,出乎厉观澜意料之外。


    厉观澜想过这一招,但他清楚贺致山优柔寡断,起码要熬个一年半载,熬得公司岌岌可危,不得不狠心决定。


    贺铮脑子蠢笨,更想不出这个办法。


    是秦伊人吗?


    现在贺桉手中的股权,远远没有贺铮多,之后想获得控股,几乎不可能。


    ——从常规手段上来说。


    贺家这次的危机,虽然没找出幕后黑手,但很好的给了厉观澜启发,明路走不通,只能钻暗门了。


    秦伊人远在海外,鞭长莫及。


    贺铮又循规蹈矩,碰上厉观澜这样黑白手通行的,压根应付不来。


    半年后,又是七月暑热。


    在厉氏公司的会议室,贺铮坐在谈判桌那头,厉观澜没出面,李助理将股权置换合同,放在他面前。


    只是半年,贺氏集团下面的项目,好像碰上鬼打墙,莫名其妙被卡资质,四五个月无法开工、出现大批量不合格产品,客户失去信心,业务逐月减少、供应商一个两个的毁约,即便收到赔偿款,贺家的损失,也是难以弥补的。


    贺铮在公司内也是举步维艰,董事会各相逐利,不顾贺氏集团的死活,大投资方指手画脚,即便不能动摇贺铮的地位和决策,贺铮也不可能完全不听他们的意见。


    贺铮里外忙活,殚精竭虑,但一直不能带领公司走出泥潭。


    贺氏集团作为待转型的能源、制造业巨头,在风口浪尖的关头,行差一步,就是倒退十年的后果。


    再这样乱成一团下去,公司前景堪忧。


    查出谁在背后捣鬼,并不难。贺铮承认自己斗不过卑鄙阴险的厉观澜。


    好在厉观澜没有打算彻底与贺家撕破脸,使下作手段的时候,都是扯起其它小公司的皮。


    当贺铮提出愿意协商后,厉观澜甚至同意以手中厉氏股权,按照1:2.4的比例,与贺铮置换。


    贺铮揪着白纸黑字的合同,抬头凝视年轻的李助理,问:“厉观澜呢?”


    他眼神很平静,又积蓄令人心惊的力量。


    “厉总……他出差了,要下个星期才能回来。”李助理不自禁卡顿一下。


    贺铮拿起手边的笔,冷笑道:“干了这么多下三滥的事,不敢出来见人了吧。”


    李助理干笑着抿抿唇,“您对厉总或许有什么误会,厉总不是这样的人,他真的出差了,一早的飞机,这样吧,等厉总回来,再联系您详谈致歉如何?”


    “他致歉?”贺铮嘴角笑得有几分扭曲,宽厚英俊的额头,笼罩一层阴翳。


    合同看过不下十遍,没有问题。贺铮按住最后一页,龙飞凤舞签上大名,摁下指印。


    贺铮分出10%的股权给贺桉,贺桉与贺铮股权相等,并列公司的第一股东,在此基础上,贺铮放弃自己10%股份的表决权,相当于股份相同的情况,贺桉成为公司实际控制人。


    李助理没有糊弄贺铮,厉观澜的确出差了,去北美谈一桩新项目。


    与贺铮的股权之争,厉观澜砸下巨额资金,致使厉氏今年的投资项目大幅缩减,可谓在节衣缩食的情况中,去千挑百选最佳的投资股。


    到了酒店,厉观澜脱下西装,叫侍应生送上晚饭,刚准备去洗澡,贺桉的电话打了过来。


    “观澜哥,你到了吗?”


    “刚到。”厉观澜边说,边在沙发坐下。


    贺桉笑着道:“那边天黑了吧?”


    厉观澜举着手机,扭头看向窗外,墨蓝色的夜涌动着,下方是城市与车流汇成的灯光海洋。


    “嗯,还在家吗?”他声音轻和几分,习惯了贺桉的嘘寒问暖,有时也会生出有家的错觉。


    贺桉似乎吞咽了下,缓声道:“在……刚刚大哥给我打电话,说你用厉氏的股权,换了他的股权,让我成为集团的控制人……”


    “嗯,他说的没错。他是自愿的,你不用感到愧疚。”


    “……”沉默半晌,贺桉略微低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也许,我不并不适合成为公司的控制人,我从来没工作过,更不会开公司。”


    厉观澜沉沉一笑:“很简单,你只要雇你大哥当公司总经理,替你干活就可以。”


    贺桉忧愁道:“可是……以后我该怎么面对大哥和爸妈,这个公司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


    厉观澜后知后觉遗漏一个重要问题,解开衬衫领口的手,停了下来,眉头微蹙,“怎么,你不喜欢这个礼物?”


    “……礼物?”


    “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可还有两个多月……”


    “如果你还有别的想要,我会为你准备上。”


    “不……不用的。”贺桉受宠若惊般拒绝了他,“这个已经……很好了,我只怕……大哥会难过 。”


    “你难道不姓贺吗?”厉观澜解开前三颗扣子,轻轻喘了口气。那边忽然安静四五秒,厉观澜拿到眼前一看,通话还在继续。


    “怎么了?”


    “没,没什么,观澜哥,你对我真好。”贺桉语气里充满轻柔的感激。


    *


    次日上午,厉观澜带着团队与合作方协商项目意向,关于某个利益归属点争执不下,吃过午餐,又谈了一下午,才算勉强谈拢。


    合作方的经理迈尔斯三十多岁,是个相当英俊的美法混血,特别喜欢东方文化,在谈判的时候,厉观澜察觉他喜欢用中文插一两句兵法中的名言典故。


    在吃午餐时,厉观澜与他坐在一桌,主动聊起孙武的《孙子兵法》,他果然大感兴趣,两人交谈甚欢,差点忘记饭后的会议。


    项目谈完后,迈尔斯邀请他参加明天晚上的游轮宴会,并亲自开车将人送回酒店。


    宫秘书本来想和厉观澜乘同一辆车。


    迈尔斯以人太多自己开车会紧张的蹩脚借口拒绝了。


    厉观澜摆摆手,让宫秘书坐另一辆车。


    “嗨,如果可以,真想一闭眼,就到明天晚上。”迈尔斯一手搭在窗外,侧过脸,微笑看向副驾驶成熟漂亮的男人。


    厉观澜正低头回复贺桉的消息,闻言,抬起目光,没明白透他什么意思。


    “明天晚宴,有你想见的人?”


    迈尔斯爽朗一笑,“是啊,美丽可爱的男人女人挤满甲板,我的眼睛整晚都看不过来。后来,我想到一个好办法,眼睛不用受累,还能看到最美的景色,你只要盯着船上最美的人,他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让人非常愉快满足!”


    厉观澜淡淡微笑。


    迈尔斯淡蓝色的眼睛,如同辽阔深邃的海域,温柔微笑着,注视厉观澜。


    这样深情款款的眼神,厉观澜不是他掌心没脑子的方向盘,瞬即明白他的意思。


    他心底冷哼。


    但没有表现出不悦和恼怒。


    迈尔斯只是看看,没有下一步越界的行为,他也没办法严厉斥责。


    “你在看什么?手机不是很无趣吗?到处是毫无营养的论调,把人变成只会发笑的婴儿,骗得他们团团转。我想,在手机里,人人都能当总统。”


    厉观澜按灭屏幕,慢条斯理放进外兜,微笑道:“不,我只是在和我爱人说话。”


    迈尔斯一怔,目视前方,脸上露出魅力十足的笑容:“厉先生,您的爱人太棒了。”


    厉观澜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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