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致山对站在原地的王姨道:“你再去叫叫,今天家庭聚会,就缺他一个了,不准犯浑。”


    “这……”王姨看着贺闯从小魔王长成大魔王,对贺闯的性格门清,不想做的事,那是谁也逼不得。


    ”其实他不来也没什么事,不过,麻烦告诉他,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请他不必记在心上。”厉观澜道,客客气气,真让王姨受宠若惊,连忙转身去了。


    贺致山劝酒的时候,王姨又过来一趟,说贺闯等会回来,让大家先吃饭,不用管他。


    贺致山松一口气,浑小子关键时候,还是能给他爹几分薄面,他老成持重道:“这才像话。”


    贺桉垂眸,视线落到桌下,厉观澜左手摁在膝头,修长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击布料,听到贺闯过来,叩动的指尖,逐渐静止下来。


    原来厉观澜的心,藏得并不深啊。


    饭菜陆续上桌,色香俱全。上次厉观澜来做客,秦伊人看他爱吃莴笋,特意嘱咐厨师准备了一道莴笋炒虾仁。


    贺铮接过佣人取来的酒,为贺致山与厉观澜倒上。厉观澜与贺铮同辈,见他倒酒,便举起酒杯,道一声谢。


    “观澜,千万不要拘束,我们不久后就是一家人了。”秦伊人笑道,目光和蔼,望着厉观澜和贺桉,两人一柔一刚,分外登对。


    厉观澜颔首微笑,“好的。”


    贺致山端起酒杯,心情大好,“来,观澜,这些日子我跟你伯母都在国外,幸亏有你照顾小桉,小桉的生活和事业,也是有你帮衬,才能这么一帆风顺,伯父敬你一杯。”


    厉观澜举杯。


    贺致山酒量是多年谈生意练出来的,老来功力不减,一口喝得干净。


    作为小辈,厉观澜不好浅尝辄止,于是也一饮而尽,贺铮陪他俩干杯。


    酒过三巡,客厅里,王姨喊道:“二少爷,你回来了,大家都等你呢。”


    厉观澜正与贺铮说话,边将目光不经意扫过大厅的方向。大厅开阔,阳光充足,贺闯一身短袖,白球鞋,身影挺拔健硕,缭乱的金发散发淡淡光辉,听见王姨的话,侧过身看向客厅。


    “知道了,我洗洗手就过去。”


    洗完手,走向餐桌,拉开一张椅子,坐在厉观澜斜对面。


    秦伊人道:“你从哪来的?”


    “学校啊。”贺闯转头,让王姨给他拿一杯冰镇可乐。


    “喝水,还没到夏天,就喝这些冰镇饮料,对身体不好。”秦伊人下令,王姨只好冲贺闯没办法的笑一笑,走开了。贺闯拿过贺铮手边的果汁,咕嘟喝下半杯。


    秦伊人让王姨给他倒一杯果汁,“整天就知道疯玩,周末去学校干什么?再说,学校离家开车一个小时,这才多长时间,你飞过来的?”


    “我真在学校。”


    贺闯拿起筷子,嘟囔道,低头不去看厉观澜。以前秦伊人教训他,他还能笑嘻嘻扯皮,现在只剩面红耳热,不明白秦伊人怎么对贺桉就温温柔柔,对自己就要挑三拣四,念念叨叨。


    贺致山为秦伊人夹一筷子菜,小声道:“吃饭吧,吃饭吧,训你儿子也得讲个场合是不是?”


    秦伊人把后面的话咽下去。


    贺铮低声与贺闯说了几句,他撇撇嘴,夹自己的菜,闷头吃饭。贺铮冲对面的厉观澜略表歉意的笑笑,厉观澜弯起唇角,似乎对贺闯不打招呼的无礼行为,并不放在心上,只当作七八岁小孩的任性做派。


    贺致山长吁短叹谈起年前厉氏资本的舆论风波,一通复盘规劝,又扯到君子之道,仁义取舍的儒家言论。厉观澜只觉得嘈杂无趣,手肘支在桌面,手中酒杯,斜倾唇边,唇边含笑,笑意了了,幽深的目光平移左右,触到贺闯的脸庞,不动声色垂下。


    “再喝一杯,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真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贺致山端起满上的酒杯。


    贺桉看一眼厉观澜,在问“还能喝吗?”


    厉观澜把酒杯放下,“倒吧。”


    贺桉只好拿过酒瓶,为他倒上。


    贺闯忽然抬头,对贺致山道:“爸,酒逢知己千杯少,在座谁是你的知己?”


    贺致山冲他瞪眼,“当然是观澜,难不成还是你!”


    “那可未必。”贺闯给自己倒满酒,朝贺致山道:“你喝了这杯,我告诉你,你真正的知己是谁。”


    贺致山就为喝口酒,拔一拔气氛,没想太多,看贺闯正儿八经的样子,不由好笑,面上仍严肃道:“行,喝你这杯。”


    贺闯同他一起喝。


    他不爱喝白的,那种严酷又灼热的辛辣,喝多少杯也不能适应,从舌头蔓延进喉咙,抢占大脑所有味觉与嗅觉。


    “爸,我跟你说,你在这桌上有两个知己。”贺闯又倒满一杯,垂下的视野中,能瞧见厉观澜拿筷子的手,他拿筷的手势与拿笔相差不多,说明肯定有一个是错的。


    “第一个肯定是伟大的秦女士,你的红颜知己,陪你从一个什么也没有穷小子,到现在事业有成的贺董,对不对啊爸?”


    “哈哈哈哈对,这杯酒喝得一点问题也没有。”贺致山又举杯朝向秦伊人,秦伊人含笑与他喝了一杯。


    “第二个呢?”


    “那你得再喝一杯。”贺闯夹一筷子菜放进嘴巴,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好,答案不能让我心服口服,你自罚三杯。”


    “没问题。”


    见贺致山喝下去,贺闯举起手边的杯子饮尽。


    “这第二个呢,酒逢知己千杯少,而您刚好倒过来,一遇酒就千杯少,所以说,您是酒的知己,酒是您的知己,互不辜负。”


    贺致山开怀大笑,痛快地又喝一杯。


    饭桌上看上去其乐融融。


    见贺闯不停与贺致山碰杯,贺铮眉头怀疑地皱起,一般自己出去见客户谈生意,贺闯知道,都会跟他一起,不为别的,就是替他挡酒。


    他现在的架势,分明是在为谁挡酒,可家宴又什么好挡的。贺铮目光投向贺闯,贺闯讲了个笑话,逗得贺致山与秦伊人发笑,身边的王姨也跟着笑起来,贺铮下意识看向厉观澜,厉观澜夹了一片莴笋,慢条斯理嚼着,脸上神情漠然,仿佛根本没有打开接听信号的开关,贺桉凑到厉观澜耳边,与他悄悄说了什么,厉观澜略偏脸,看他一眼,继续吃菜。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贺闯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也许这顿饭突发奇想,要灌醉贺致山。


    两双长筷碰到一块,本该第一双筷子夹起的莴笋,被第二双筷子撞回盘中。厉观澜抬起双眸,看向第二双筷子的主人,贺闯半侧过身子,坐的很不端正,与秦伊人说起在学校的活动,看起来就是随手一夹,没夹到菜,偏偏夹到厉观澜的筷子。


    “不好意思。”贺闯收回筷子,笑了笑,敷衍极了。


    筷子重新拣起那片莴笋,厉观澜视线在贺闯脸上短暂停滞一秒,冷然道:“没事。”


    垂下眼帘,将菜放到面前的餐盘,轻咬一口,那片嘴唇,依旧冷漠,依旧诱人。


    贺闯喉咙随他的咀嚼,缓慢滚动一下。他飞快偏过脸,看向旁边的贺致山,若无其事聊天。


    【作者有话说】


    病毒性感冒流行时期,一定要注意防护啊,我去……


    第49章 霸总有话说


    贺铮搀扶喝醉的贺致山上楼休息,拖沓脚步声消失在三楼走廊。


    “观澜,天也晚了,路上不好开车,不如今天就留在这吧。”秦伊人瞧一眼上楼的二人,转过目光,笑看厉观澜,温和说道。


    天没多晚,不过刚擦黑,墨蓝发灰的夜罩住了天地。厉观澜站起身,望着窗外天色,“不了,伯母,家里还有些要喂养的东西。”


    “是宠物?我知道你们这么大,都喜欢养猫养狗。”


    贺桉与厉观澜一同起身,对秦伊人道:“妈,观澜哥养了两只金钱龟。”


    秦伊人很慈祥地笑了,“这种动物不怕饿,不过观澜要是担心,就回去吧。”


    “不是乌龟。”


    三名佣人陆续收拾碗筷,贺闯靠在座椅上,两腿随意岔开,一手叉起果盘中的葡萄,低头划拉手机屏幕,与说话的三人隔一层无形的墙面。


    厉观澜继续平静道:“是只狗,前两天秘书抱过来,我没来得及扔。”


    秦伊人以为自己听错,“怎么要扔掉,是不听话吗?”


    “嗯,拆家。”


    这时候,从三楼走下来的贺铮,听见他的话,失笑道:“狗就是这样,精力太旺盛,折腾家,更折腾人。”


    “不过,有只狗作伴,好过一个人无聊。”


    他走到三人面前。


    贺桉道:“观澜哥,你嫌麻烦的话,就送到我这里,我也很喜欢狗。”


    “贺铮说得也有道理,我想想。”厉观澜看一眼贺铮,微微笑道。


    直到三人送厉观澜离开贺家,贺闯也没抬头插一句话。


    像家长口里没礼貌又自行其是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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