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助理一脸清高稳重的表情,没多废话,敲门走了进去。


    据宫秘书连续多日的谨慎观察:老板心情沉闷的原因,多半出在贺二身上。


    一周没看见贺二少的人影,老板虽不提这人,但有事没事瞟一眼手机。


    宫秘书判断,老板可能要被甩了,或者已经被甩了。


    至于判断成不成立。


    宫秘书挪步总裁办走廊一侧,静候柳助理佳音。


    不到二十分钟,总裁办的门从里打开,柳助理一手抱着文件夹,款款走出来。


    宫秘书立即走过去,“老柳,看来汇报得不错啊?”


    柳助理放慢步子,微笑道:“还得谢谢你,提起贺二少的事,老板对我一个数据的差错,果然没有动怒。”


    啊?


    宫秘书百思不得其解,折身回自己的办公室。


    真的。


    老板没生气,不过是扣了他这个月30%的绩效而已。柳助理心痛如绞,发誓要让宫秘书付出同样的代价。


    傍晚下了一场细雨。


    灰色霏霏的雨丝交织落下,车窗外灯光朦胧,雨刷器落下又升起,视野总是片刻模糊,又片刻清晰。


    下车后,小吴撑起黑伞,快步跟在厉观澜身后,门童冒雨跑出去将车停好。


    到了大厅,正好碰见东道主霍明玉。


    “真不好意思,下雨天还叫你出来吃饭。”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可是半点没有不好意思。


    因为七彩兽股权分配与后续经营问题,厉观澜与霍明玉的交集也渐渐频繁。


    厉观澜道了声“没事”,两人边说边往包厢走去。


    也真是天公不作美,厉观澜耐心听着霍明玉对七彩兽的股价发表看法,忽然,平静笔直的走廊上,一道门被打开,先涌出来酒桌上客套熟稔的笑语,而后走出群人,商务着装,左右握手寒暄,中间簇拥着贺家的两兄弟。


    厉观澜与霍明玉停声止步,投去视线。


    一周不见,单单一眼,厉观澜竟从贺闯身上看到了变化。卷发剪短许多,显得蓬松阳光,一身纯黑西装,里面搭一件印花蓝点衬衫,改掉松垮的姿态,显得挺拔而稳重,那张总是懒洋洋笑着的脸庞,此刻与身边的贺铮有些神似。


    “这不是贺总吗,好久不见,依旧风采不减。”霍明玉笑着说,脸上没有惊讶,身体朝厉观澜靠近了些。


    贺铮看她和厉观澜一起,听闻霍家入股七彩兽的事情,便也有两三分底,内敛地笑笑,“真巧,你们也在这吃饭?”


    与贺铮同行的一群人也转过神,向厉观澜和霍明玉问好。


    厉观澜点过头,回应两句,并没将目光着重分给对面站着的贺闯。


    贺铮道:“他们家的小炒不错,你们可以尝尝。”


    霍明玉呵呵一笑:“我听说这家出名的是炖品,贺总的口味,总是剑走偏锋,也难怪。”


    这样有意无意的讥讽,贺铮从她嘴里听多了,也习以为常,赞同道:“好吧,炖品也很不错,那你和厉总慢慢吃,我们先走一步。”


    贺铮脾气好,贺闯却不一样,漫不经心走到贺铮身侧,视线从霍明玉扫到厉观澜,又从厉观澜移到霍明玉,冷笑道:“要么说明玉姐和我哥走不到一块,一个炖汤似的熬人,一个小炒似的烧人,不过,明玉姐跟厉总看起来倒是挺登对,做生意的本事,一个比一个能熬,你们在一块,就是强强联手,齐成的七彩兽早晚成一家。”


    霍明玉似笑非笑,眼底冷锐。


    贺铮也不想霍明玉难看,毕竟与她从小相识,拍拍贺闯的肩膀,叹气道:“走吧。”


    贺闯余光撇向厉观澜。


    厉观澜只是站在那,左手抄在西裤一侧,注视走廊地板的花样,沉静幽深的眸子,总让人难以看透。


    霍明玉扯起唇角,回应贺闯,“要是厉总同意,你们贺家也愿意取消婚姻,这倒是不错的选择。”


    贺铮朝她转身,“明玉。”


    霍明玉撩过耳边长发,戏谑道:“贺总,好久没听见你这么称呼我了,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贺铮眼底闪过丝复杂。


    厉观澜开口:“外面雨大概停了,贺经理先走吧。”已经浪费他三分多钟,站在这里,像个供人观赏的台柱。


    “嗯,改天再聊。”贺铮伸过手,与厉观澜握了握,到霍明玉面前,恩怨是恩怨,礼仪是礼仪,都是经商的,总要碰面,她从容笑着握住,轻轻摇动,“下次见。”


    走到饭店的电梯前,贺闯扭过头,凝视暧暧灯光洒下的走廊,皮鞋踏着光洁地砖,脚步声渐渐远去,那道端正挺直的身影,消失在一道包厢门前。


    电梯到了,电梯下沉。


    外面还在下雨。


    贺闯记起来,厉观澜曾经送给他一把伞。


    “我就说贺闯不适合你。”霍明玉脱下风衣,一旁的服务生接过去。


    厉观澜坐下,装作没听见她的话,拿起精美的菜单,一页一页翻动。


    “不过,这贺家老二的建议倒不错,你觉得呢,厉总?”


    “什么?”厉观澜拿过桌上的纸巾,擦拭手指。


    “咱俩一起,强强联手。”霍明玉笑着看向他。


    厉观澜很有先见之明道:“不行,离婚时,经济案件有大半几率转为刑事命案。”


    牵扯到彼此钱财,公司利益,亲兄弟也能成仇人,何况是婚姻合作者。


    霍明玉被他说服了。


    “看来要找个好操控的,像厉总的未婚夫,醉心艺术的画家,就算最后婚姻破裂,他无权无势,没有野心,也不难收拾。”


    厉观澜随手指了两个菜,将菜单递给身旁的侍者,转过脸,淡然道:“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当初和贺铮的订婚取消,除了性情不合,必然也有利益方面的考虑。


    霍明玉拿过手边的菜单,这个话题,真不该再继续。“我看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饭局结束,厉观澜回到自己的公寓,喂了乌龟,洗完澡,拿起手机,看一眼邮件和微信消息,全关于工作,他用半小时处理完,拿起书,想看一会儿,酝酿睡意。


    看了两页,内容全然忘记。


    强迫自己重新翻过去,再读一遍,反而失神的浪费掉十几分钟。不读了,他看一眼作者,写得枯燥无味,站起身,走到客厅,立在鱼缸旁,注视两只金钱龟面对面发呆。


    之前贺闯把两只龟抱出来,在阳台边拉一条红线,让它俩赛跑,赛了一上午,爬了半米,贺闯气急败坏。


    厉观澜笑了笑,很快,笑容在嘴边淡却。


    倚在露台的躺椅上,厉观澜伸长双腿,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抬头遥望夜空,灯光璀璨的城市上升到一无所有的黑空,黑黢黢,空荡荡,这就是承载奇思妙想,启发瑰丽想象的夜空?不过如此。一颗星星也不能改变什么。


    然而紧盯着幽黑高深的夜空,思绪总是自由的蔓延,他任由它蔓延,在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又一把将它抓住,有条不紊收回进自己的身体。


    一场雨下过,本来青绿的枝叶,变成浓绿,似乎预示炽烈的夏日,也将不远了。


    去贺家拜访,是上周答应过贺安的。


    喝完茶,聊过天,午饭已经备好。


    贺铮对安城项目的基地建设有许多想法,边走向饭桌,边与厉观澜沟通;贺致山让王姨把自己珍藏的好酒拿出来,秦伊人对他轻声说了什么,两人坐下后,便一直微笑着。


    贺桉坐在厉观澜左手边,替他接过佣人手中的碗筷。厉观澜在聊天,但似乎心不在焉,目光不由自主瞄向门外。贺桉知道他在等谁,他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为他摆好碗筷,添上酒水。淡青的酒色,浮动醉人的香气,即便坐在那,不去碰,酒气也会挂在衣服上,浸透在呼吸里。


    贺桉手臂触碰着厉观澜的手臂,温柔体贴的眼神环顾在厉观澜左右。


    “贺闯呢,这小子又跑哪去了?”贺致山抬起手腕,看一眼时间,转头道:“王姨,给他打个电话。”


    正在与贺铮聊天的厉观澜,话声不自然的凝滞一瞬,原来贺闯这么遵守约定,说不出现就不出现。这毕竟是他的家,以后自己过来,他难不成都要躲避出去?厉观澜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私。


    两分钟后,王姨走过来,满脸无奈的笑道:“贺董,二少爷说不回来了,在学校学习呢。”


    搁以前,贺闯说自己学习,贺致山自动解码,这混蛋玩意肯定在耍混球,但今时不同往日,自从贺闯成绩一日千里,如有神助,贺致山解码失效,非常乐意接受贺闯的改变,说学习那就学习吧。


    “哦。”贺致山本想说,那算了,让他学吧。


    厉观澜微笑道:“是不是因为我在这,之前的事情,贺二还在避嫌?”


    “你误会了。”贺铮道,“贺闯这段时间确实很爱学习,连那些狐朋狗友也很少见了。”


    “哦。”厉观澜淡淡一字,不显情绪,却让在座的,除了贺桉,都觉察出一重点到即止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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