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没有穿透小腿,应该是卡在骨头里了,厉观澜本想扒了贺闯的衣服,包扎止血,不过他受伤再加失温,如果今晚逃不出去,性命垂危。
想了想,最后只好脱下自己的衬衣,拧干水,包住贺闯血流不止的小腿。
雨势渐小,雷声走远,似在天边,落下隐约的轰隆声。
厉观澜背着昏迷不醒的贺闯,还在心中思考,要不要直接把人扔下,就算死了,也不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导航将他指引到最近的国道,这种荒僻的郊外,又是深夜,大雨过后,怎么会有车经过?
走了大约半小时,导航忽然发出提示:“一辆红色本田,车牌号:xxxx,女性车主,在十分钟后即将经过。”
厉观澜精神一振,他体力将近极限,听到有车经过,再也走不动了,放下贺闯,自己瘫坐在路旁,计划等车经过时,如何能引起注意,让车停下后,又该如何说服车主载他们一程。
这时,贺闯醒了过来,他在昏沉中感觉有人背着他,走了一段路,朦胧的视野里,看见坐在身旁的厉观澜,赤着上身,皮肤白皙健硕,被雨淋的闪闪发光。
“这是哪?”他虚弱开口。
“不知道。”厉观澜没好气。
“为什么不走了?”
“等车。”
“车?”贺闯转动脑袋,看着空荡寂静的宽阔道路,两边有树林和低矮的山丘,远处看不见城市的灯光,只有从乌云中探出头来的荒凉月光。
“厉总,”他虽然虚弱,语气仍饱含讥讽,“您是走出海市蜃楼了?”
“这种地方……鬼才会半夜经过。”
厉观澜余光撇向他:“是,等你成鬼,让我搭个便车。”
“……”贺闯忍不住气笑了,他原先刷白的脸,又因枪伤发起高烧,殷红一片,看起来像个艳鬼。
贺闯收起笑容,严肃起来,断断续续道:“如果……这里真有车,更可能……是……来找我们的……绑匪。”
闻言,厉观澜脸色微变,伸展的长腿渐渐屈起,一面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一面辩驳道:“如果是个女车主呢,错过这个机会,你可能会死在这。”
贺闯牵起一抹虚弱的讥笑:“女的……深更半夜开车……来这,还有……比这更鬼的吗?”
一个念头猛然闪过厉观澜脑海,贺闯别墅中,那个与绑匪里应外合的内鬼!
这群绑匪不止三人,他们分工合作,从踩点到动手再到赎人形成一道粗中有细的链条。人质逃跑后,难保这群人不狗急跳墙,全员出动,从所有可能离开的道路中追寻他们!
这时,黑夜尽头亮起两束车灯,像野兽瞪大眼睛,动作轻盈奔向二人。
厉观澜拖着贺闯,跌进路旁茂盛的草丛中,草里的雨珠哗啦啦洒下来,不到一分钟,一辆红车疾驰而过。
贺闯压在厉观澜身上,脑袋搭在他脸侧,昏了过去,呼吸几乎快要感觉不到,厉观澜仰躺着,看见微弱的曦光从暗夜中横跨群山,浮在东方天际。
第5章 霸总有话说
大约半小时后,那辆红车再次返回,车速慢了许多,此处偏远,又逢夏季,草木长势茂盛,恰好挡住趴在地上的厉观澜与贺闯。
厉观澜左脚踝肿得厉害,经历半晚的逃亡,此刻稍微一动,立即发出钻心刺痛,看见红车回来,他俯下身子,清冷的晨光中,这闪过的大红,仿佛充满危险的征兆。
大约七八点钟,警笛从似梦非梦的远空中传来。
巨大的疲惫攫住厉观澜的意识,他闭上眼睛,身体一歪,压在昏迷不醒的贺闯身上,随之晕了过去
VIP病房安静明亮,闻不到消毒水的味道,空气里氤氲淡淡的草叶清香。
厉观澜醒过来,扭伤的脚已经上完药,缠着白色绷带,他恍惚了半分钟,才渐渐明白过来,这是在医院,昏过去前的警笛声,不是幻觉。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抹去了昨晚暴风骤雨的阴沉。
见到他醒了,宫秘书立即从座椅起身,走到病床边,说了好些公事公办的嘘寒问暖。
“绑匪捉到了吗?”厉观澜从他的穿着打扮说话神态中,推测出他应该是秘书助理一类的身份。
“警方一共捉到三名绑匪,目前正在审问中,持枪绑架事实确凿,贺家那边,用了些关系,那群绑匪今后怕是出不来了。”
“给我倒杯水。”厉观澜撑着胳膊,坐起身,宫秘书在旁边为他调高床铺,转身又去倒了一杯温水。
“警方是怎么找到我们的?”接过水,厉观澜躺靠在床头,回想昏迷前的情形,眸光低垂,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并不萎靡
“多亏了您和霍少爷!”宫秘书保持适当微笑:“您肯定忘了,您在贺少爷的耳钉中放了微型定位器,霍少爷就是根据定位器,才能找到您和贺少爷的。”
“……”拿在手中的玻璃杯微微一抖,厉观澜面无表情,点点头:“我知道了。”
之前的他,精神大概有些问题。
“对了。”厉观澜喝完水,宫秘书接过杯子,“去告诉警察,绑匪应该不止三个人,让他们去调查一辆车牌号为京AX32T9的红色本田。”
“好的。”宫秘书站直身体,问:“厉总,还有什么吩咐?”
“叫份营养餐。”
“营养餐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去取。”
吃过饭后,宫秘书去了一趟警局,又回公司处理紧急的工作,把需要总裁签字的文件,带回医院。
厉观澜在此期间,接待了许多来看望他的下属、以及这个公司老总、那个公司经理,果篮鲜花营养补品堆满会客室。
一拨人来,一拨人去,厉观澜原先还能居高就下露出点笑容,听着言不由衷的关切,从斥骂绑匪,深感担忧,到热络夸赞他从头到脚似乎都沾着吉运,并以此推断他这辈子都是逢凶化吉,福星高照的命。
他觉得聒噪无聊,打扰了他休息,脸色越来越差,致使后面的人,只能发挥十分之一的关切,就匆匆放下礼品,遗憾离场。
宫秘书递上需要签字的文件,厉观澜正抱着笔记本电脑,查看厉氏集团的资产分布。
“厉总,贺少爷从ICU病房出来了。”
厉观澜合上电脑,拿过文件和笔,审视上面的内容,手微微一顿,冷笑道:“没死?算他命硬。”
对贺闯深情如许的厉总,突然变得冷漠似冰,这让宫秘书大为不解,试探问:“需要我去看望一下吗?”
“你不是已经看了,”厉观澜头也不抬,接着说:“他的事,以后不用告诉我。”
“好的。”
到晚上睡觉时,厉观澜躺在床上,刚进入这个世界,就经历一次危险的绑架事件,这让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迫接受了这个世界,毕竟,在生死徘徊之际,他对那个低级系统做出了屈服的回应。
“自取灭亡”和“被别人灭亡”的两种结局,显然前者更符合他尊贵骄傲的人格。
至于贺闯,厉观澜大发慈悲的想着,这人已经走了一趟鬼门关,逃跑的时候,也没给他拖后腿,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这时,静悄悄的夜里,厉观澜脑海中的系统686又跳了出来,用它那感情单薄的语调,先恭喜厉观澜逃离绑匪的控制,再肯定他坚韧的心智和强大的体力,顺便展望了之后精彩的故事发展。
“闭嘴。”厉观澜冷酷道:“少说废话,我问你,那辆红车车主是什么人?”
686卡顿一会,才理所当然回答:“是个女人,抱歉,我们只能识别客观不变的东西,如果您想进一步了解详情,请敬请期待后续的系统升级。”
“……”这么说,它也不知道,那车主是好是坏,与绑匪有没有联系,就要他上车。
“你们难道不怕我被绑匪撕票?”
686:“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们会在不干扰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下,协助您积极求生。”
厉观澜平静质问:“如果逃不出去呢?”
686很遗憾地回答:“那么我们只好为这个世界寻找新的主角。”
“?”
这句话很容易证明,他厉观澜是个可有可无,无足轻重的角色。
厉观澜冷笑一声,要么这个世界灭亡,要么自己选择灭亡,否则,谁也别想取代他,一想到自己被奇怪的东西操纵着命运,随时面临被替换的结局,比绝望先一步驻扎在他心底的是反抗。
他要接受这个世界,创造出无可取代的价值。
没有绝对的自由,也没有绝对的控制,厉观澜决心在相对之中,尽可能改变自己能改变的事情,走出属于自己的命运。
686继续道:“现在是否需要为您介绍这个世界的背景?”
厉观澜意兴阑珊:“你说吧。”
686:“《摆脱吸血豪门后,真少爷成了万人迷》,从这直白坦荡的名称,相信厉先生一定能品味出大世界的故事卖点!”
厉观澜:“并没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