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反应 “我本来就


    裴云蘅俯下身, 双手按在椅背上,令江微遥无处可逃,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间。


    手紧紧抓着裴云蘅的衣襟, 江微遥被亲的呼吸起伏不定,双手环住裴云蘅的脖颈,瞪他。


    她双颊泛红,杏眸含着氤氲的水雾, 眼尾泛着红晕, 目光娇嗔。


    裴云蘅喉结重重一滚,避开她的视线。


    细细密密地吻再次落下。


    “夫君, 你不做君子了吗?”江微遥觉得痒, 身子往后靠去想要躲。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裴云蘅声音带着浓浓的哑意。


    “是吗?”这个时候,江微遥还有心思打趣他, 气喘吁吁道:“可自从你失忆以后,就从不与我亲密, 我还以为你在扮演君子呢。”


    “是我错了。”嘴上认错,落在江微遥脖颈上的唇却轻轻咬了她一口,惩罚她此时的不用心。


    江微遥伸脚踹他, 却不小心踢到某处的凸起。


    两人身子同时一僵。


    握着椅子扶手的手用力,手背青筋鼓起, 裴云蘅微微偏过头,在江微遥耳边粗重的喘息着。


    江微遥不敢动。


    只有一双眼睛止不住的往旁边瞟。


    已是夏日, 即便是黄昏时分也免不了的燥热, 两人贴的近, 又是一番亲热,身上不免都是汗津津的。


    下颌紧绷,细小的汗珠顺着裴云蘅高挺的鼻梁划落, 没入他青筋凸起的脖颈处,眉眼处不再裹着几分冷淡,莫名多了几丝克制的欲色。


    “你你还好吗?”江微遥犹豫了一下,慢吞吞挤出一句关切的话,“要我给你”


    准备凉水吗?


    裴云蘅伸手捂住她的嘴。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本已强行压下去的□□再次叫嚣着滚滚而上。


    察觉到他呼吸声更加粗重了,江微遥目光一路向下,掠过他青筋蜿蜒的手臂,在某处停留了一瞬。


    裴云蘅深吸一口气,重重咳了一声。


    江微遥飞快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我是正经老实人的模样。


    裴云蘅没好气地笑了一下。


    屋内也随着他这声短促地笑而落入安静当中,空气中莫名浮动着浓稠的暧昧氛围。


    外头黄昏散尽,只留下一缕绯红的云霞挂在山巅上,被两行不知名的鸟雀穿破。


    江微遥有些坐不住了。


    夏日多蚊虫,她本身就招蚊子,如今但凡是裸露出来的肌肤都被该死的蚊子光顾过了。


    她瞥了一眼裴云蘅,开始挠手指上被蚊子咬得包。


    裴云蘅察觉到她的举止,直起身挪动脚步将那双干净的绣花鞋提在手上,随即弯腰将她抱起来。


    走入内室,将她放在床上。


    江微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目光又想往下移。


    裴云蘅随手捞过一旁架子上的衣裙,罩在她头上:“不准看。”


    他声音中的沙哑未消。


    “哦。”江微遥将罩在头上的衣裙拽下来,“我这不是关心你,想看看你好点没。”


    裴云蘅拿来夏日驱蚊虫的药膏,一点点涂抹在她白皙肌肤上的红肿之处:“那这是关心完了?”


    江微遥幽幽开口:“往下一点,下面的才是蚊子包,这里是被你亲出来的。”


    裴云蘅:“哦哦。”


    “你故意的吧。”江微遥没忍住又抬脚踹了他一下。


    裴云蘅轻笑:“这次真不是。”


    “谁信啊。”江微遥小声嘟囔。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晚膳还没有做,裴云蘅没有再耽搁,为江微遥涂完药后站起身:“想吃什么?”


    “面。”江微遥道:“想吃拌面,要又酸又辣的。”


    裴云蘅记下了:“换下来的衣裙放在架子上就行,还有被茶水浇湿的鞋子,等吃完饭了我会收拾,你不要沾手了。”


    “好。”江微遥乖乖点头。


    裴云蘅目光落在她手中捏着的衣裙,剑眉轻轻向上挑了一下,非常礼貌的询问:“需要帮忙吗?”


    江微遥脸一红,不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夫君,即便是你不打算当君子了,也不能直接去做流氓吧?”


    “不可以吗,那很遗憾了。”裴云蘅收回目光,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


    江微遥拿枕头砸他。


    裴云蘅稳稳接住:“其实我说的是帮你换鞋。”


    “鬼才信你!”江微遥又砸过来一个枕头。


    裴云蘅笑着将两个枕头扔回床上:“赶紧换衣裳吧。”


    江微遥防贼一样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确定人离开屋子去了厨房,这才放下床幔,换下这身被茶水染脏的衣裙。


    她走出内室,桌子上放着一盘洗好的李子,她随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酸酸甜甜,比她买的好吃多了。


    她边吃边晃到厨房,看着生火煮面的裴云蘅问道:“要我帮忙吗?”


    裴云蘅看了她一眼,继续切菜:“不用,厨房热,你回正屋吧。”


    江微遥徒手快准狠捏死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子:“蚊子还多。”


    裴云蘅抿了一下唇,目光从她捏死蚊子的手上缓缓移开:“窗户破了一个洞,蚊子都钻进来了,明日我修缮一下。”


    “好。”


    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江微遥来厨房晃悠本来也就是过来客气一下,吃完手中的李子,她捏起一片裴云蘅切好的卤牛肉,边吃边离开。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正屋,裴云蘅垂下浓密的眼睫,黑眸沉沉看着案板上翠绿的芹菜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神色恢复如常,重新握起刀,快速将切成断的芹菜剁成丁和肉沫一起炒了。


    两碗酸辣芹菜肉沫银丝面端上桌,裴云蘅还拌了一个小菜,切了一盘卤牛肉。


    他进来时,江微遥正在绣香包。


    裴云蘅多看了一眼,薄唇轻轻翘起:“天黑了别绣了,小心伤眼睛。”


    “快绣好了。”江微遥说:“你先吃。”


    裴云蘅将屋内的烛火点上,明亮的火光瞬间击退屋内的昏暗,他去到内室拿上江微遥换下来的衣裙,路过江微遥时,他不经意地垂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香包。


    青绿的料子,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两只蝴蝶盘旋在上头。


    裴云蘅唇角翘起的弧度微微僵住


    这只香包并不像是给他缝制的,也不像是江微遥给自己缝制的——她并不爱牡丹花。


    拎着衣裙出去,裴云蘅将衣裙浸泡在冰凉的井水中,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江微遥头也不抬,还在缝制。


    方才还喊着饿了,如今饭端上桌子却又不闻不问,专心致志给旁人绣着香包。


    这个人很重要吗?


    为什么要给他缝制?


    裴云蘅薄唇绷紧成冷淡的弧度,他站起身,朝屋内走去:“面再不吃就坨了。”


    江微遥拿着快绣好的香包走过来:“来了。”


    她随手将香包放在一边,裴云蘅将筷子递给她,将卤牛肉朝她身前推了推:“这两日在家中无聊吗?”


    “还好,我都在绣香包,打发时间倒是挺快的。”江微遥随口说道。


    裴云蘅说:“明日就发月俸了,何必这么劳累,明日我带你去买。”


    “人家点名要我亲自绣的。”江微遥夹起一块卤牛肉,“不过明日确实可以去街上买些东西,不说旁的,家里的冰块已经快用完了。”


    “好。”裴云蘅点点头,目光直直落在那枚香包上,图穷匕见,“人家是谁?”


    说起这个,江微遥笑弯了眉眼,并未直接回答:“夫君,我听说你在县衙中到处炫耀我给你缝制的香包?”


    “没有。”裴云蘅垂下眼,矢口否认。


    “没有吗?”江微遥哼了一声,“骗我的人这辈子都不举!”


    裴云蘅险些被呛住,转过身咳了两声:“青天白日不要说这种话。”


    “哪里来的青天白日,外面都黑透了。”江微遥笑盈盈看着裴云蘅,“哦,夫君的意思是不是青天白日就可以说这种话了?”


    裴云蘅没有说话,夹了一片卤牛肉放入她碗中。


    “少想用吃食堵住我的嘴。”江微遥哼笑了一下,“你都青天白日硬”


    裴云蘅筷子转了个弯,将那口凉拌菜尽数塞进江微遥嘴里。


    他诚挚地看着江微遥,老老实实交代:“我没有炫耀,只是旁人见这香包精致,总会问我,我自然要坦诚相告。”


    他已经猜到江微遥要将这枚香包送给谁了:“柳杨告诉你的?”


    “嗯。”江微遥嚼嚼嚼,将凉拌菜咽下后说:“她说你每日炫耀腰间的香包,她看得眼热,也想要我绣一枚送给她。”


    当然了。


    柳杨打上门来时的言论没有这么平和——


    “江微遥!往年你都是绣了香包给我,为什么今年给他绣不给我绣!”


    “你偏心眼!你被那狐狸精迷了心智!”


    “你知不知道他每日都在县衙炫耀他的香包,他分明就是在挑衅我!”


    “你喜新厌旧,我要吊死在你家门口,让血与泪验证我此时此刻有多么的伤心!”


    她被柳杨吵得头疼,只能抓紧将她的那枚香包赶紧缝制出来。


    江微遥不禁出声埋怨道:“都怪你!”


    裴云蘅薄唇紧抿,也十分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背着柳杨炫耀了。


    “她要也不用真的给她绣。”裴云蘅提议,“直接拒绝她就好了,不如明日我去帮你拒绝她。”


    江微遥浑身打了个激灵。


    拉倒吧。


    你去拒绝,柳杨真的就要吊死在家门口了。


    她不要这间宅子变凶宅哇!


    用完了晚膳,江微遥让裴云蘅先去沐浴,自己将最后几针香包缝完。


    夜深了,江微遥沐浴完行到内室,裴云蘅已经坐在床边了。


    她不由叹了口气。


    自裴云蘅生辰那夜过去,两人对彼此的关系已经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微妙。


    而在这持续的微妙中,夜里这张床便成了最暧昧最危险最容易擦枪走火的地方。


    该来的总会来的。


    想明白之后,江微遥走过去,与裴云蘅一起坐在床边。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抱歉,今天又晚了。明日再修错别字啦,不知道还没有小宝熬夜,先说一声晚安啦~


    第82章 贪念 “裴云蘅肯


    裴云蘅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微遥挨着他坐下, 也垂眸看了他一眼。


    月色被窗纸和屏风隔绝在外,屋内昏暗,只留下一缕将熄未熄的烛火在轻轻摇曳, 晕出淡橙的光亮。


    外面丰茂翠绿的石榴枝条随着夜风飞扬,发出簌簌声响,像极了紧张时的心跳声。


    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然而沉默有时更让人觉得煎熬。


    这次, 江微遥决定率先开口, 想要以此展露她的心如止水,以及她并没有因同床共枕这一事而困扰的高傲态度。


    她清了清嗓子, 开口就是一句:“好巧, 你也是来睡觉的吗?”


    话音落地,她绝望地闭上双眼。


    裴云蘅张了张口似是想要说什么, 却又闭上,片刻后, 他答道:“嗯好巧,你也是吗?”


    江微遥很高冷地吐出两个字:“嗯,对。”


    屋内再次落入漫长的沉默中。


    这次, 换裴云蘅主动开口。


    他声音平静,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 跟江微遥聊起了这个夏天:“这个夏天还挺夏天的。”


    “是啊。”江微遥面色也非常平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热还是挺热的。”


    “蚊虫也挺蚊虫的。”


    “有冰块就还行, 白日里没有冰块睡不着觉。”


    “哦哦, 我一般晚上睡。”


    “为什么?”


    “衙门不让睡。”


    “那还挺糟糕的。”


    “什么枣糕?你要吃枣糕吗?”


    江微遥:“我说的是糟糕, 是糟糕的糟糕,不是枣糕的枣糕。”


    “哦哦。”


    “明白了?”


    “没有”


    “那你哦什么?”


    裴云蘅:“觉得应该回应你一下。”


    “”江微遥深呼吸,“糟糕, 事情要变坏的那个糟糕。”


    “哦哦。”


    “”


    “”


    两人及时沉默下来,深觉不能再继续这样聊下去了。


    “睡觉吧。”江微遥说。


    裴云蘅:“好。”


    但人不动。


    江微遥也没动。


    又是片刻的沉默。


    裴云蘅开口:“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


    “夫君先睡吧。”江微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来位置,“你辛苦一日了。”


    “我不辛苦,夫人辛苦。”裴云蘅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让开空隙,“每日要操持家中大大小小的事宜,夫人先睡吧。”


    “不不不,你先睡。”


    “你先睡。”


    “你先睡吧。”


    “夫人辛苦,夫人先睡。”


    “我不辛苦,夫君养家辛苦,夫君先睡。”


    在连番的谦让过后,江微遥试探着提议:“要不我们一起睡?”


    裴云蘅:“好。”


    “那夫君先上床吧。”


    “夫人先。”


    “你先。”


    “你先。”


    江微遥手握紧,硬挤出一抹笑:“那我们一起。”


    两人以及其谦卑的姿态遵循着传统美德,每做完一个上床步骤都要看看对方,唯恐领先对方一个身位,让上床的姿态显得急切起来。


    两人同步褪去外衣,同步上床,同步盖上被子,同步躺下,同步呼吸。


    同步眼睛睁得像铜铃,盯着床幔,连眨眼的频率都几乎一样了。


    这样的场景在那夜过后几乎每日都要上演一遍。


    裴云蘅心情很复杂。


    江微遥的心情也很复杂。


    自那夜拥吻过后,他们两个的感情有了质的飞跃,与此同时,这张床就变得非常尴尬。


    她不知道裴云蘅看到这张床联想到什么没有,也不知道裴云蘅知不知道她看到这张床后产生了小脸通黄的联想。


    她怕裴云蘅想做,又怕裴云蘅不想做,更怕裴云蘅不知道她到底想不想做,还怕裴云蘅知道她到底想不想做。


    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做了。


    但她明确知道一点。


    她不会。


    所以她不能表露出来她到底想不想做。


    江微遥很忧伤。


    她身躯极其紧绷,平躺在床上忧伤地看着头顶的床幔,忽然觉得这床幔很碍眼,所以将这一切都推到床幔身上:“明天就换了它吧,我不喜欢这个床幔,它太床幔了。”


    实在是这个床幔这两日见证了她太多的忧思神伤。


    她决定灭口。


    裴云蘅深有同感:“好。”


    应下后,他开始数数,数到第八下时,身边没有了动静。


    江微遥非常忧伤地睡着了。


    他轻手轻脚地坐直身子,靠着枕头,垂眸默默看着江微遥的睡颜。


    江微遥并不是一个睡着后老实的人。


    每日上床后,她总会忧伤地叹一口气,一副困惑到睡不着的样子,然后秒入睡,再然后就是


    江微遥睡得香甜,翻了个身,身子呈“大”字张开,挥过来的手打在裴云蘅的小腹上。


    她似是不习惯睡着后身边躺的有人,在触及到他的存在之后,开始疯狂肘击。


    一会是猛地打过来的手,一会是忽然袭击的无影连环脚。


    且她入睡后,力气变大了好多。


    自从与江微遥同床共枕后,裴云蘅觉得自己耐击打能力加深了许多。


    但这并不是坏事。


    因为


    又翻了个身,江微遥像是终于习惯了他的所在,将他当成枕头被褥一般,迷迷糊糊蹭过来,手脚并用抱住他。


    腿不安分地乱放着。


    还乱蹭。


    还专找不该蹭的地方蹭。


    他轻吐一口气,长臂一伸,将被踢掉的薄毯重新盖回在她的腹部。


    裴云蘅静静看向在怀中安睡的江微遥。


    每日夜里,他总是克制不住,想要坐起身看着在他怀中入睡后的江微遥。


    也只有在这个时刻。


    在江微遥没有戒备,全身心依赖着躺在他的怀中。


    在他能够肆无忌惮紧紧环抱住她,不必担心泄露出强烈的,或许会被人厌恶的占有时。


    他才会觉得十分安心。


    喉结轻轻上下一滚,裴云蘅眼底是不再遮掩的贪恋,目光深深地看着怀中的江微遥。


    心中的贪念早已在他知他觉的纵容中变了味道。


    疯涨的占有仿佛一张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蛛网,让他无法克制的想要将江微遥一点一点缠缚其中。


    可等他回过神来时却悲哀的发现,最先被这张蛛网套牢,无法挣脱的竟然是他自己。


    可他真的十分享受这个时刻。


    他常常在想,若是能一辈子这样下去该有多好。


    他不想要任何人,也绝不允许任何人来打破他与江微遥美满幸福的生活。


    谁都不可以。


    “热。”江微遥蹙起眉心,又一脚蹬开被子,朝更为凉快的墙面靠去,恨不能将整个人贴在墙上。


    黑眸沉沉看着她的背影,片刻后,裴云蘅收回伸到一半的手。


    他下床,去冰窖中取来了一缸冰回来,摆放在离床榻近的案桌上,取来蒲扇,轻轻扇动。


    凉意很快便蔓延开来。


    江微遥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身子不再紧贴墙面,又顺着凉意,朝他睡得这边靠过去。


    等她睡熟后,裴云蘅行到梳妆台前,薄唇轻抿,看向那枚已经被江微遥缝制好的香包。


    在短暂的犹豫后,他将那枚香包拿起来。


    内室燃烧的蜡烛已经熄灭,他只能行到窗边,借着月色察看。


    指节摩挲着料子,也是锦缎,与他那枚香包的料子差不多。


    这一发现,令裴云蘅的心情不太美妙。


    握着香包的指节微微收紧,他本就冷淡的面容绷紧,更显露出两分冷硬。


    他微微推开窗,月色趁势洒落下来,眼前更明亮几分。


    他开始比对这枚香包上的绣样。


    江微遥给他绣的香包上是一只闭眼打盹的老虎,睡在盛开的桃枝下,落花纷纷,引来蝴蝶盘旋。


    江微遥给柳杨的香包上绣的是葳蕤盛放的牡丹,开在青绿的池水旁,两只小鸭怡然自得地游过。


    他的是老虎,老虎比小鸭大,此为他一胜。


    牡丹虽花大,但显然桃树的花朵更多,此为他二胜。


    柳杨的香包虽有池水他的没有,但他的香包上蝴蝶比柳杨足足多了两只,此为他三胜。


    还是他的香包更精致,费了更多心思。


    是他更重要。


    剑眉往上轻轻一挑,裴云蘅轻吐一口浊气,唇角不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现下,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他低头嗅着自己的香包,转过身,脸上的神色却顿时僵住。


    半敞的床幔下,江微遥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你是说,裴云蘅在与你同床共枕,两个人盖着一张被子的情况下,没有对你动手动脚,反而大半夜下床偷闻你做的香包?”


    柳杨难以置信的总结。


    “就是这样。”江微遥给予肯定答复,“我昨夜亲眼看到的。”


    “他有病吧。”柳杨关心问候裴云蘅的身体情况。


    江微遥叹了口气:“我本来也不清楚他这一举止想要干什么,还以为是他又起了什么疑心,可后来想了一下,即便是怀疑我在香包中做手脚,他也有的是时间查验,为何非要在与我同在一间屋子时,大半夜跑去查看。我琢磨了一上午,终于琢磨出原委来。”


    “所以因为什么?”柳杨不耻下问。


    “他想要静心。”江微遥说:“那香包中放有薄荷,莲子心等清心寡欲的药材,他肯定是闻着静心,去除欲望和杂念。”


    “是这样吗?”柳杨总觉得不对,“他为什么要去除欲望和杂念?在他眼中,你们两个已经互通心意,你又是他的妻子,他不进反退?”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了。”江微遥肃穆着一张小脸,“我想不通,所以找你为我分析一下。”


    “嘶。”柳杨很想说自己爱莫能助,但刚收了江微遥缝制好的香包,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为什么。


    为什么呢?


    男人心海底针。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难了,柳杨反复思考,来回踱步,整整一刻钟后,她眼前一亮,终于想到了——


    “裴云蘅肯定不行!”


    作者有话说:


    小裴大人:呵呵。听完我们小柳捕快的分析,小裴大人非常平静,心不跳气也不喘了。啊啊啊啊啊,我来啦大家都喜欢那个番外我就放心了,正文写完就搞~明天再修错别字,爱大家,啵啵(*  ̄3)(ε ̄ *)


    第83章 借刀 “你知道一


    “不可能吧。”


    江微遥被这句话劈得外酥里嫩, 好半天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怎么不可能?”


    柳杨却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可靠,她认真给江微遥分析:“若不是不行,他为什么要静心, 为什么要维持清心寡欲的姿态?”


    “你不要把男人想得太好了,什么男人都逃不过色欲这两个字,尤其是夫妻之间,不行房事除了他不行还能有什么解释?”


    江微遥不是把男人想得太好了, 只是


    她几番犹豫, 还是吞吞吐吐挤出来一句话:“昨日我还不小心踢到他的感觉挺行的”


    柳杨第一反应是怀疑:“不小心?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在江微遥“你少冤枉人”的愤怒目光中, 她轻咳一声, 才继续将心思用在裴云蘅到底行不行的分析上:“你也说了是感觉,你又没试过。”


    她幽幽地甩出来一句:“万一他早泄呢?”


    江微遥倒吸一口凉气。


    “转过来弯了吧。”柳杨叹了口气, “男人不行是分很多种的,不是只有硬不起来才叫不行。”


    这一句话如同劈开云雾的惊雷。


    江微遥瞳孔地震, 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哎。”柳杨又是一声叹息,同情地拍了拍江微遥的肩膀, “节哀,事到如今也只能接受了。”


    江微遥端着茶盏的手颤抖。


    ——她接受不了!


    裴云蘅不行。


    裴云蘅早泄。


    这两句话反反复复回荡在脑海中, 震得她脑袋发懵。


    没想到啊。


    她真没有想到裴云蘅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不行!


    怪不得。


    怪不得上回她用一桌补肾的药膳捉弄裴云蘅,裴云蘅表现得很平静, 丝毫没有恼怒的情绪。


    原来, 那桌药膳是补到他心坎里去了!


    她跟他说“吃什么补什么, 不行也不要紧”的时候,裴云蘅心里指不定有多感动呢,面上还装的淡然处之。


    江微遥撑着脑袋, 忍不住的发愁。


    柳杨见她愁眉不展,又实在爱莫能助,只能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多亏了你,才让我们抓到了姜闵,从姜闵的口中挖出了不少东西。”


    江微遥果然不再寻思那档子事:“比如说?”


    犹豫了一下,柳杨开口问:“你知道一点红吗?”


    卷翘的眼睫垂下来,遮挡住眼底的一抹幽光。江微遥放下手中的茶盏,朝柳杨看过来,神色自然:“一个杀人组织。”


    “对,一个江湖上存在已久的杀手组织。”


    柳杨见状似是稍稍松了一口气,“狡兔三窟,姜闵也是一个厉害人物,单在武鸣县就置办了不少藏身的窝点,通过他的证词,我们将那些宅院铺子一一捣毁,发现了不少有关这个组织的痕迹。”


    “姜闵如何解释?”江微遥问。


    “他咬死不认,只说自己是在为一名姓汪的富商办事,也并不知那姓汪的到底是何身份。”


    “他已经是远近闻名的富商了,还能有什么富商凌驾在他之上,吩咐他做事?”


    “他的意思是,他名下财富都是那名姓汪之人的,他原是庆安县的乞丐,七岁时被姓汪的收养,改名为姜闵,成了名义上的富商,帮他经营着这些生意。”


    “原来如此。”江微遥问:“他既然被收养,却不知将他收养的人到底是何身份吗?”


    “他说他被养在一处宅子里,被收养的也不止他一人,除了他被捡回去那年见过姓汪的,和两年前隔着屏风见过一次姓汪的,就再没有这个福气了。”


    “福气?”


    柳杨解释道:“与他一同被圈养在那处宅子的有十五人,中途死了三个,余下十二人,这十二人中只有表现好的才有福气在每年过年时隔着屏风向姓汪的拜年。”


    想起姜闵蠢笨的性子,江微遥倒是并不怀疑这句话:“他两年前做了什么表现很好,能有福气去见姓汪的?”


    “还在审,他目前不肯说。”柳杨嗤了一声,“但不用想就知定然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怕罪上加罪,否则旁的都招了不会硬抗此事不开口的。”


    江微遥身子向后靠去,若有所思:“厉害啊。”


    “什么?”柳杨一愣。


    “按照他所说,十三个人中他并不算出色,可却已经是凉州屈指可数的富商之一,那当年被收养的其余十二个比姜闵更为出色的人呢?”


    柳杨心中一紧。


    “能够掌控这么多人,这个姓汪的绝不简单。”


    江微遥道:“或许姜闵没有撒谎,他确实不知道一点红,但这个姓汪的就不一定了。”


    柳杨眉心皱起来:“那处圈养姜闵等人的宅子并不在凉州,而在岭洲,要想以此下手探查,需要耗费时日。”


    “且姜闵被抓,极有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江微遥提醒。


    柳杨垂眸,思索片刻:“可除了这座宅子,再没有别的线索了,看来岭洲我必须要走一趟了。”


    江微遥沉默几息,想要张口。


    柳杨抬手,止住她未说出口的话:“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可即便再危险我都要去。姜闵已经承认是他派人杀了我父母,可只抓住一个他显然远远不够,他也只不过是一个被人推出去的喽啰而已。”


    又是片刻的沉默,见柳杨心意已决,江微遥只得将劝阻的话咽下:“你既知道危险,就多加小心。”


    “好。”


    柳杨将桌子上已经放凉的茶水饮尽:“我走了,赶紧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我也能早日动身。顺便”


    她晃了晃手中的香包:“顺便去县衙炫耀一番,尤其是在某人面前。”


    江微遥想笑,然而嘴角扯出来的弧度却有些僵硬。


    目送柳杨身影消失在茶楼,她方才松开紧抓桌角的手,指尖因用力而隐隐泛白,掌心更是被桌角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她轻吐一口气,却无法消解萦绕在心头的闷意。


    柳杨或许不清楚,可她明白,那个姓汪的绝对跟一点红有所关联,且是不小的关联,否则不会令姜闵这个小喽啰的藏身地都能留下一点红的痕迹。


    甚至很有可能,这个姓汪的也在为一点红效力。


    兜兜转转,一点红终于能够浮出水面。


    可


    一点红做事向来讲究斩草除根,若是姜闵被抓真的已经打草惊蛇,想必那处宅子附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了。


    柳杨此去,一定是自投罗网。


    这并不是她想要看到的结局。


    燥热的风自窗户缝隙涌入,吹乱江微遥额前的碎发,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两刻钟后,她方才起身,出了茶楼。


    “主子,江娘子离开茶楼径直朝西边走了,看方向应该是要去段石桥。”


    东罗匆匆跑来回禀。


    今日,刘玉遂破天荒的改了性子,没有去寻欢作乐,也没有去赌坊一掷千金,反而用过午膳后,一个人径直去了段石桥。


    察觉有异,陈旭阳立刻吩咐多加入手,去盯着江微遥。


    而事情果然也不出他所料。


    刘玉遂就是在等她!


    “贱人!”陈旭阳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跟刘玉遂联合着想要算计我!”


    东罗吓得不敢抬头。


    那夜事后,公子特意让他派人去刘府蹲着,果然就见刘公子有所动作。


    他身边的小厮每日进进出出,行事鬼鬼祟祟,他还和刘家大房母女直接撕破脸了。


    要知道他过继给了刘府,自然认了刘夫人为母亲,这般举止简直有违孝道,偏偏他还放过话来,说他已有谋算,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这段时日,更是一改往日做派,不仅敢抢他家公子的生意和人,还处处跟他家公子针锋相对,行事越发强硬。


    还有传言说他曾酒后吐真言,说他家公子也不过如此,马上就是他的手下败将了。


    被人明摆着设套,陈旭阳脸色铁青。


    一想到刘玉遂很有可能已经和江微遥商量好,设下圈套,就等着拿住他的把柄算计他,他先前还自以为是的主动上钩,他就气得夜不能寐。


    那两个人私底下指不定怎么嘲讽他。


    “派人跟着了吗?”陈旭阳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王虎和东正已经跟去了。”


    东罗安抚道:“主子放心,先前您与裴夫人见面虽然是说了一些话,可到底也不算出格,也没有透露旁的消息,即便裴夫人是刘玉遂的人,却也拿不住主子什么把柄。”


    话虽如此,陈旭阳脸色依旧难看。


    他与刘玉遂积怨已深,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若不是那个老不死迟迟不肯让他掌家,他又怎么会容忍刘玉遂活到今日。


    如今那个老不死的终于死了,正是掌家夺权的时候,他绝不能允许刘玉遂坏了他的好事!


    愤怒的同时,他又不免感到庆幸。


    幸好发现的及时,否则待他放下戒心,指不定江微遥这步棋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刘玉遂又到底想要利用江微遥在他身边如何布局?


    他是不是知道


    所以故意利用江微遥的美色前来接近他,好查出真相?


    陈旭阳手握成拳,额上青筋凸起。


    那件事,绝不能被人发现端倪!


    闭上眼,陈旭阳平复着情绪,在脑海中一遍遍过着与江微遥的相处,仔细回想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忽而,他心底冒出一丝微妙的不安


    就像是他遗漏了什么细节一样。


    窗外嘈杂声不断,小贩正在沿街叫卖。


    忽地铜锣声响起,是每日定时定刻上街巡逻的差役


    差役,县衙!


    陈旭阳猛地站起身子,脸色骤变。


    “主子,怎么了?”东罗被吓了一跳,惴惴不安地询问。


    “姓裴的现在在哪里?”


    东罗想了想:“应当是在县衙中,属下并没有派人盯着他,也不敢确定。”


    “不止你没有,刘玉遂也没有,他就像是根本不知道江微遥是他的妻子一样。”


    陈旭阳咬紧牙关:“快,将王虎和东正给我叫回来。”


    见东罗还愣在原地,他怒吼:“快!”


    东罗吓得扭头就走。


    缓缓闭上双眼,陈旭阳胸膛上下起伏,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


    “她人呢?去哪儿了?”


    临近段石桥,人渐渐少了起来,然而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江微遥忽而从眼前消失了。


    王虎和东正脸色一变,顺着周遭几条路四处寻找,却再不见江微遥的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凝重。


    “要不我们先离开吧?”东正小心提议道。


    王虎点头,两人慢慢朝后退去。


    “走?你们两个还想往哪里走?”忽地,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虎与东正猛地转过身去,正对上刘玉遂那张阴沉的脸。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今晚没有迟到嘿嘿~


    第84章 杀人 裴云蘅会是


    “我原以为她是在挑拨,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说!你们是谁,为何跟着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刘玉遂脸色阴沉, 挥了挥手,三个身材魁梧的打手从拐角处钻了出来,手中握着棍棒。


    王虎和东正对视一眼,谨慎地往后退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


    见状, 刘玉遂冷哼一声:“别以为你们不说我就不知道了,定是陈旭阳那个贱种派你们来的。”


    一提到陈旭阳这个名字, 他就火冒三丈:“无孔不入的贱人, 只要是我的事,他都要横插一脚是不是, 给我好好教训他们两个!打得他们兜不住屎来!”


    三个打手一拥而上,手中的棍棒朝王虎和东正身上招呼去。


    两人的身手虽然不错, 但刘玉遂带来的打手也不差,手中又握有棍棒,劈头盖脸又朝二人身上砸去, 便是想躲都没有机会。


    挨了一棍又一棍,两人被打趴下。


    温热的鲜血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两人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只护着脑袋, 赌刘玉遂不敢真的杀了他俩。


    他们也确实赌对了。


    见两人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刘玉遂抬了抬手, 三个打手立刻停下,退到他身后来。


    刘玉遂冷冷地看着二人:“回去告诉姓陈的,再敢来我面前显眼, 我绝不轻饶!”


    说罢,他转过身欲走,身后的一个打手紧盯着王虎,却忽而“嘶”了一声。


    王虎顿感不妙,连忙侧过头。


    然而打手却已然认出他来,激动地上前禀告:“主子,这人我认识!”


    “怎么,你认识还想替他报仇不成?”刘玉遂被吓了一跳,没好气道。


    打手连忙解释道:“主子,这人是山匪,官府曾张贴过他的通缉画像,我看到过。”


    “山匪?”刘玉遂转过身去,狐疑地看着遮遮掩掩的王虎,“你确定吗?”


    “属下确定,绝对错不了。”打手道:“他脸上有一颗黑痣,所以属下记得很清楚。”


    刘玉遂定睛看去,王虎虽遮掩,但还是让他看到了那颗硕大的黑痣,他顿时激动地仰天大笑:“陈旭阳啊陈旭阳,你得意了这么久,到底还是栽到我手里了吧。”


    他长舒一口气:“还真是老天有眼!去,把他们两个给我抓住,送去官府,我倒要看看窝藏罪犯的罪名陈旭阳想怎么脱身!”


    王虎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与东正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目光中嗅出凝重两个字。


    挨了一顿打是小事,可若是闹去了官府,真的给主子惹来了麻烦,事后他们哪里还会有好日子过。


    尤其是王虎,他已经虚到双腿发软。


    要是被扭送去了官府,他就真的完蛋了。


    当初死里逃生从山上逃出来,不就是恶行太多,恐被斩首,如今再被抓回去,他的罪名只会更重!


    他连忙求饶:“刘公子饶命,草民草民并不是陈公子的手下,求您网开一面”


    刘玉遂被气笑了:“你真觉得我傻,打量着蒙我是吧?还不赶紧把他抓住!”


    身后的打手再次一拥而上。


    这一次,王虎和东正没有再选择坐以待毙。


    两人挣扎着爬起来,躲开挥过来的棍棒,踉踉跄跄往外跑。


    然而伤势太重,又难敌对面三人,两人刚跑了没两步便被堵住去路,眼看就要被按住。


    情急之下,王虎再顾不上其他,掏出怀中的袖箭,两箭便放倒其中一人!


    他趁势想跑,却又被抱住了脚。


    终于,他也是被逼急了。


    纵身一跃,他落到刘玉遂身边,长臂一伸,结实有力的臂膀死死禁锢住刘玉遂,将袖箭对准他的咽喉:“不准动,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刘玉遂被吓得脸色惨白,再没有方才嚣张跋扈的姿态:“你你你你知道我是谁,你敢对我动手,小心——”


    话尚未说完,锋利的袖箭便刺破他的肌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王虎粗声吼道:“闭嘴,事到如今,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杀不误!”


    刘玉遂疼得面目狰狞,却又不敢发出声音,只得命令:“你们、你们都退后,放他走”


    “这才识相。”王虎冷笑一声,将刘玉遂挡在身前,一步步朝外退去。


    东正赶紧跟上。


    两方人对峙着朝外挪,谁也不敢掉以轻心,直到退出这条巷子。


    王虎松了一口气,朝东正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


    东正会意,立刻朝长街上跑。


    就在此时,变故突然发生了!


    一个打手见东正想走,下意识想跑上前去拦,王虎见状立马呵斥,并将那支袖箭戳得更深了一些。


    不等刘玉遂喊疼,那支袖箭忽地贯穿他的脖颈。


    谁都不知道那支袖箭是怎么射出去。


    包括王虎。


    在场所有人惊愕地看着刘玉遂连一声痛呼都来不及发出,身子就软绵绵地倒下,再无声息,只有双眸瞪得老大。


    死不瞑目。


    王虎整个人都懵了,呆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看着刘玉遂的尸身怎么都反应不过来


    他怎么死了?


    是他杀了他吗?


    他愣愣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握袖箭的手。


    刚跑出去没几步的东正听到身后没了动静,疑惑地转身看过来,便看见了这一幕,惊得双眼睁大:“你杀了他——还不快跑!”


    王虎如梦方醒,撒腿就跑。


    回过神的打手们自然不能放他离开,打斗声再次响起。


    瞟了一眼街巷中的惨剧,江微遥收回弹弓,从高树上跃下来,身轻如燕,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里。


    就像是那颗击中袖箭的石子,落下时没有掀起任何涟漪,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


    “人还没有回来吗?”


    陈旭阳朝窗外看去,神色越来越难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演越烈,即便是再名贵的茶水也安抚不了他的心。


    忽地,有一人急匆匆闯了进来,顾不得行礼:“主子,出事了!”


    心中高悬的巨石真的砸了下来,陈旭阳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来人刚想开口,目光触及茶馆中闲坐的茶客又猛地收回。


    陈旭阳看出他脸上的慌乱,心沉了又沉,起身朝茶馆外走去。


    刚准备上马车,一旁的东罗忽而看到一人,神色不由一变:“主子,那位好像是江娘子。”


    陈旭阳脚步一顿,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江微遥显然也看到了几人,抬步朝这边走了过来:“陈公子,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陈旭阳死死地盯着她。


    “我一直在这里呀,刚还去铺子中买了一罐蜜糖。”江微遥歪着脑袋看他,一脸的困惑,“否则依陈公子所言,我应该在哪里?”


    “是你。”陈旭阳深吸一口气,“是你在背后搞鬼对吗?我当真是小看你了。”


    “我不明白陈公子你在讲什么。”江微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陈公子为何这样讲,是不是我们当中有什么误会?”


    陈旭阳冷笑两声:“你这么肆无忌惮地来挑衅我,当真是没有将我放在眼里,你以为我真的奈何不了你吗?”


    “我并没有挑衅陈公子,我只是来向你问好罢了。”江微遥瞧着似是有两分委屈。


    陈旭阳脸色阴沉的可以滴出墨水来,他面部紧绷,不欲再与江微遥多说,甩袖离去。


    走时,还不甚被路上的石子绊了一跤,险些栽倒在地。


    江微遥连忙上前搀扶住他:“陈公子,你慢一些。”


    东罗上前推开她,搀扶住陈旭阳上了马车。


    目送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长街上,江微遥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下。


    与陈旭阳短短几句话中,她嗅到了一丝微妙的危险


    陈旭阳查到了什么?


    能让他这般信誓旦旦地说出那句“你以为我真的奈何不了你吗。”


    立在原地,浓密卷翘的眼睫垂下,江微遥静静思索片刻,方才迈动脚步。


    她行到一间卖布匹的铺子中,买了一匹墨蓝色的布。


    县衙的刑房当中能用的小吏并不多,这桩命案十有八九会落到裴云蘅的手中。


    刘玉遂带去的三个打手应当都没有了气息,但东正还活着,若是被衙役抓去,定会将跟踪她的事情说出来。


    最近几日她可要老实一点,表现的乖一点。


    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与此同时,马车刚在陈家停下,几名候在门口的衙役便围了上来。


    陈旭阳掀开车帘,看向为首的衙役:“吴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小九走上前来,抱了抱拳:“陈公子,有一桩命案涉及到你,还请往县衙走一趟。”


    握着布帘的手指隐隐发白,陈旭阳紧了紧牙关,面容上仿佛裹上一层薄冰。


    忽地,他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中怎么看都有几分狰狞。


    小九微微蹙起眉,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两分探究之意。


    陈旭阳却已经放下车帘:“既然吴大人相邀,那便走吧。”


    车轱辘碾压过地面,晃晃悠悠朝县衙行去。


    陈旭阳靠坐在车厢内,脑海中回忆着方才属下进来回禀的情况。


    王虎杀了刘玉遂及其手下,又伤重而亡,东正则被匆匆赶来的捕快抓了。


    王虎死了。


    死无对证。


    事情远远没有到最坏的一步。


    反而


    唇角轻轻勾起,陈旭阳眸中闪过一丝冷色。


    想要审问他可以。


    他倒是很期待,待他老老实实交代后,得知他的妻子与自己私下有往来时,裴云蘅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的,不会虐的,还远不到虐的时候(恶魔低语)(我开玩笑~)明天再修错别字,赛季末我去猛猛上分了,在此诚招打野对抗和射手


    第85章 回家 “离我夫人


    未到日落时分, 烈阳已渐敛锋芒,层层叠叠的阴云不知何时铺开,吞没天光, 向着巍峨的城池沉沉压去。


    长风穿林而过,将屋外的两棵老树枝条吹得萧萧乱响,又见缝插针涌入屋内。


    屋内光线骤然暗了大半,案头的宣纸被风卷得簌簌翻动, 沏好的茶汤早已凉透, 端坐在桌案前的人却无知无觉。


    裴云蘅端详着纸张上的样式。


    是一株并蒂莲。


    花茎并生双苞,花瓣舒展莹润, 一浓一淡, 紧紧相依,犹如一对相互依靠的佳人。


    裴云蘅却眉头蹙起, 仍觉不好。


    这颜色太素了,江微遥喜好的金玉多以富丽堂皇之色。


    或许可以用金制成, 再以青玉点缀,她会喜欢?


    裴云蘅暗自琢磨。


    自那夜收了江微遥亲手缝制的香包,他就一直想也亲手为她做些什么, 思来想去,她最喜爱衣裙首饰。


    他便想亲手为她制一支簪子。


    可将城内大大小小的首饰铺子逛了个遍, 他却总觉得样式寻常,不足以表明心意。


    如今左看右看, 又觉得纸张上描绘出来的样式太过单调, 裴云蘅刚想再添上几笔, 门忽而被敲响。


    “进。”


    小九应声推门而入,便因满地铺开的纸张愣了一下。


    今日县衙内难得清闲,没有一堆鸡飞狗跳的杂事, 原以为裴云蘅忙碌多日,会趁着今日的空闲休息片刻,没想到


    “裴兄,你还会作画?”


    小九捡起脚下的纸张。


    即便是门外汉也能看出,裴云蘅的画技高超,绝非一朝一夕练就出来的。


    裴云蘅抬眸问道:“怎么了?”


    小九这才想起了正事,神色微微一凝,竟不敢直视他:“段石桥那边不是发生了命案,我带人将凶手和人证抓了回来,牵扯到陈家公子。”


    “他不肯来?”裴云蘅问。


    “来倒是来了,就是”


    小九摸了摸鼻子,低下头:“他要见您,说这桩命案与、与您夫人有关。”


    话音落下,屋内再听不到丝毫声响,只有穿堂风止不住喧嚣。


    小九心中发虚:“陈家因陈老太爷的命案一直记恨县衙,这么说肯定是为了故意来恶心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人在哪儿?”裴云蘅放下手中的毛笔。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因情绪而产生的波动,小九闻声悄悄抬眸瞄了一眼,见他神色平静,稍稍松了一口气。


    “在东阁中。”


    小九退出去,在前引路。


    陈老太爷骤然身亡,陈家家业尚待人执掌,陈旭安体弱,家业多半会落入陈旭阳手中,即便涉及命案,衙役也不好将他带去牢房审问。


    门推开时,陈旭阳正端坐在屋中品茶。


    听到声响,他并未转身,只是看着窗外的阴云翻涌,叹了一声:“一到夏日,凉州总是少不了大雨连绵。”


    小九客客气气道:“县衙太小,赏雨恐会委屈了陈公子,还是早些将案子搞清楚,陈公子也好寻一处雅致的地方欣赏。”


    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裴云蘅身上,停顿了一瞬,他方才笑道:“这是自然,两位大人请问。”


    裴云蘅一半身子落入阴影中,抬起眸,面无表情回看过去。


    从进门起,他便没有多说一句话。


    小九看了一眼裴云蘅,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便问:“东正和王虎是陈公子的人吗?”


    “是。”陈旭阳没有否认。


    “你可知王虎的身份?竟敢招揽他!”小九斥道。


    “身份?什么身份?”陈旭阳故作惊讶,“他不就是一个孤儿吗?”


    “他是凉州府通缉的要犯,原是作恶多端的山匪,你难道不清楚吗?”


    “怎么会?”陈旭阳皱起眉头,“他只跟我说是父母俱亡的孤儿,我看他可怜这才赏他口饭吃,并不知道他是山匪。”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是笃定死无对证罢了。


    小九心知肚明。


    他沉声问:“既然王虎和东正都是你的人,那是你指派他二人去杀刘公子的?”


    “哪个刘公子?”陈旭阳不解道:“难道是刘玉遂,这话从何说起?”


    小九失了耐心:“陈公子,你真觉得县衙奈何不了你吗?即便你嘴硬不说,待东正醒了,我们照样可以拿到供词定你的罪!”


    “吴大人,别动气,你看裴大人不都心平气和的吗?”陈旭阳嘴角勾起一抹笑,话锋一转,看向裴云蘅。


    黑眸微微偏移,裴云蘅目光平直,撞向陈旭阳带着明晃晃挑衅的视线。


    他忽而开口,吐出一个名字:“王金贵。”


    陈旭阳瞳孔猛缩。


    王金贵是县衙中的老捕快了,这么多年来做事勤勤恳恳,并在山神花女案中独善其身,并没有参与其中,本备受县令倚重,直到数日前


    裴云蘅淡声道:“王金贵是你的人,你担心李四招供,供出你是帮助姜闵逃脱抓捕的幕后主使,命他将含毒的吃食递给了李四,导致李四毒发。”


    “裴大人,饭可以乱吃,话却不可以乱讲。”握着椅子扶手上的手收紧,陈旭阳脸色沉了下来。


    裴云蘅声音依旧平淡:“陈公子看来是不想认了?”


    陈旭阳最恨裴云蘅这副表情,与该死的陈旭安一样,永远不屑一顾,永远高高在上,仿佛他只是一条翻不起风浪的泥鳅,连一个眼神都算是施舍。


    他冷声道:“衙门判案难道不是讲证据吗?裴大人身为行房小吏,却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闻言,小九冷笑一声:“你自以为与王金贵的交易隐蔽,却不知裴大人早就发现他的古怪,派人暗中跟踪,人赃并获,那块有毒的糕点也被裴大人及时拦了下来,李四无事。”


    无事。


    陈旭阳呼吸一滞,神色不受控制地泄露出一丝惊慌。


    小九哼道:“即便今日段石桥不发生命案,我们迟早也要将陈公子请来一趟,今日正好,不如陈公子一并交待了吧。”


    陈旭阳收紧的指尖发白,脸色铁青,垂下来的眼睫止不住地轻颤。


    王金贵那个老家伙若是被抓了。


    不用想,一定会为了脱罪供出他们之间的勾当,不仅是这一桩,还有多年前


    陈旭阳越想,心越是不受控制地发慌。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的时候,外头的落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他愣愣地朝窗外看去。


    阴云滚滚,豆大的雨珠劈里啪啦砸下来,落花在风雨中漂泊不定,又随着雨水一起淹没在泥泞中。


    小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没有看出个所以然出来:“陈公子,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陈旭阳忽而笑了起来。


    他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身子向后靠去,笑出了眼泪。


    “你笑什么?”小九心中一紧。


    “你们若是真的手握实证,又怎么会放过我?早就命人将我押来了,还会直到今日才将我客客气气的请来?”


    陈旭阳拿出帕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吴大人,你若是有证据就定我的罪,何必吓唬我。”


    小九唇瓣紧抿。


    王金贵死了。


    那夜事情败露,他趁着李四闹事之际向外跑,却不慎从院墙上摔了下来,脑袋磕到石头,当场没了呼吸。


    这桩差事还是他办砸的,王金贵就是从他手上挣脱的。


    本以为能出其不意,诈出陈旭阳的口供,将功折罪,谁知道他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就差这么一点!


    觑着小九的神色,陈旭阳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他站起身,在小九戒备的目光中讲窗户推开一条缝隙,手伸出去接了一捧雨水。


    “王虎和东正确实是我派去段石桥的,却不是要去杀刘公子,而是为了保护一个人。”


    小九立刻问:“谁?”


    陈旭阳转过身来,嘴角噙着一抹笑,气定神闲道:“裴大人的夫人,江娘子。”


    “说起来,我与裴大人的娘子还真是有缘。”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说出不出来的挑衅:“那日大雨,我仓促敲响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正好是江娘子。”


    “裴大人并不在家,我与江娘子相谈甚欢,那日之后,我就与江娘子经常相约在铺子中见面,一聊便是一两个时辰。”


    小九听得头皮发麻,甚至不敢去看裴云蘅的脸色。


    他怒斥道:“少胡言乱语,江娘子不是这样的人,你以为三言两语的挑拨就可以——”


    陈旭阳轻嗤一声,径直打断:“是不是胡言乱语,吴大人大可去盘问我铺子中的伙计掌柜,不就一清二楚了。”


    小九一时语塞。


    身前忽而落下一片阴影。


    他立刻意识到,是裴云蘅起身走了过来。


    他赶紧跟着站起来,慌乱地看向裴云蘅,唯恐他一时冲动,对陈旭阳出手:“裴兄”


    裴云蘅下颌绷紧,眼底虽没有半分波澜,但漆黑的眼眸却沉沉地锁在陈旭阳身上,整张脸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视线扫过他脖颈处隐隐浮现的青筋,陈旭阳的嘴角笑意加深。


    陈旭安如何,裴云蘅又如何?


    纵使再高高在上的人,也终究只会是他的手下败将,陈旭安是,裴云蘅也会是。


    他慢条斯理道:“裴大人,你夫人身上真的好香。”


    此话一出,小九眼前一黑,立刻意识到要糟,急得险些咬到舌头。


    他怒道:“你闭嘴。”


    一边想要伸手去拉裴云蘅:“裴兄,不要听他挑拨离间的话语”


    然而,他伸手还是晚了一步。


    裴云蘅宽大的手掌重重按在陈旭阳的咽喉处,骨节泛白,手背根根青筋狰狞暴起。


    那双黑眸沉郁的仿佛化不开的浓墨,又带着令人胆战心惊的暴戾,仿佛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陈旭阳眼前一黑,干呕一声险些吐了出来。


    随着裴云蘅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稀薄,他的脸憋得通红,俨然已经喘不上来气,终于惊恐的意识到——


    裴云蘅不是陈旭安那个病秧子。


    不是哪怕气急了,打他的力道依旧是软绵绵的。


    裴云蘅是真的可以随时要了他的命!


    他手脚并用的挣扎,想要挣脱裴云蘅收紧的大手,却是无用功。


    他开始害怕了。


    尤其是对上裴云蘅那双没有丝毫情绪,冷漠的双眸时。


    连上前想要拉人的小九都被骇得退后一步。


    “我问你答,听懂了吗?”


    他的声音粗重,压抑着翻涌的戾气。


    陈旭阳的气定神闲彻底被抛去九天云外,他捶打着裴云蘅犹如铁铸的臂膀,在这强烈的窒息中,只能艰难地点头。


    小九见状,犹豫了一下上前哀求道:“裴兄,请你务必手下留情。”


    说完,这才退后几步回避。


    他没敢退出房间,只走远了几步,虽然捂住了耳朵,但一双眼紧紧盯着这边,唯恐裴云蘅真的失手将人杀死。


    若不是事关私隐,他是一定不会退后回避的。


    最重要的是,他看出来,即便裴云蘅在盛怒之下也保持着一丝清明,并没有下死手。


    陈旭阳也料定裴云蘅一定会问他和江微遥相处的细节。


    他已经后悔。


    早知如此,他就不用江微遥来激怒裴云蘅了。


    也不敢再乱说了。


    甚至不等裴云蘅询问,就想要主动解释:“香是因为”


    香是因为江微遥涂抹了香膏,即便相隔数步远,也能闻到淡淡的香气。


    他们两个之间清清白白,我刚才都是胡说的,不要杀我啊!


    他刚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音,裴云蘅却已然开口,声音冷冰如严霜,却难掩暴怒:“你派王虎和东正去跟踪我夫人,是想对我夫人做什么?”


    陈旭阳解释的话卡壳了。


    他怀疑自己被裴云蘅掐出幻觉了。


    “什、什么你、你说什么?”


    他似是而非的话语说了那么多,裴云蘅却问这个?


    陈旭阳难以置信。


    裴云蘅却已经失了耐心,怒火在胸膛中横冲直撞,只要一想到江微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一直被两个不怀好意的恶人跟踪,他就又怕又怒,恨不能直接杀了陈旭阳。


    他松了紧紧摁住陈旭阳脖颈的手。


    不等陈旭阳松一口气,大口喘息,他掐住陈旭阳的后颈,按住他的脑袋朝一旁的墙上撞。


    一下,陈旭阳眼冒金星。


    两下,他皮开肉绽,鲜血四溢。


    飞溅的鲜血落在裴云蘅冷硬淡漠的脸上,他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黑眸沉寂平静,犹如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阎罗。


    小九吓得一激灵,小跑要上前阻止,却见裴云蘅收了手,思前想后,又退了回去。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王虎和东正跟踪我夫人,是想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落在陈旭阳的耳中,就跟阎王爷在催他下来一样。


    纵使脑袋还晕乎乎着不清醒,陈旭阳也不敢耽搁,开口将话吐露个干净:“我、我就是想让王虎和东正跟着她,看看她每日都干些什么,汇报给我我我我我好制造偶遇,必要的时候可以让他们两个去骚扰她,我再英雄救美”


    察觉到紧锁后颈的手再次骤然收紧,陈旭阳吓得赶紧求饶:“我还没有这样做,还没来得及这样做,就闹出今日这一出事”


    “而且、而且她好似跟刘玉遂认识,我担心他们两个一起算计我,已经收了对她的心思真的!”


    怕裴云蘅不相信,陈旭阳一股脑全说了:“今日王虎和东正之所以去到段石桥,就是得到消息她要与刘玉遂在段石桥见面,所以才跟去了,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了这样。”


    “砰”的一声闷响。


    陈旭阳的头再次撞响鲜血淋淋的墙面。


    陈旭阳脑袋一歪,刚要昏死过去,却又被裴云蘅掐住了脖颈,窒息令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裴云蘅冷睨着他:“不要再攀扯我夫人。”


    陈旭阳委屈的只想哭,想喊冤,对上裴云蘅森冷的目光又不敢,只得连连点头。


    “收起你肮脏龌龊的心思。”


    他的声音包含浓浓的警告:“离我夫人远一点,不要再去冒犯她,她胆小单纯,或许会因一时害怕而委屈自己,但不代表你可以欺辱她。”


    “若是让我发现你去打扰她,我就杀了你。”


    掐住他脖颈的手骤然收紧,猛烈的窒息再一次袭来,陈旭阳眼前发黑,唇色发白,却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


    注意到裴云蘅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他僵硬着点了点头。


    薄唇紧抿成一道锋利笔直的线,裴云蘅胸膛上下起伏,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戾气和怒火。


    他松开手,陈旭阳如死狗一般瘫软在地上。


    小九连忙跑过来:“裴兄”


    “死不了。”裴云蘅淡声道:“找个大夫给他医治,明日继续审。”


    “那”小九看他向外走,话音一顿,连忙问:“裴兄,你去哪里?”


    “回家。”


    “哦哦。”小九这才发现天色已暗,已经到了下值的时辰,今日不是裴云蘅番直,到了时辰自然可以直接离开。


    闻言,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雨大,裴兄记得撑伞。”


    裴云蘅的身影却早已消失在雨幕当中。


    湿润的冷风吹来,单薄的油纸伞完全没有用处,袭来的风雨打湿裴云蘅的衣袍。


    家中的院门掩着,裴云蘅停在院子门口,垂下眼眸。


    浓密的眼睫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呼吸仍有些粗重。


    在原地立了片刻,他解下那枚系在腰间的香包,放在鼻子下方。


    清凉淡雅的药香裹着雨水的腥气,迎面扑来。


    渐渐抚平了他躁动不安的心。


    他轻吐一口浊气,伸手推开院门,然而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面容却在看到漆黑的屋内时,神色大变。


    他大步流星走进去,推开屋门,大股的风顺着涌进去,吹动着垂下来的幔纱。


    他呼吸急促,径直闯入内室,掀开床幔——


    没有人。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裴云蘅呼吸停滞,神色紧绷,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他绷得僵硬的冷白面容。


    “夫君?”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地轻唤。


    他脚步猛地一停,闭上眼,整个人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江微遥掌着一盏明烛走进来,见他身上湿哒哒的往下滴水,不明所以道:“夫君,你在找什么,这么急匆匆的?怎么回来时也没有撑伞?”


    裴云蘅转过身来,黑沉眸子轻轻移动,压抑的视线落在江微遥身上。


    他张了张口,声音涩哑:“没没找什么。”


    只是以为


    你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今天准时准点还二合一,我檐上春今天站起来了!


    第86章 自责 还真是你敢


    黑云压城, 天地间沉成一片浓黑,密集的雨珠敲打在青瓦之上,噼啪作响, 只有雷电劈下来时,方能压过一二雨声。


    屋内昏暗,江微遥掌灯走近。


    裴云蘅浑身已经湿透,俊朗的面容上也被落雨打湿, 细小的雨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滚落, 连带着那双素来不近人情的黑眸都湿漉漉的。


    江微遥拿出帕子为他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推着他去内室的屏风后:“夫君快去将这一身袍子换下来吧, 都湿透了, 小心着了风寒。我煮了姜茶,盛一碗过来, 夫君去去寒气”


    烛火映着她的面容,在夜色中明灭摇曳。


    裴云蘅眉头忽地皱紧, 攥住她的手腕:“你眼眶怎么红了?”


    闻言,江微遥神色一滞,微微偏过头, 抿紧唇:“没、没有,夫君先去换衣衫吧。”


    “怎么可能没有。”裴云蘅垂首, 手指覆上她红肿的双眸,小心翼翼摩挲了一下, “你哭过了, 因为什么哭?”


    他语气放轻:“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没有, 真的没有。”江微遥低下头,不愿多说,推着他往屏风后面走, “你先快去换衣衫,不然就要生病了,那我才是真的生气了。”


    裴云蘅顺从的被她推去屏风后面。


    江微遥为他找来干净的衣袍,又去将内室的烛火点亮,这才退了出去。


    两人之间相隔一扇屏风,裴云蘅的目光紧锁在她身上,看着她将屋内的烛台一个个点亮,又低着头站回到屏风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裴云蘅斟酌着开口:“我们两个是夫妻,对吗?”


    “当然。”江微遥错愕地看过来,“难道夫君不想认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云蘅声音停顿了一下,“我们两个是夫妻,应患难与共,你若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解决。”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可以相信我。”


    话落,屋内陷入一瞬的寂静。


    一道闪电当空劈下,骤光将屋内照亮,连带着门窗都被闷雷惊得晃了晃。


    即便隔着屏风,在这一瞬间,江微遥看到裴云蘅脑袋低了下去。


    轻咬着下唇,她缓缓开口:“今日,我在街上看到陈公子了。”


    裴云蘅立刻从屏风后走出来。


    他上半身赤裸,裸露在外的肌肉因紧绷而鼓起,急忙问道:“他伤害你了?”


    “没有。”


    江微遥轻轻摇了摇头:“但是他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好似在怪我和旁人勾结着害他,我不解便问他,他却气冲冲地走了。我、我就有点害怕”


    裴云蘅稍稍松了一口气,将她揽入怀中,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脑:“这两日你先呆在家中,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


    脸靠在他轮廓分明的胸肌上,江微遥闭了闭眼,卷翘的眼睫如一把小扇轻轻划过他的肌肤,随后,便是一串湿润落下。


    裴云蘅身子一僵,连忙垂眸看去:“怎么哭了?”


    江微遥却不敢看他:“夫、夫君,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我之前确实有事瞒着你”


    裴云蘅没有急着问她什么事,先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取来一方干净的帕子,渗透热水后拧干。


    他蹲下身子,温热的帕子为江微遥擦拭掉眼泪,并没有在意江微遥口中的隐瞒。


    江微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前不久的那场雨,陈公子敲门想要进来躲雨,他进来后跟我聊起了你与陈三公子结怨的事情,都是因为我,你才得罪了他。”


    “我心中不安,他、他说与你交情深厚会从中调解,就一定会没事的,我很感激他,可是没有想到,后来我去铺子中买蜜糖,他却忽然来了,把我请进后院,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我好害怕,却又不敢得罪他,也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会误会”


    想要杀死刘玉遂简单,但杀死他之后的事才是最麻烦的。


    为了不被一点红发现,也避免官府查到她身上,江微遥只能选择借刀杀人。


    而陈旭阳就是送上门来,那把最合适的刀。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选择隐瞒裴云蘅,与陈旭阳私下往来。


    那时隐瞒是担心裴云蘅会坏了借刀杀人的计划,而今计划顺利实施,陈旭阳既然已经怀疑到她身上,为了防止裴云蘅怀疑,她只能选择坦白。


    握着帕子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裴云蘅眉心紧锁,黑眸沉郁,薄唇紧抿成一条绷直的线。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下落,江微遥双手握上裴云蘅的手背,身子微微颤抖:“夫君,我、我知道你可能”


    可能不相信我。


    她话尚未说完,裴云蘅却垂下眸:“对不起。”


    “我、我知道错了啊?”江微遥装可怜的话哭到一半,就被这句道歉砸蒙了。


    喉结重重滚动两下,裴云蘅素来冷硬的眉眼微微沉了下去,薄唇紧抿:“都是我的错。”


    “啊。”


    江微遥擦着眼泪,一边警惕地偷瞄他,端详着他的神色判断他到底是不是在阴阳怪气,她有点分不清了。


    指节收紧,裴云蘅低下头:“如果不是我之前一直怀疑你,不相信你,你也不会遇到这样难堪的事情却不敢告诉我,只能自己独自面对,默默忍受。”


    啊。


    好像不是在阴阳怪气。


    双目蒙上一层黯然,锐利的眸光敛得干干净净,裴云蘅说:“你受委屈了。”


    “也、也还好”也还好吧。


    江微遥及时闭嘴,将那句险些脱口而出的“也没有受什么委屈”给收了回来。


    “你不必再逞强了。”裴云蘅深深地看着她,眸中又疼又悔,满心都是自责,“你独自面对他时,受他的威逼利诱,一定害怕极了,委屈极了,却又不敢告诉我。”


    他抬起手,帕子轻轻覆在她的眼睛上:“如今,眼睛都哭得红肿了。”


    在裴云蘅回来之前,江微遥左右斟酌,还打了草稿,准备了长篇大论的话就是为了忽悠裴云蘅相信她是无辜的。


    结果现在她准备的话才刚起了个头,裴云蘅却已经不怪她了,甚至开始自责上了。


    倒是让她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想了想,泪水顿时流的更加汹涌了,扑进裴云蘅怀中,装作一副终于可以卸下伪装的样子:“夫君。”


    扑进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温热有力的肌肉贴着她的脸颊,一道道流畅紧实的肌理在摇曳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危机解除。


    江微遥忍不住开始留意美色。


    裴云蘅肩骨宽阔,双臂筋骨虬结,脊背筋骨硬朗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胸膛轮廓清晰宽厚,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腰腹线条收紧,形成极具张力的倒三角身形,六块腹肌整齐分明,隐隐可见往下延伸的青筋。


    江微遥没忍住摸了一下他肌肉贲张的小臂,不过瘾,又顺着小臂往腰腹上摸。


    裴云蘅起初并没有在意,紧紧抱着江微遥,手还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安抚。


    即便感受到触碰,也以为是她不小心碰到了。


    直到江微遥的手越来越不老实。


    手流连忘返的在裴云蘅的胸肌腹肌上摸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七八下,江微遥摸得那叫一个沉醉,那叫一个着迷,丝毫没有发现裴云蘅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来。


    她一边摸还一边遗憾。


    多好的身材,多有力的肌肉线条,偏偏裴云蘅不行,


    他早泄。


    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道这病能不能治。


    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裴云蘅攥住她一路向下的手。


    温热的肌肤泛起一层薄红,环着江微遥腰肢的手慢慢收紧,裴云蘅垂下眸,深邃的眼眸蒙上一层幽暗:“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江微遥回的心不在焉。


    裴云蘅的声音沙哑干涩:“你的手在干什么?”


    “摸摸都不行啊。”


    闻言,江微遥有些不满,寻思着我还没有嫌弃你早泄呢,你连摸都还不让摸了,小气巴脑的。


    裴云蘅屏住呼吸,试图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躁动。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抵上江微遥的额角:“别闹。”


    话虽如此,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早已泄露出他难以自持的悸动。


    “谁闹了?”


    江微遥顿时不乐意了,挑衅一般伸出手在裴云蘅的眼前晃了晃,又摸向他的胸肌,还故意捏了一下:“这样就算闹吗?”


    身子骤然绷紧,原本松弛的腰腹敛出极具侵略性的弧度,裴云蘅闭了闭眼,原本清冷淡漠的双眸已经变得幽暗。


    偏偏江微遥还不肯罢休,她踮起脚尖,双手搂住裴云蘅的脖颈,一双杏眸弯起,笑得狡黠:“我以为我们是夫妻,这样的事是理所当然,合该如此,夫君却觉得我在闹,这不是冤枉人吗?”


    说完,她覆上裴云蘅的唇,亲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如同火星落进了干柴。裴云蘅喉结剧烈滚动,连带着呼吸都变得灼热,将她牢牢箍在怀中,他刚想加深这个吻,江微遥却浅尝辄止,拉开了距离。


    落了个空,裴云蘅微蹙眉心,不满地看向她,丹凤眼眼尾泛红,黑眸中浸满浓浊情欲。


    “那这样算闹吗?”


    江微遥偏不让他得逞,拉开距离后,笑盈盈地看着他。


    说罢,她又亲了上去,小鸡啄米似的亲了一下又一下。


    亲完,就挑衅地看着裴云蘅。


    在她又一次亲上来时,裴云蘅极力隐忍的防线彻底崩塌,再也撑不住冷静,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反客为主,俯身狠狠吻了上去。


    起初还带着一丝克制,转瞬便化作汹涌的占有。


    青筋浮现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不让她再有退后的余地,两人唇齿相贴,他吻得又深又重,狭长的眸子半阖,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情动。


    窗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屋内却只剩下彼此灼热的气息。


    两人亲得缠绵,理智被吞没,耳边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喘息,沉溺在这份温存中。


    亲得昏昏沉沉,江微遥还不忘问一句:“你行吗?”


    裴云蘅觉得这句话很古怪。


    但他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而且眼下也显然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


    他喘息着刚想开口,身下的江微遥却像是注意到了什么,脸上神色忽而凝滞。


    不等裴云蘅问,她又吸了吸鼻子,似是终于确定了什么,脸色大变。


    忽地伸手推开他,江微遥小跑朝厨房冲去。


    裴云蘅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披上外衣,等他跟上去时,江微遥僵立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


    视线越过江微遥的脑袋,看向那口已经被烧的火红的铁锅,里面还有一坨乌漆嘛黑的东西,已经干在锅上了。


    裴云蘅不确定地问:“我没回来之前,你在熬毒药吗?”


    “那是我给你煮的姜汤!”


    江微遥发出一声愤怒的惨叫,冲到灶台边,手忙脚乱想要去将锅端起来。


    裴云蘅眼疾手快拦住她,先将灶台上的火灭了:“我来,你去休息吧。”


    看着熬干的姜汤,江微遥欲哭无泪:“我辛辛苦苦,熬了一下午的姜汤,就这么白费了。”


    什么姜汤要熬一下午?


    裴云蘅不敢说也不敢问。


    他将铁锅清理干净,问江微遥:“你想吃什么?”


    江微遥无精打采的搬来一个小板凳,往灶火旁一坐:“什么都行,我不怎么饿。”


    昨日吃的是素面,今晚裴云蘅没有再做面,将挂在房梁下的腊肠取下来一截,切片,跟淘洗好的白米一起放锅上蒸。


    “牛腩还有一些,要吃吗?”他问。


    前两日江微遥闹着要吃辣卤牛腩,他煮了一些,还有一半牛腩放在冰窖中没动。


    “吃!”江微遥重重点头。


    裴云蘅撑伞去冰窖中将牛腩取出来,泡在水中,江微遥一手撑着下巴,看他外衣都没有穿好就开始忙前忙后,若有所思。


    虽说那时裴云蘅眼中的愧疚自责之意不像是作假,但这件事就这么轻拿轻放过去,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为了让裴云蘅相信,更为了不让刘玉遂的死牵扯到自己,她先让刘玉雪找与她身形相似的侍女装扮成她的样子,将王虎和东正引去段石桥。


    她则特意在街上多转了好一会儿,临近动手的时候方才寻了一家食肆,进了厢房后乔装打扮后又翻窗出去,跑去段石桥。


    刘玉遂死后,她再悄无声息回到食肆中,这一路上留下了不少证人,根本不怕裴云蘅探查。


    甚至还提前交代了刘玉雪,如若出现意外,能够出来为她圆场。


    结果她做了这么多,裴云蘅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不仅轻而易举相信了她的话,还将她与陈旭阳瞒着他私下接触的错处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危机解除的太过容易,简直令江微遥开始生疑了


    别是裴云蘅表面相信想要安抚住她,再在私底下偷偷探查。


    王虎已死,她虽然不怕他私下偷偷探查,但是


    觑着裴云蘅的神色,江微遥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试探道:“夫君,陈公子的事情”


    裴云蘅转头看她:“相信我,我会处理好的,他以后绝不会再来骚扰你。”


    “我不是不相信夫君,只是”江微遥乖乖点头,却又话锋一转,“我只是担心他会乱说话,到时候夫君你会相信他说的吗?”


    她走上前,揽住裴云蘅的胳膊:“我好怕,怕他挑拨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怕夫君会疑心我”


    说着说着,她低下头,眼眶又红了起来。


    “我只会相信你的说的。”


    见她又落了泪,裴云蘅连忙将手擦干净,为她擦掉眼泪:“我不会相信他的挑拨,让他破坏我们的生活。”


    见江微遥仍心存疑虑,裴云蘅牵起她的手放在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你放心,我明白你之前的不得已。陈旭阳此人奸险狡诈,心术不正,你又善良单纯,不谙世事,会中他的圈套实属正常,都是他太过诡计多端,这怎么能怪你?”


    江微遥震惊地看着裴云蘅。


    “怎么了?”裴云蘅察觉她神色有异。


    江微遥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反复张了张口,终是挤出来一句:“没、没什么。”


    善良单纯?


    不谙世事?


    谁?


    她吗?!


    还真是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作者有话说:


    推一下某春的新预收,今年开,点击专栏可见,求感兴趣的宝子支持一下~《我去刺杀反派太子吗?!》文案:商时序,当代脆皮女大学生,见血就晕,走路就喘,爬两层楼梯已是极限。校园跑猝死后睁眼,周遭古香古色,她情况还没有搞明白,手里被塞了把刀。身前的太监桀桀一笑:“你去把太子干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高台上的男子锦衣华服,剑眉星目,长相十分俊美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手拿大弓,刚射杀一只老虎,身前身后围着八百健壮锦衣卫。商时序人又开始往后倒:“谁?我吗?我去干掉他?!”*谢鹤雪,当朝太子,自出生以来便刺杀不断。原以为是身份显赫所致,某一日忽而明白原来自己是一款古风游戏的反派NPC。他从愕然到平静,只用了短短两年。因为不论刺客暗杀技术再怎么高超,他都不会死,哪怕万箭穿心也能拍拍屁股起来。甚至感觉不到疼。久而久之,他从怕死到求死,却始终没能如愿。直到一日,一个将心虚写满脸上的宫女,哆哆嗦嗦递来一盏浓得能勾芡的茶给他喝。他还没喝,她已经快吓晕过去了。他喝下傻缺宫女递过来的傻缺毒茶,本想照例戏弄一番再割下她的脑袋,然而下一瞬,百毒不侵的他却中毒了。他!吐血了!活了二十年,他生平头一次感受到疼痛。将鞭子塞进宫女手中,谢鹤雪欣喜若狂:“来,抽我!!”*刺杀被发现,商时序以为自己死定了。反派太子却忽而疯了一样冲上来,求她抽他。商时序要被吓哭了。妈妈,我穿越遇见变态了!【这是一个天选M遇见专属S的故事(?我在说什么……)】


    第87章 痛恨 她真的就这


    翌日, 辰时。


    “东正和一名叫程广的打手昨夜醒了,已经招供了。”


    刘玉遂身边三个打手,只有他活了下来, 可见东正和王虎下手够狠的,虽然他们两个也没有讨到什么好。


    东正瘸了一条腿,王虎更是因此丢了性命。


    他们当时赶去时,段石桥的那个巷子口到处都是血, 周遭几户人家吓得门都不敢开。


    小九说:“东正和王虎确实是奉陈旭阳之命跟踪江娘子, 但我特意派人询问过,江娘子昨日先是在茶馆和柳捕快在一起, 后又去了食肆, 并没有去到段石桥,应当是两人跟错了人。”


    裴云蘅拐入长廊, 小九跟在他旁边继续说道:“两人跟去段石桥,撞上了刘公子, 刘公子误以为陈公子派人跟踪他,一怒之下命令身边的打手动手教训二人,后有打手认出了王虎, 这才酿造这场悲剧。”


    “陈旭阳人在何处?”裴云蘅问。


    小九不知他要做什么,小心翼翼觑了一眼他的脸色:“找了大夫为他治伤, 他一直喊着身子不舒服,还没有来得及审问, 要现在提审吗?”


    “你来吧。”


    “我来?”小九一愣, 随即有些犹豫, “我不行吧”


    “你在衙门当差多年,怎么会不行。”裴云蘅道。


    小九低下头:“我担心会审不出什么东西。”


    “无事。”裴云蘅迈出门槛,“审不出来就将人放了。”


    “放了?”小九怔住。


    见裴云蘅翻身上马, 他才反应过来:“真的把人放了吗?裴兄你去哪里,真的让我来审问吗,你”


    裴云蘅已经挥动马鞭,策马远去,徒留下小九站在县衙门前,一脸惆怅:“真的要将人交给我来审吗?我真的不行的。”


    裴云蘅策马去到小九所说的食肆。


    这家食肆经营早膳,故而此时门已经开了,裴云蘅将马拴好,进了食肆,径直上了二楼最西侧的厢房。


    昨日江微遥便是坐在这个厢房里。


    他推开门,厢房的窗户是开着的,夹杂着潮湿的晨风正涌进来,将窗边幔帘吹得飘起。


    走进去,厢房内一尘不染,连摆放在案上的瓷器被擦拭得光洁如新。


    小二恭敬地走上前来:“客官,您今日要吃些什么?”


    裴云蘅摸了一下窗台:“这间屋子每日都打扫?”


    小二不明所以,回答道:“每位客人走后,屋子里都会简单进行打扫,待夜间闭店时,会再里里外外仔细洒扫。”


    裴云蘅垂眸看向手指。


    指尖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脏污。


    他转身退了出去,离开食肆,身后的小二纳闷的直挠头。


    裴云蘅驾马去了段石桥。


    昨日这里刚发生了血流成河的命案,今日巷子口就多了不少燃烧过的纸钱,应当是住在附近的人家祭拜的。


    裴云蘅蹲下身,目光扫视着地面。


    昨日小九已经带着人来查验过一番,将尸身和洒落的物品一一捡了回去,也正是因为在王虎身上搜到了陈旭阳的令牌,这才将他请去县衙。


    昨夜那场大雨将地面上的血迹已经冲刷了干净,裴云蘅顺着打斗的痕迹慢慢走,只发现了半枚破碎的指甲盖。


    裴云蘅用帕子将这半枚染血的指甲盖包起来。


    回到巷子口,他目光巡视着周遭的建筑。


    这条巷子住了不少人家,且因地势偏远,家家户户几乎都养的有狗用来防贼,不易于藏人。


    最终,裴云蘅的目光落到距离巷子口五百步远的高树上。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层层叠叠的枝叶翠绿繁盛,遮天蔽日,像是一把撑开后的大伞。


    裴云蘅行到这棵树旁。


    树下没有铺就石子,满是泥泞,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树下倒也干净,除了他刚踩得脚印,再无其他痕迹。


    他跃上树。


    枝叶间还残留着雨水,正往下滴滴答答的流,潮湿气息沾染满身。


    裴云蘅顺着粗壮,能够藏身的枝干向上探查。


    终于,他的目光定住。


    那是一点掺杂红纱的泥泞。


    因繁茂枝叶的遮掩,这点半湿的泥泞并没有被雨水冲刷走,附在枝干上,并不起眼。


    黑眸定定看着那点泥泞,裴云蘅胸膛微微起伏。


    冰冷的雨水顺着枝叶滑落,落在他的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间握紧。


    昨夜,他浣洗衣物时,在江微遥的裙摆上也发现了一点不起眼的泥泞。


    与眼前这点泥泞一般无二,都是掺杂红沙的黑泥。


    而那家食肆的后窗下,种着几株鲜花,都是用这样的泥土栽培。


    他垂下眸,长密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阴影,任由枝叶上滚落的雨水打湿面容。


    远处的喧嚣声响在这一瞬仿佛远去,裴云蘅耳边很静,静到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即便是早有预料,可当事实摊开摆在眼前时,裴云蘅的指节仍是克制不住的轻颤。


    想起江微遥昨夜委屈地哭诉,他心中涌入一股又闷又重的情绪,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身子靠着树干,裴云蘅头向后仰去,闭上眼,眼尾微微泛着红。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他薄唇溢出一声苦笑。


    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他如同即将干涸而死的鱼,重重地喘息着。


    此时,他无比痛恨自己。


    为什么要注意到她裙摆上的那点泥泞?


    为什么要按捺不住的跑来查看?


    为什么一定要搞清楚。


    为什么不能就这么装聋作哑下去。


    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放在面前,他要如何去面对?


    她真的就这么不相信他吗?


    所以宁愿自己去涉险,也不肯求助他,甚至没有利用他去解决。


    他难道就这么不值得她去相信吗?


    一直在骗他。


    什么都瞒着他。


    她到底有将他视作夫君,当作夫君去对待吗?


    裴云蘅握着帕子的手指泛白,脖颈处青筋凸起。


    重重地喘了一口气,他睁开眼,抬手用力将那点泥泞擦拭干净。


    擦拭完毕后,他顺着树干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江微遥没有再遗留下来任何痕迹后,他方才从树上跃下。


    翻身上马,清凉的风吹动着裴云蘅的衣袍,他黑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怎么能怪她?


    是他先前太多疑,伤透了她的心。


    更有该死的陈旭阳兴风作浪,定然是他在江微遥面前挑拨他们两个的关系,才会让江微遥有诸多顾虑。


    都是他的错!


    马鞭破空落下,骏马嘶鸣一声,朝着远处长街急驰。


    *


    “爹爹,你看我画的小鸟可好?”


    陈旭安从思绪中回神,张开双臂接住扑过来的小人儿,脸上荡起一抹笑:“瞧你,脸上都沾上墨汁了。”


    从仆从手中接过帕子,陈旭安将冬儿脸上的墨汁擦拭干净,朝他白嫩的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接过他高举的画:“来,让爹爹瞧一瞧。”


    “呀,这小鸟画的真好看,五颜六色的。”陈旭安看向纸张上完全分辨不出来是何物种的形状,揉了揉冬儿的脑袋,“你好厉害,能不能教教爹爹。”


    “当然可以。”冬儿扬起小脸,神色得意,“爹爹等等,我去将毛笔拿过来。”


    陈旭安刚要应声,忽有仆从脚步匆匆走进来,俯下身,耳语了几句。


    陈旭安眉心紧皱,脸上闪过一丝愤怒。


    “爹爹,怎么了?”冬儿取来毛笔,见陈旭安霍然起身,紧张地问,“爹爹又要走了吗?”


    “爹爹不走。”陈旭安揉了揉他的脑袋,“爹爹去见一位客人,你再画一只小马好不好,等下再一起教爹爹。”


    冬儿重重点了点头:“好!”


    陈旭安朝外走去。


    要离开院子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冬儿坐在椅子上,小手握着毛笔,小脸皱成一团,画的很认真。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他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欢快的朝他挥手。


    陈旭安也朝他挥了挥手,转过身时,脸上的笑却慢慢敛下。


    冬儿是他唯一的孩子,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正堂,裴云蘅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裴大人,真是稀客,有失远迎,还请海涵。”陈旭安走上前去,神色几分阴沉。


    裴云蘅没有与他绕圈子:“我今日前来,是要与陈公子商量一件事。”


    陈旭安忽地笑了:“与我商量事情?裴大人,你怎么好意思对我说出这句话!”


    虽然那日裴云蘅绑走冬儿后并没有伤害他,避免吓到他还谎称是他的朋友,但却不代表他可以原谅他的恶劣行为。


    裴云蘅神色平静:“我知道陈公子心有不满,只是”


    “只是什么?”


    “你难道不想抓到杀害你父亲的凶手吗?”


    陈旭安猛地上前一步:“已经找到了凶手吗?”


    裴云蘅说:“不仅如此,陈公子难道不想为亡妻报仇血恨吗?”


    陈旭安脸色大变:“你说什么?!”


    “当年,那瓶鹤顶红真的是赵娘子自己喝下去的吗?”裴云蘅目光平直地看向他,“陈公子就没有起过半分疑心吗?”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宝宝们明天更新有惊喜有没有感受到我快完结的气息


    第88章 身世 “我让你缠


    “慢些慢些, 都小心一点!”


    在东罗的指挥下,几名男子满头大汗将陈旭阳从马车上抬下来,放在担架上。


    陈旭阳浑身疼痛难忍, 即便下人足够小心翼翼,也疼得呲牙咧嘴。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东罗立刻扑了过来:“主子,怎么了主子。”


    “府上的人”陈旭阳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音。


    东罗了悟:“府上的人我都已经让回避了, 回去走的长廊也都挂上了幔纱, 一个人都不会有。”


    陈旭阳艰难直起头:“干、干得好。”


    东罗郑重点头:“我办事,主子放心吧。”


    陈旭阳颤颤巍巍躺了回去。


    东罗站起身, 挥手:“走!”


    几个粗壮的汉子抬起担架, 抬着陈旭阳从陈府后门进。


    陈旭阳脸色铁青,羞怒地闭上眼。


    他刚被接回陈府时就走的后门, 那时,他就曾暗暗发誓, 此生绝不再走后门入。


    为此他筹谋多年,终于摆脱了过往卑微,看人眼色的日子, 却没有想到


    却没有想到会有今日的狼狈!


    都是那对贱夫妇!


    他怀疑,这一切都是两人计划好的阴谋。


    一个故意引诱他上钩, 一个借题发挥打他一顿,他这是被这夫妻二人联手戏弄了!


    陈旭阳气得恨不能将一口银牙咬碎。


    正沉思着, 却不想左前方的壮汉忽而踩空, 身子一歪, 担架也随之倾斜——


    “扑通”一声。


    担架应声倒地。


    陈旭阳被摔得眼前一黑,剧痛顺着几乎要散架的骨头蔓延至全身,他痛苦地哀嚎起来, 眼前却忽而落下一道阴影。


    “不要——”


    东罗惊恐地伸出手。


    下一瞬,没站稳的壮汉一屁股跌坐在陈旭阳脸上。


    当巨大的臀部朝脸上袭来,当奇异的味道钻入鼻孔中时,当后脑因猛烈撞击而隐隐往外渗血时。


    陈旭阳彻底崩溃了。


    他恨。


    恨自己生命力太过顽强,这都没有晕。


    东罗飞奔过来,将壮汉推出去:“主子,主子,你没事吧主子!”


    壮汉站稳身子,挠了挠头:“幸好俺没有放屁,真是不好意思啊陈公子。”


    “杀了他。”陈旭阳喘着粗气,脸色扭曲,“给我杀了他!杀了他!”


    他扑过去抓住壮汉,脸色狰狞的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我要杀了他!”


    东罗赶紧抱住他:“息怒,主子息怒”


    他没敢告诉陈旭阳,这壮汉是他从外面找来的,不是府上签了死契的下人,不能真的打死他。


    陈旭阳怒火攻心,脸憋得通红,喉咙处已经涌上血腥气。


    东罗连声安抚,冲着其余几人使了个眼色,趁着陈旭阳气得说不出来话之际,赶紧将他先抬去了正堂。


    “把他给我杀了!都杀了!”


    陈旭阳指着立在廊下,满脸无措的壮汉。


    “好好好。”东罗点头敷衍,将他用来安神的药丸取出来,伺候他吃下。


    陈旭阳平躺回去,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


    一炷香后,他睁开眼。


    东罗见他脸色虽然依旧难看,但没有方才那般生气后,小心翼翼问:“主子,那我们”


    “去给赵县令递帖子。”陈旭阳冷着脸吩咐,“再将老爷的私库打开,将里面的赤金牌子取出来。”


    “啊?”东罗不解。


    “他曾欠我们陈家恩情,不敢不还恩。”陈旭阳将今日的屈辱都算在裴云蘅身上,“我就不信,一个区区小吏,我还收拾不了他。”


    东罗了然,连忙起身要去私库。


    “慢着!”


    正堂后忽而传出一声厉喝。


    陈家三房的老爷夫人走了出来。


    陈旭阳手握紧拳,强撑着坐起身来:“三叔。”


    “别叫我三叔,你一个外室子。”陈三老爷冷嗤一声,“赵县令欠陈家恩情可不欠你的恩情,你敢拿着陈家的恩去报你的私仇!”


    “我难道就不是陈家人吗?”陈旭阳双眼几欲冒火,强忍了下来才没有发作。


    “你也配?”陈三老爷冷冷斜了他一眼。


    陈旭阳浑身发抖。


    “有我在一日,这个陈家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室子做主,别以为我们都看不出你的狼子野心,别做梦了。”陈家三夫人冷笑一声。


    陈三老爷拐杖重重敲击地面:“这陈家我一定会为旭安守着的!”


    陈旭安,陈旭安。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一般在脑海中盘旋。


    他们宁愿将陈家交给这个病秧子,也不愿交给他吗?


    陈旭阳气血翻涌。


    紧盯着陈老太爷刻薄的嘴脸,他眼前渐渐开始模糊,身子一阵摇晃。


    终于,他彻底晕死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床上。


    东罗一直守在床边,见他缓缓睁开眼,本以为他要暴怒,刚欲出声安抚,就见他的嘴微微张开,轻轻吐出来几个字。


    东罗弯下腰,靠得近一些后,方才听清楚:“黄泉水,去取那瓶黄泉水来”


    心中一凛,东罗不敢多问,立刻起身刚想走,忽而又想到了什么,低声说道:“主子,我们找到姓裴的把柄了!”


    说罢,俯身对陈旭阳耳语了几句。


    陈旭阳的双眸一点点亮了起来。


    *


    “掌柜让我告诉你,陈旭阳已经将安排到铜锣巷的人手都撤了出来。”


    王铭恪躺在院子里嗑瓜子。


    “撤出来了?”江微遥眉头皱起来,“为什么?”


    为了能引陈旭阳动手,她特意告诉他陈旭安的儿子冬儿就藏身在这条巷子里,还特意安排了侏儒假扮孩童,就等着陈旭安动手,能够抓个正着。


    陈旭阳果然上当,当日立刻安排人手去这条巷子,如今好端端的怎么将人撤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王铭恪懒洋洋道。


    将人手撤出来了,要么是察觉出她在骗他,要么就是他转换了目标,不想再对住在这里的人下手了。


    江微遥想得头疼,揉了揉脑袋,索性先不管此事了:“审出来了吗?”


    王铭恪道:“他不肯对我说,声称你来了会告诉你。”


    “搜过身了吧。”江微遥目露警惕。


    王铭恪笑了起来,挥了挥手:“你放心。”


    江微遥不放心,进去亲自搜身后,才让王铭恪将人弄醒。


    “我想起你是谁了。”迷药散去,雀鸣浑浑噩噩睁开眼,目光锁在江微遥身上,“你是当初公子要我赎身的那个小丫头。”


    江微遥无所谓他有没有想起来:“肯说实话了。”


    雀鸣短促地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不说实话是想要隐瞒什么吗?”


    “不然呢?”


    “我是为了你好。”雀鸣勾起唇,“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不巧,我信奉的是死也要死个明白。”江微遥已经没有耐心和他胡扯,“赶紧交代。”


    “我家公子并不是真的裴二公子。”


    雀鸣也不再兜圈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只是自幼被抱去裴府上,假称为裴二公子,以裴二公子的身份在裴府生活,也因此真正的裴二公子被迫离家,另居他府。”


    “而我,是奉主子之命,特意前往裴府照料他的人。”


    江微遥心神一震,错愕地看着他。


    虽然她早有预料雀鸣没有说实话,却也没有想到,事情却是如此南辕北辙的发展。


    “所以,后来我家公子离世,即便我被裴府下人诬陷下毒,裴大人和裴夫人也不敢真的治我的罪。”


    江微遥目光紧锁在他身上,呼吸加重:“那时,裴大人可是官居正二品,却又不敢治你的罪?”


    雀鸣挑了挑眉:“那个人已经搜过我的身了,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吗?”


    江微遥皱起眉头,忽而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地震,视线下移,紧紧盯住他某个部位。


    雀鸣下意识夹了夹腿:“裴大人官居再高也只是臣。”


    “现下,你明白我为何说知道的越多越不妙吗?”他轻笑一声,眸中流淌着恶意,“可不要怪我事先没有告诉你,是你非要问的。”


    江微遥默了几息,沉声问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雀鸣说:“先帝不止有九子,还有一子因生母身份不便,不能示于人前,裴大人是忠臣,愿为先帝分忧解难,又正巧裴夫人有孕,正好可以偷梁换柱。”


    “本只想借用裴二公子的身份一段时日,先避一避朝中流言蜚语,再将我家主子接回宫中,奈何先帝身子突然不好,而裴夫人”


    雀鸣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我家主子可是尊贵的皇子,借用裴二公子的身份本就已是委屈,裴夫人发现孩子被替换后竟然不愿,闹着要将送走的裴二公子接回来,甚至还欲对我家主子不敬,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被送去裴府。”


    “后来呢?”江微遥双手握紧。


    “先帝身子不好,很快便卧床不起了,本欲将我家主子接回宫中的事情只得暂缓,当今圣上羽翼又丰,代替先帝监国,宫里宫外都被他一手掌控。


    眼看回宫无望,我家主子身子本就不好,见此情景更是郁结堵心,又因先帝驾崩,伤心过度,身子越发不好,慢慢的也起不来身了”


    江微遥不耐地打断:“我没有问这个,我是问,裴云蘅何时回到了裴家,他与皇子的相貌定不相似,又是如何将身份遮掩过去?”


    当初要去青楼将她接走的人到底是谁?


    雀鸣一噎,没好气道:“我原以为裴大人对先帝忠心耿耿,却不想也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见我家主子没有回宫的希望,竟然真的同意裴夫人的建议,将真正的裴二公子接了回来。”


    “这置我家公子于何地?!”


    江微遥深呼吸:“我问你,真正的裴二公子到底是何时被接回来的,当初去青楼的人到底是谁?”


    见江微遥动怒,雀鸣讪讪地收了话音:“就在我家主子去世的两个月前,裴夫人将府上的奴仆换了一波,寻了不少新人进府,然后将他接回了裴府,去青楼的自然是也是他为了隐藏身份,我家主子鲜少会出府,即便出府也不会亮明身份,更不必提去青楼赎人了。”


    是他。


    一直是他。


    可既然是他,又为什么会不记得她?


    “裴二公子回府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江微遥呼吸急促,红唇紧抿。


    雀鸣垂下眸想了片刻:“倒也没有发生什么事,裴夫人视他为眼珠子,看护得很紧,更不会让我们主仆靠近。”


    话落,一鞭子凌空抽下,重重落在雀鸣身上,留下一道见骨的血痕。


    江微遥咬紧牙关:“说实话,再说谎我就将你的牙一颗颗敲掉!”


    刺骨的疼痛令雀鸣哀嚎出声,他脸上毫无血色,疼得想要乱爬,然而手脚均被铁链锁住,挣扎不得。


    汗珠顺着额头滚落,洇湿眼前。雀鸣看着江微遥阴沉的脸色,寒意顺着脊骨往下爬。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犹豫。


    第二鞭又抽了下来。


    这一鞭更重更深,疼得他当场晕死过去,却又被一盆冷水浇醒。


    “若是还不肯说,就不是鞭子了。”


    江微遥语气平静,却令雀鸣嗅到了胆颤的危险。他深信,江微遥没有骗他,她真的做得出来这样的事情。


    “我家主子曾给裴二公子下过药。”


    “什么药!”


    “失魂散”


    雀鸣强忍着疼痛:“这是一种会让人失去记忆的药。先帝病重,已经无暇为我家主子安排,裴府便是最好的去处,裴二公子的身份也是最好的掩护,可、可裴府已经容不下我们主仆二人了。


    得知裴府有意将真正的裴二公子接回来,我家主子便安排了人手想要将他杀了,如此裴府自然不会再赶他走,但派去的人手不顶用,不仅没有将他杀死反而还让他看到了脸,也令裴夫人更急切的想要接回来他。”


    “且裴夫人已经怀疑到主子身上了,担心再下手会激怒裴夫人,更担心裴二公子回京后事情会败露,主子买通了前去接裴二公子回京的奴仆,在他的菜肴中下了失魂散。”


    雀鸣说完,小心翼翼觑了一眼江微遥的脸色,才发现她神色有异,不禁一愣:“你怎么了?”


    自失魂散三个字从雀鸣嘴中吐出来后,江微遥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耳边所有声响随之消失,她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了医馆的密室,又是如何回到家中。


    倒在柔软的床上,江微遥目光盯着头顶淡蓝色绣翠枝缠蝶海棠的帷幔,久久出神


    换新帷幔了。


    是她前两日随口一说不喜欢那床墨绿色的帷幔,第二日,裴云蘅便换了新的来。


    她盯着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思绪却早已被拉回数年前的那场大雪。


    她费力地搀扶住裴云蘅,去到大夫家中。


    到了才知道,那不是给人治病的大夫,而是兽医。


    裴云蘅当时脸就青了。


    来都来了。


    她只当没有看到,请人家来为裴云蘅把脉。


    “没什么病,就是喝多了。”片刻后,王大叔收回把脉的人,“我去给你熬碗催吐的药,吐吐就好了。”


    她:“”


    裴云蘅:“”


    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险些气晕过去。


    冒着能将人埋住的大雪,她累死累活背着裴云蘅走了那么远,一路上胆战心惊,还唱了一路的“小白菜,地里黄”,结果现在告诉她,裴云蘅只是喝多了?


    她气得咬住帕子,才堪堪止住骂人的话。


    裴云蘅或许是也感到愧疚,又或许是感受到她几欲骂人的目光,张了张口,走到她身边坐下,憋了好半天才哼唧出一句话:“我、我会记住你的恩情,我真的会报答你的”


    “最好是这样。”她忍无可忍,大声威胁,“如果你敢忘记了,我就吊死在你府门前,然后变成厉鬼每日都缠着你!”


    裴云蘅重重点头,随后又没忍住抿嘴笑了。


    “你笑屁啊。”


    她白了他一眼。


    似是觉得这话太过粗俗,裴云蘅神色僵住,复又开口说道:“不用变成厉鬼。”


    她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裴云蘅目视前方:“不用变成厉鬼也可以缠着我。”


    他垂下眼,脸有些红:“我让你缠。”


    眉心一跳,她转过头看向他,也抿嘴笑了。


    那夜之后,就像他所说的,他不再排斥她的靠近,会与郑桉一起来庄子上找她,郑桉每次来送布料首饰时,都会朝她使一个眼色,暗示她哪些布料首饰是裴云蘅送来的。


    她也毫不客气,不论是谁送的都一一笑纳,还会假借裴云蘅的势去教训庄子上的刁奴。


    他也心甘情愿被她利用,任由她假借他京城高门大户公子的名头狐假虎威。


    直到


    直到一辆马车驶来,声称要将他接回京城。


    走之前,她泪眼汪汪看着他:“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


    她双手握拳:“到时候你一定要声势浩大的来,然后将我从庄子里接走,再绕路回城里,我要让我父亲跪舔我的脚趾!”


    一旁的郑桉面露不赞同,裴云蘅却重重点头:“到时候,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你父亲!”


    “好!”


    她流下了眼泪,这滴泪不是作假。


    郑家人为人正值,遵守孝道,注定她的有些想法他们不理解和认同。


    但裴云蘅不一样,她与裴云蘅经常一拍即合,哪怕她的想法再恶劣,裴云蘅也不会说不好。


    可裴云蘅没有再回来。


    那时的他们太过年幼,只顾着分别不舍,却没有注意到车夫垂下头时,脸上一闪而过的冷厉。


    作者有话说:


    不是剧情上的惊喜啦!放心,大家想看的内容都不会少的!爱大家,明天见~


    第89章 占有 在江微遥身


    后来, 没等到她回家里耀武扬威,她父亲就拉了坨大的,带着一家人去送死。


    连她这个被送去庄子上的女儿都没有逃过这一劫。


    那天, 她正在院子里砍柴。


    孔大娘嗑着刚炒好的瓜子,倚着门框监督:“前两日是府上二小姐的生辰,老爷特意请了京城来的戏班子唱曲,邀请了满城达官贵人前去, 哎呦, 那叫一个气派,光是礼品都叫我看的眼花缭乱。”


    庄子上的管事朱高顺斜觑她一眼:“你说说, 还真是同人不同命, 都是府上的小姐,怎么一个金尊玉贵的养着, 一个过的连人家的丫鬟都不如。”


    这是两人每日的日常消遣。


    就像是领取了任务,每日都要定时定点来她身边冷嘲热讽一番。


    因两人的卖身契都握在她爹手中, 即便是郑桉听不过去,也只能训斥两句,不好教训旁人府上的下人。


    也只有裴云蘅了。


    他虽然时常装得像个文人, 但对听不过耳的话,根本不会像郑桉这种真正的文人一样, 只动嘴皮子,他是真的会动手。


    “我又不是你府上的下人, 你凭什么殴打我, 我要去告你!”


    这时候, 她就会在旁边嗑瓜子:“哎呀朱大叔,这可是京城中来的贵客,高门大户出身的公子哥, 你怎么将他给得罪了,要是被父亲知道了哎!”


    朱高顺和孔大娘就不敢说话了。


    只能默默挨打。


    也因此才收敛一些。


    然而这两人消息倒是灵通,裴云蘅前脚刚走,两人后脚又跑来了。


    她一斧子劈下去,锋利的斧锋险些砍住朱高顺的脚面:“你个死丫头,你眼瞎吗!”


    朱高顺吓得连忙闪开,破口大骂。


    “哎呀,我没注意,我听着这么聒噪还以为是癞蛤蟆呢。”江微遥笑眯眯道:“让让,让让,斧头不长眼啊。”


    “斧头不长眼,你也不长眼”孔大娘刚加入战斗,就被挥过来的斧头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死丫头,靠山走了还敢这么嚣张”她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


    她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他还会回来的,他马上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就等死吧!”


    朱高顺和孔大娘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她话中的真假。


    官兵就是这时候要闯进来。


    前院忽而乱了起来。


    嘈杂的脚步声,呵斥声,掺杂着慌乱地喊叫。


    她刚往前院靠近,就听到一声凄厉地喊叫:“抄家了,官府来抄家了。”


    还是抄家的经验少了,要是现在,她肯定不会往前院凑,跑都不好跑。


    她听到郑老太爷的声音,似是在与为首的官兵交涉。


    那是她头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形,慌乱地混入人群中,根本不知该往哪里跑,头都是懵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千万不能被抓到。


    手足无措之际,郑桉神色凝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跟我来。”


    随即,带着她往偏僻无人的水池边去:“我记得你会凫水,这处是活水,你顺着游出去,外面有一辆马车。切记,以后你不再是江家女。”


    官兵已经闯入后院,她甚至来不及道一声谢,便被郑桉推入水池中。


    初春,池水冰凉刺骨。


    腥臭的池水漫过头顶,落水的一刹那,近处的吵闹声慢慢开始模糊,她拼命朝尽头游去。


    当她浑身沾满恶臭的脏污,湿漉漉爬上岸时,手脚已经没有了知觉,郑桉的妹妹郑潇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将一件厚实的包裹塞到她怀中:“姐姐,从今往后,你要多多保重。”


    变故来的太突然,她整个人其实仍有些反应不过来,闻言只僵硬着点点头。


    郑潇将她送上马车,临走时,素来要保持干净的她忽而冲上来紧紧抱住她:“姐姐,等风头过了,你再回来好好,我、我祖母给了我一处宅子,我送给你。”


    还能再回来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回抱住浑身发颤的她:“好。”


    她坐上马车,怀中抱住包裹,马车缓缓行驶在山路上,她满心茫然,如同漂浮在湍急水面上的一片绿叶,不知会飘向何处。


    思来想去,她眼下能做的只有祈祷。


    然而,老天好像分不清什么叫做放我一马,什么叫做放马过来。


    马车忽而停下,随着一声闷哼,车夫倒了下去。


    不等她反应,后颈忽而传来刺疼。


    等她再醒来时,她身处一间透不进光的密室当中,四面泛着潮湿的水汽。


    身前的人察觉她醒来,笑眯眯蹲下身来:“跟以前养尊处优的生活说再见吧。”


    当初,她被送去庄子上时,以为生活已经够悲惨了。


    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这只是开胃小菜。


    还有更悲惨的生活正在等着她。


    所以,当她在京城中,与裴云蘅初次重逢时,她是那么的激动。


    他与当年并没有太多变化,所以当他翻进后院时,她一眼就认出他来,人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时,心已然猛烈地跳动起来。


    眼泪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


    可裴云蘅不记得她了。


    看向她的目光带着陌生疏离,和一丝对她狼狈处境的同情。


    那夜,她跪在青楼的后院,脑海中反反复复闪过他看来的目光。


    是她的变化太大了吗?


    所以,他才没有认出来她。


    而当他提出要向老鸨将她赎走时,她心中充满了期许,将他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


    所以,当希望破灭时,她才那么绝望。


    才会恨他。


    恨他不相识。


    恨他的言而无信。


    是啊,她一直是恨他的。


    纵使她知道裴云蘅没有义务必须救她出水火,可她还是在每个想起他的日日夜夜中,恨他。


    可如今,当赤裸裸的真相摆放在面前。


    她的恨甚至都站不住脚跟了。


    她恨来很去,恨到最后,竟然都不知道该恨谁了。


    “真是讨厌”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睁开双眼。


    “什么讨厌?”坐在床边的裴云蘅问。


    江微遥被吓了一跳,一骨碌爬起来,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还没有到你下值的时辰。”


    “今日县衙无事。”裴云蘅道。


    “哦。”见他不想说,江微遥也没有再问,伸了个懒腰,“那你坐在床边干什么?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刚收拾完梳妆台,坐下来歇一歇。”裴云蘅随口扯了个谎,目光不动声色落在她的眼尾,“你方才在想什么,讨厌什么?”


    “我没想什么,也没说讨厌啊,你听错了吧。”江微遥随口敷衍道。


    裴云蘅沉默几息,垂下眸:“你明明就是说了。”


    “好吧。”江微遥哼了一声,伸出手指戳他的脸,“我说我讨厌你。”


    “为什么讨厌我?”裴云蘅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握住掌心。


    “因为”江微遥想要抽回手,“我也不知道。”


    裴云蘅收紧,不让她收回:“哦。”


    江微遥听出几分味道,若有所思看着他,伸出另一只手戳他:“你好像不高兴。”


    “没有才怪。”江微遥笑他,“裴大人,你脸都拉下来了,比我的簪子还要长了。”


    说完,她伸手比划了一下,笑得东倒西歪。


    “就没有。”裴云蘅不看她。


    江微遥握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过来:“不准骗我,不准对我说谎。”


    “那你呢?”裴云蘅问。


    “我怎么了?”江微遥顿感不妙,开始装傻。


    裴云蘅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你会骗我吗,会对我说谎吗?”


    江微遥脸上笑意不减,心底却涌上悔意。


    说什么说!


    演什么霸道!


    这下好了吧。


    本来裴云蘅还不问她这些的。


    “我、我当然也不会啊。”


    裴云蘅瞟了她一眼,轻嗤一声:“撒谎。”


    “我没有。”江微遥恼羞成怒,“你不相信我,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话到嘴边,裴云蘅顿了顿,又问:“那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我在想什么?”江微遥小声嘟囔。


    浓密卷翘的眼睫轻颤,裴云蘅目光微垂,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江微遥有越来越多的求知欲,从想知道她话语真假开始,到如今,一发不可收拾。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在想什么,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离开视线的每分每秒都在做什么。


    甚至是


    甚至是入夜后,床幔垂下,看着她的睡颜,他心中都会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


    不满中又夹杂着一丝微妙的不安。


    他深觉江微遥睡着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睡着后,就等于彻底抛下了他,去到一个他完全无法进入无法了解的世界里去,他不知道她会在里面遭遇什么,也不知道她会想些什么。


    谁知道她会不会梦见他,梦中的他对她好不好,她喜不喜欢梦中的他。


    她更喜欢梦中的他,还是现实中的他?


    这些他统统都不了解。


    在江微遥身上,他不喜欢未知。


    甚至她一天如几次厕,他都想要知道的一清二楚。


    ——如果能将她关起来就好了。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用每日等着他回家就好,他可以将其他所有事情都做好。


    这个想法自从出现在脑海中,就如同冬日的风,时不时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卑劣的令他震惊,卑劣的令他回味。


    左耳传来一阵疼痛,裴云蘅回神,抬眸看去,江微遥正拧着他的耳朵,凶神恶煞地看着他:“好啊你,跟我说话竟然还能走神,你在想谁?”


    “想好答案了吗?”他问。


    还没忘呢。


    江微遥轻咳一声:“能想什么,在想你呗。”


    裴云蘅目光锁在她脸上,似是在判断她话中真假:“在想我什么?”


    “想你忘恩负义,言而无信。”江微遥神色一变,恶狠狠地说。


    “当初说好的教人家读书写字,与人家长长久久,花前月下,结果呢?转头磕破脑袋可把我给忘记了,是人吗你!”


    江微遥干脆倒打一耙,用力戳他的肩膀:“你过不过分?还一直问我,我本来都没有想跟你计较的。”


    “过分。”裴云蘅抿紧唇。


    “要怎么弥补我?”


    “你说。”或许是怕江微遥觉得这话是在敷衍,他又补充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尽力做到。”


    江微遥见好就收:“那就罚你跟我上街,买菜。”


    裴云蘅薄唇弯起。


    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奖励。


    江微遥见他笑了,心中莫名不爽。她凑上前拉住裴云蘅的手往外走,油油腻腻地说:“夫君,不必担心我会骗你,我都想做一条蛔虫,能藏在你的肚子里,还能被你拉出来”


    说完,江微遥被自己恶心个够呛。


    而裴云蘅也果然停下了脚步。


    应该也被她恶心得不轻。


    她笑眯眯地扭头看去,却见裴云蘅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甚至有几分若有所思,被启发的样子:“真的吗?”


    “啊?”江微遥困惑,江微遥不解,江微遥震惊。


    裴云蘅黑眸中罕见地泄露出期待:“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吗?”


    江微遥:“?”


    啥意思?


    什么就真心话吗,那怎么可能是真心话啊!


    江微遥匪夷所思。


    裴云蘅握紧她的手,郑重道:“我愿意。”


    “我不愿意!”江微遥大喊。


    滚啊!


    “为什么?”裴云蘅眸子暗了下去,没有光了。


    江微遥如同刚活吞了一只苍蝇,想吐又吐不出来。


    她看鬼一样盯了裴云蘅半晌,确定他不是在反将一军故意恶心她后,连忙将手抽回来。


    “不牵手了吗?”裴云蘅眉心蹙起。


    “不牵了!”


    “为什么?”


    “别问了,我说不牵就不牵。”


    江微遥捂住耳朵往外跑。


    天呀,装变态遇到真变态了!


    上街这一路,江微遥一脸警惕,想要跟裴云蘅保持距离。


    但很显然没得逞。


    “一定要牵手吗?”她问。


    裴云蘅:“嗯。”


    这下轮到江微遥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裴云蘅一本正经地说。


    江微遥想要反抗,但街上人多,又不好直接在人来人往中上演你追我逃,只得默默承受。


    也是这时候,江微遥才想起来,她离开医馆时忘记问王铭恪有没有治疗男人早泄的药了。


    男人不行怎么能行!


    她要帮裴云蘅重拾尊严。


    只能明日再去问求药了。


    先来食补吧。


    所以,当裴云蘅问她想吃什么菜时,江微遥昧着良心说:“韭菜、牡蛎、枸杞、山药、羊肉还有牛算了,没有了。”


    虽然要为裴云蘅重拾尊严,但也不能太亏待了自己。


    牛鞭她实在是吃不下去,还是算了吧。


    裴云蘅听着觉得奇怪。


    这并不是江微遥往日爱吃的东西。


    他问:“怎么突然想起来吃这些了,我记得你也不爱吃羊肉,嫌弃膻味太重。”


    还不都是为了你。


    江微遥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现在忽然爱吃了。”


    裴云蘅不解,但见她神色不似作假,便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她想要换换口味。


    买完了菜,路过一家成衣铺子时,江微遥停下脚步。


    裴云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喜欢?”


    店铺的伙计拎起一件鹅黄色绣翠枝嫩柳的衣裙,正在慢慢熨烫。


    她喜爱鹅黄,家中有不少鹅黄色的衣裙。


    江微遥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摇头:“算了,这个月我买了不少衣裙,不能再买了。”


    “喜欢就买。”裴云蘅拉着她想要走进去,“与买了多少有何关系?”


    江微遥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裴云蘅往回走:“算了算了,今日出来时忘记关窗户了,再不回去不知道要进去多少蚊虫。先走了,我若是还喜欢,肯定会回来买的。”


    她拉着裴云蘅往回走。


    见她走的坚决,裴云蘅没有再劝,只是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件衣裙,记住样式,打算等明日下值回来时,去买回来。


    江微遥是走的十分坚决,后悔的也非常快。


    埋头冲了一会儿,她越来越后悔,脚步越来越慢,没忍住回头看那家铺子。


    裴云蘅注意到了:“在看什么?”


    江微遥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后悔了,又想折返回去买了,只得糊弄道:“就、就随便看看。”


    裴云蘅没有再问。


    怎么就不问了!


    江微遥干着急。


    继续问我啊。


    问我在看什么。


    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件衣裙。


    你问我啊!


    我又不是不会欲拒还迎!


    江微遥急得手心直冒汗,裴云蘅还以为是她热:“马上到家了,再忍一忍,到家后我再去冰窖里搬一些冰块出来。”


    嗯,这下不热了。


    江微遥眼前一黑,心凉大半截。


    因为这件衣裙,江微遥一直惦记到晚上入睡前。


    她可以自己买。


    但她都在裴云蘅面前扮演了一番勤俭持家,再偷偷回去买,这多打她的脸。


    绝对不可以。


    只能裴云蘅买来送给她。


    她再皱起眉,做出一副“哎呀,你怎么胡乱浪费钱,我都说了不要,算了算了,你买都买了那就给我吧”的嘴脸,无奈收下。


    但怎么样才能让裴云蘅知晓她真的想要,买来送给她呢?


    躺在床上,江微遥灵机一动。


    她怎么把这招都给忘记了!?


    她强撑着困意,等裴云蘅洗漱过后上了床,她才装作一副困到极致的样子,歪头装睡。


    裴云蘅坐起身,将她踢到脚边的被子为她盖好。


    “我想要那件衣裙”江微遥装熟睡,开始梦里话心声。


    裴云蘅手上动作一顿。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若是夫君能够买给我就好了。”


    “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裴云蘅轻轻挑了一下眉。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我有点纠结,我有一个跟现在这本有点相似的脑洞,是跟失忆的死对头假扮夫妻,还有一个反派太子,大家更想看哪个?


    第90章 真凶 说梦话有用


    “主子。”


    东罗悄无声息走进来。


    陈旭阳立在窗边, 半边身子落入昏暗当中,神色晦暗不明。


    夜幕落下,明月高悬, 廊下纱灯次第亮起,明亮的烛火顺着游廊铺开,与月色相得益彰。


    听着不远处响起的丝竹雅乐声,陈旭阳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前厅宴席开了?”


    “是。”


    “家宴, 好一个家宴。”陈旭阳冷笑, “却无一人邀请我,我难道不姓陈吗?”


    东罗忧心地看着他, 也为此愤愤不平:“他们太过分了, 竟然如此欺辱主子,简直不可理喻!”


    陈旭阳深吸一口气, 手用力按在窗台上:“黄泉水拿过来了吗?”


    “在属下这里。”东罗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小只白玉瓷瓶。


    “去吧。”陈旭阳不再犹豫,冷冷吐出两个字。


    倒是东罗想要说什么, 瞄了一眼陈旭阳的脸色,却也不敢再开口了。


    待东罗的身影消失在游廊后,陈旭阳缓缓吐出一口郁气, 低下头,小声呐呐:“是你们逼我的, 都是你们逼我的。”


    陈府,前厅。


    “旭安, 你放心, 你父亲去世的虽然突然, 没能留下遗嘱,但他的心思我明白,我都明白。这陈家家主的位置我一定为你守着, 绝不让奸诈小人得逞。”


    陈三老爷将盏中酒一饮而尽,拍了拍陈旭安的肩膀。


    陈旭安垂下眼:“我身子自幼不好,若是没有叔叔婶婶的照料,恐难以活到今日,本该敬叔叔婶婶一杯,奈何这两日病反而更重了一些,我便以水代酒,多谢叔叔婶婶。”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陈三老爷随意地摆了摆手,“你是我唯一的侄儿,大房的命根子,我怎么能不关照你。”


    倒是陈三夫人闻言多看了两眼陈旭安,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旭安,你可找大夫瞧过了,怎么脸色白的这么吓人?”


    陈三老爷闻言也抬眸看去。


    他眼神不好,眯着眼定睛一瞧,顿时吓得酒都醒了大半:“旭安,你这、你这”


    摇曳的烛火下,陈旭安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毫无血色,若不是人还立着,真如躺在棺材里的尸身。


    “我没事。”陈旭安苦笑一声,“已经找大夫开了药方,吃了药,养一段时日便好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丫鬟便垂首走了进来,托盘中放着一碗药,她恭恭敬敬递上来:“公子,药熬好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被丝竹雅乐盖住,并未引起注意。


    陈旭安没有迟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陈三夫人心细,多看了这个小丫鬟两眼,只觉样貌陌生,不似在陈旭安身边伺候的人。


    她刚欲开口,却被陈旭安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见陈旭安咳得几欲站不起来,她赶紧上去搀扶,拍着他的背直叹气。


    小丫鬟无声无息退下。


    陈旭安断断续续宽慰道:“婶婶不必担心,这都是老毛病了,养几日就没事了。”


    怎么可能养几日就没事了。


    若是再这么咳下去,恐又要卧床不起了。


    陈三夫人心知肚明,却又不敢将这话说出来,别过脸去点了点头:“你三叔刚收了两支上好的山参,用来补身子最好不过了,明我让下人送来。”


    “多谢叔叔婶婶为我费心了,不过”


    话尚且未说完,陈旭安脸色骤然一变,忽而狰狞扭曲起来。


    “旭安?旭安!你怎么了”


    陈旭安“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红的血来。


    别说陈三夫人吓得花容失色,便是陈三老爷也吓得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旭安,旭安!”


    厅中的乐声紧跟着停下,悦耳的筝声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筝弦应声而断。


    陈旭安手指艰难地指向身前的药碗,努力想要说些什么,可血不断从他口中流出。


    他眼皮却越来越沉,很快身子便软了下去。


    “去请大夫,去请大夫,快去!”陈三老爷扑上去,转头对吓愣在厅中的下人狂吼。


    陈三夫人看向倒在地上,胸膛平稳的陈旭安,哆哆嗦嗦蹲下身子,手指在颤抖中伸向他的鼻尖下方


    “老老老老爷,”陈三夫人呼吸凝固,神色近乎惊恐地看过去,“旭安、旭安好像没有了呼吸”


    陈三老爷眼皮猛地一跳,吓得脸都青了:“你少胡说”


    斥责的话尚未说完,身后便传来吵杂急促的脚步声。


    陈三老爷扭头一看,是派去请大夫的下人连滚带爬跑进来了。


    “混账东西,你怎么回来了!”


    陈三老爷怒火攻心,猛踹了此人几脚。


    下人指向厅外:“三老爷,公子他、他”


    “人都死了,还请什么大夫?”陈旭阳从厅外走进来,手中提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长剑,身后跟着乌泱泱的家丁。


    家丁散开,将厅里厅外围住。


    陈三老爷脸色沉了下来:“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陈旭阳冷笑一声,“难道还不明显吗?”


    他不紧不慢靠近,垂眸扫了一眼陈旭安,蹲下身,叹息着拍了拍他的脸:“中了剧毒,人怎么可能醒的过来。”


    “是、是你!”陈三夫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旭安可是你的亲弟弟,曾经对你那么好,你竟然也下得去手!”陈三老爷怒而举起拐杖。


    陈旭安挥剑,直接将他砸来的拐杖打出去:“亲弟弟?这时候你又将我认作陈家人了?”


    “是你们不仁在先,又怎么能怪我!”怒火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陈旭安吼道:“事情之所以走到今日这个地步,都是你们的错!”


    “他对我是不错,可我就是恨他!即便他身子不好,即便他难当大任,你们眼中依旧注意不到我,甚至若不是他身子不好,你们压根就不愿意接我回陈家,凭什么!”


    “我也姓陈,我身上流得也是陈家人的血,你们厚此薄彼,却还以为我会被一点小恩小惠收买,甘愿做一个捧着你们臭脚的人,可笑!”


    陈三老爷被他狠厉的神色骇住,一时竟说不出来话。


    陈旭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在想什么?想去报官?别做梦了,看看外面。”


    陈三老爷与夫人如梦方醒,连忙朝外望去。


    只见数名家丁手持弓箭火把,严正以待守在外面,像是一条随时会冲进来撕咬的毒蛇。


    “你、你要”


    陈三老爷后知后觉感受到危险,身子开始往后缩。


    “你这老贼,终于知道怕了,把你先前嚣张跋扈的势头拿出来了啊。”陈旭阳欣赏着他瑟瑟发抖的模样。


    “你杀了我们,你也会被砍头的!”陈三夫人壮着胆子道。


    “谁说是我杀了你们?”陈旭阳笑了起来,“明明是厅中不慎起火,你们被困其中,没有脱身,活活被大火烧成黑炭了,与我有何关系?”


    “就像是死去的赵氏”陈旭阳直起身,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目光冷冰冰的如同冬日廊下的冰锥,“和我敬爱的父亲大人一样,谁会怀疑到我身上来?”


    陈三老爷双眸瞪大:“你这孽畜,你、你竟然”


    陈旭阳不屑在听他愤怒的叫骂,漫不经心朝外走去:“放箭!”


    陈三夫人吓得抱住陈三老爷,闭上了双眼。


    门窗敞开,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宛如一道道催命的符咒。


    一息过去。


    两息过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陈三夫人不明所以地睁开眼,忽而感觉身下有东西在动。


    不等她垂眸看去,陈旭安已经坐起了身子,擦去嘴角的血,目光复杂地看着陈旭阳:“这么多年来,是我错了,竟然小看了你的狼子野心。”


    而原本听命于陈旭阳的家丁之首走到陈旭安面前:“那个端药的小丫鬟被属下抓起来了,已经招供,是二公子要她在公子的汤药中下毒。”


    陈旭安的贴身仆从上前搀扶起他,却被他推开。


    陈旭安自己站了起来,在这个注定不平静的深夜,与陈旭阳遥遥对望。


    “弟弟,走吧。”


    陈旭安轻声说道:“我们两个注定要你死我活了。”


    *


    江微遥是第二日午时,得知了陈家的变故。


    “他自被接回陈府,就有意执掌整个陈家,而陈旭安的存在就是他这条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王铭恪不知从哪又抓来了一把瓜子,嗑个没完:“所以当陈旭安娶妻后,妻子赵氏又疑似有孕时,他毒死赵氏,伪造成她与首饰铺子的王掌柜偷情后羞愧自尽的假象。”


    “疑似?”


    “实则赵氏并没有怀孕,呕吐,食不下咽,月信不调都是身子虚弱导致的。”


    江微遥问:“那陈老太爷呢?”


    “冬儿确实是陈旭安的孩子,是他府上丫鬟所生,一直未曾言是因为那丫鬟也曾服侍过陈老太爷。后来,陈老太爷还是知道了,所以才又为他娶了一位新夫人,本欲待新娘进门后,就将冬儿领进府中,记在她的名下。”


    王铭恪继续说道:“陈旭安一旦后继有人,陈老太爷一定会将陈家尽数交付在他手中,陈旭阳得知后,一怒之下就将他毒死了。”


    江微遥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卖出去的毒药,自然要管售后的。”王铭恪一本正经道。


    “说人话。”江微遥翻了一个白眼。


    “昨晚闲着没事干,我听到动静,就去听了一会儿墙角。”王铭恪嘿嘿一笑。


    “我说昨日陈旭阳怎么将巷子里的人手撤了,原来是想直接杀了陈旭安了事。”


    “毕竟陈旭安死了,冬儿是谁的孩子不就是他说了算,更何况那孩子还小。”王铭恪忽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知道是谁出的主意让陈旭安布局刺激陈旭阳,引蛇出洞吗?”


    “谁?”


    “裴云蘅!”


    江微遥皱起眉:“真的假的?”


    “那我还能骗你?”


    王铭恪哼道:“裴云蘅前脚刚找到陈旭安,后脚陈府就发生了这样的变动,你说是谁出的主意。”


    江微遥若有所思。


    “别寻思了,先告诉我里面那个怎么处置。”


    “就关里面呗。”江微遥随口道。


    王铭恪惊讶:“一直关。”


    “再说,有变动我再告诉你。”


    王铭恪不解:“不是都问清楚了?”


    “不见得。”江微遥道:“若是他主子真的死了,裴府养死了一个皇子,为保万全,不泄露风声出去,也不能将他赶出府去,要杀要关都好过他出去之后乱说。”


    “你的意思是?”王铭恪眉头皱了起来。


    “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江微遥抓起一把瓜子砸他,“我怀疑他主子并没有死。”


    “啊?”王铭恪坐直身子,都没有顾得上去捡掉落在地的瓜子。


    “只有没死,裴府才会顾及那位皇子的颜面,放他离开。”


    王铭恪认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但立刻,他又倒回躺椅上,悠哉悠哉地嗑瓜子:“但是这跟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太监都不是,操着皇帝的心干嘛。”


    江微遥垂下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王铭恪斜眼看她:“你今日来到底干什么?”


    江微遥终于想起了正事,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是来求药的。”


    见她这个样子,王铭恪也不由紧张了起来:“什么药。”


    “就是、就是”江微遥突然有些说不出口,只能用眼神来表达。


    她目光向下,视线停在王铭恪身体的某个部位上:“那什么,就是裴云蘅有些快”


    王铭恪下意识想要伸手捂住,想骂一句臭流氓,却在脑子理解江微遥欲言又止的话时,惊得都长大了嘴巴,如遭雷击:“啊——?!”


    江微遥迎上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示意他没有理解错意思。


    “”王铭恪震惊的说不出来话,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感叹:“我的老天这谁能想到,他看起来不像啊!”


    江微遥叹了口气:“人不可貌相。”


    王铭恪拍了拍脸,冷静下来:“我现在没有,但我可以帮你制成一味药丸,吃下去,肯定能不快。”


    “那就多谢你了。”江微遥站起身。


    目的达成,眼看天色不早了,她没有再停留。


    今夜,裴云蘅并没有回来用晚膳。


    他派人提前来家中知会了一声:“今夜县衙有案子,需要裴大人坐镇,回来会晚,江娘子早些休息。”


    江微遥将来报信的衙役送走后,回头望向屋中。


    黄昏落尽,天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院中屋中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暗光。


    往常这个时候,裴云蘅已经快要回来了。


    而今,里里外外只有她一个人。


    竟然显出几分空落落。


    江微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走回屋中。


    裴云蘅一直到后半夜才回来,她正睡得迷迷糊糊,忽而听到脚步声和开门声,吓得立刻坐了起来。


    掀开床幔,裴云蘅小声说:“是我,快睡吧。”


    她这才又迷迷糊糊躺下,小声嘟囔:“怎么才回来?”


    “县衙中有些忙。”裴云蘅简单的洗漱过后,褪去外衣,躺到床上,轻轻拍她的后背,“快睡吧。”


    她很快便又睡得不省人事。


    翌日醒来时,裴云蘅已经离开了。


    要不是早膳的香气已经飘进内室,她还以为昨夜是在做梦。


    她晃晃悠悠下床,目光忽而定住——


    梳妆台上摆放着一件叠放整齐的鹅黄襦裙。


    作者有话说:


    在小裴大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所有人都默认了他小裴大人:把造谣的抓起来关在我这里!下一章要刺激起来了嘎嘎嘎,明天见宝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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