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贺董事长国外的公司生意很红火啊,国内的事,是全权交给你了吧?”
贺铮一一笑着回应。
贺闯一口一个“陈叔、林叔、王爷爷……”,在众人前表现的格外乖顺懂事。
与昨晚的狂妄恶劣判若两人。
厉观澜拿茶夹捏住茶杯,表情冷沉,没看进来的两兄弟,将烫杯的沸水一下泼到茶盘上。
“厉总,昨天过来的有些晚,本想找你聊会天,又担心打扰你休息。”
贺铮一面说,一面坐下。
贺闯坐在另一张椅子,视线越过贺铮,可以看到厉观澜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厉观澜把大红袍放进盖碗,不冷不淡道:“你们贺家人真是客气。”
说罢,把泡出的第一道茶,斟到精致瓷杯中,修长手指捏住杯身,端到贺铮手边。
用来唤醒茶叶,洗去浮沉的第一道茶,通常扔掉不用,不会递给客人。
贺铮:“……”
是厉观澜不通茶礼,还是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他微笑接过茶水,“谢谢。”放在手边,不打算喝。
“你们知道钱雨霖最近在搞什么?”
“还是他的老本行,买地卖房,我看地产的好日子快到头了,从五年前的三道政策,上两年有几家地产公司爆雷退市……”
片刻唏嘘后,有人笑道:“老钱干这个能看不出风险,他现在把市场瞄准了咱这些腰包还鼓着的人。”
“怎么着,要抢钱?”一人开了个不正经的玩笑,众人都笑起来。
“跟抢钱也差不多,他之前不是在东城买了片地皮。”
“这我知道,天居七号,号称第一天价豪宅,营销铺天盖地,三十多万一平,跟周边房价相比,翻了五倍多。”
“这营销挺成功的,不少明星大咖住了进去,之前地产繁荣时一度遇冷,没想到这会儿反而吃香了,人的心理跟时代一样,变化的太快了。”
“人性呗,穷的时候显摆,富的时候显摆,要是别人都穷,那更要显摆。”
……
贺闯拿过贺铮手边的茶,一口喝完,这袖珍杯子装的茶水,还不够沾湿嘴唇,。
贺铮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少顷,他把茶壶递给他。
贺闯拿过茶壶,先给贺铮倒一杯,贺铮跟人聊了一会天,嘴皮正好发干,碍于厉观澜那杯“故意为难”的一道茶就放在手边,他也不好重新再倒一杯。
厉观澜正与对面的老陈总聊茶,身旁走过来一人,他先是头皮一麻,扭过脸,就见贺闯提着茶壶,俯身给他斟了一杯茶,七分满时,他提起茶壶,伸手道:“厉总,喝茶。”
厉观澜:“……”
他也配给他倒茶,唇角动了动,冷声道:“嗯,谢谢。”
以为将被热茶泼脸的贺闯,表情一怔,摸了摸鼻子,目光闪烁受宠若惊的光泽。
昨晚的事,他难道不生气了?或者是暴风雨来临之后的平静?
贺闯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肯定是后者。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其提心吊胆,不如放开自己,平心应对。
他唇角笑出一个小小的梨涡,低声道:“厉总,你脸色有点红,昨晚是不是没睡好啊?”
厉观澜拇指与中指捏住杯身下沿,垂眸吹了一口茶,嗓音涩沉:“狗拿耗子。”
多管闲事。
“我要是狗,那您不是耗子啦?”贺闯惊讶的特别天真。
“……”
见贺闯俯身与厉观澜窃窃私语,贺铮低斥道:“没大没小,坐回去!”
目光仍停在厉观澜脸上,贺闯直起身,大大方方握着茶壶,坐回自己位子。
这庄园靠山而建,风光秀丽,绿色盈目。
下午一群人计划去爬后面的小山,山脚到山顶都铺了石阶,上面建庙修林,空气清醒,景致更加怡人。
厉观澜许久没有爬过山,一群人吆五喝六,兴致勃勃,很难不被感染,又是个天高气爽的日子,他克制地思考三秒,点头同意。
众人登山速度不一,半个小时后,分成了四五队。厉观澜绝不甘人后,一直走在最前方,别人坐在石头上乘凉休息,聊天赏景,他像执行任务似的,脚步不停,直奔山顶寺庙。
贺闯大步跳上台阶,冲他喊道:“厉总,你走这么快干什么,着急上去当和尚啊?”
“闭嘴。”
“不是,我说,你脸色怎么这么红啊,累了,还是病了?”
“少管我的闲事。”
贺闯两条胳膊叠在后脑勺,晃晃悠悠跟在他后面,笑着说:“谁稀罕管你的闲事,作为一个善良热情的大学生,遇上需要帮助的人,肯定要伸出援手嘛!”
厉观澜停下脚步,朝下方蜿蜒石阶看去,后面登山的人慢腾腾往上爬,赶在晚饭前上去吃顿斋饭。
他冷峻道:“贺闯,你到底想干什么?”
“唔。”贺闯佯装认真仰头思考,三四秒后道:“厉总,昨晚的事吧,是我又犯浑了,我今天脑子清醒过来,特别后悔,特别愧疚,实在感觉对不起您,这不是想赔礼道歉吗!”
“赔礼道歉。”厉观澜重复一遍,目光似乎能洞穿他皮下的心脏,轻蔑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年轻自大,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贺闯有一瞬间感到窘迫,又不知道这窘迫从何而来,狠狠瞪一眼厉观澜:“我有什么心思,难道厉总觉得我是在追你?拜托——我口味还没这么猎奇,找个三十岁又老又硬的男人!”
厉观澜没说话,深深看了他一眼,举步往山上走。
他心中远没有脸上露出的那么冷静。
从昨晚贺闯失控般在他身上乱摸,他便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今天这么一激,贺闯恼羞成怒的表情,不打自招的话语,厉观澜明白了,这人对他的身体有很大兴趣。
被男人喜欢这件事,对厉观澜这类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来说,和被女人喜欢没有区别,是应该的,再正常不过。
一个长相英俊,权势磊磊,事业卓越的男人,身后天生追随着狂热的拥趸者,他们信服他、崇拜他、依恋他又惧怕他。
不迷恋他的男人女人,才会让他觉得惊讶,视为异物。
厉观澜万没想到桀骜难驯,乖张多变的贺闯,会对自己产生兴趣。这让他在痛恨之中多了微妙又颤栗的快意。
一个人对别人袒露出迷恋,相当于奉上伤害自己的利器。
厉观澜怎么能不好好利用。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贺闯大步迈上台阶,与他同行,又保持一臂的距离。
厉观澜仍旧沉默往前走。
贺闯往他那稍微靠了靠,语气满不在乎地说:“你也别难过,其实你长得挺好看,不显老。”
“……”
“身材不错,经常健身吧?腿上肌肉特别有型,都看不见赘肉。”贺闯余光瞄着厉观澜的表情。
厉观澜一直冷冷淡淡,高不可攀。
走了十多分钟,眼看庙门牌匾上的大字渐渐可见,贺闯撇撇嘴道:“这么快,真没意思。”
跨进庙门,四五个穿褐色短打的小和尚出来相引。
两人同进招待客人的偏殿,已经准备了茶水和糕点。
贺闯坐在厉观澜身边,转头道:“等那些人还不知道要多久!”
厉观澜额头冒了一层薄薄的汗珠,脸颊发红,唇瓣泛出苍白色,贺闯伸手去摸他额头,他躲了一下,没躲开。一试,额头都烫手了,贺闯被这人宁烧死也丢面的犟劲气笑了。
“厉总走这么快,原来是急着让人家师父给你念经超度啊!”
厉观澜“啪”打掉他按在额头的手,“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贺闯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一手端一盘素包,一手拿水和药走进来。
厉观澜正心平气静地品茶。
“别喝茶,茶水解药性,把包子吃了,这就是您烧成灰也得上来尝一口的素斋!”贺闯没好气地把盘子摔到桌上,夺过他手里的茶杯,茶水晃出来,溅在他手背,白皙的皮肤顿时通红一片。
贺闯眼也没眨,挥手将茶水泼到外面。
厉观澜还维持拿杯的姿势,因为发烧,思维迟钝,没反应过来。
贺闯从药盒中掰出两粒退烧药,“你把包子吃了,再吃药,不然烧胃。”
厉观澜脑袋发涨,身上没力,确实很不好受,没必要跟他作对,拿起一个素包,掰开两半,慢条斯理吃着,第一口嚼完,吞下肚,再吃第二口,不紧不慢,吃相非常优雅得体。
“纸巾。”厉观澜把盘子推开,本来就不饿,又加上发烧,吃完一个,就感觉饱了。
贺闯从另一个桌子找到包纸巾,扔给厉观澜。
厉观澜抽出一张,低头擦拭手指。
“别擦你的手了,吃药,水都凉了。”贺闯心说都快烧到四十度了,还有闲情收拾自己呢!
等厉观澜吃完药,贺闯道:“你是找人把你抬下去呢,还是休息一会自己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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