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箐也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呼吸,弯腰握住假肢,小声谨慎道:“这下怎么办?”
“别急。”
南淮是在场最从容的那个,顶着身前身后无处不在的视线,他竟还有心情喝茶,看浅褐色的茶叶在白瓷杯中渐渐舒展身形,他抿了一小口,拍拍崇秋的手背,示意对方放松,随后问周元山,“那您想怎么样?”
“我记得,你牌玩得不错?”
出乎意料,周元山摆出要拿枪血拼的架势,却只从茶几下拿出一副牌,摆在桌面上,朝南淮扬扬下巴,“这样,我们来玩一局,如果你赢了,人就随你处置。”
崇秋第一反应这是陷阱,不等阻止,南淮不假思索说:“好啊。”
“你就不问问输了该怎么办吗?”
“那是您该考虑的事。”
周元山愣了一下,抚掌大笑,他隔空点点南淮,“好,我就喜欢你这个性格。”
一局定胜负。
崇秋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手中不断增加减少的牌,尽管南淮说没事,他依然本能地无法放松。
没一会儿,周元山率先翻开牌,脸上挂着胸有成竹的笑。
只见他手下五张牌,五六七八九,同花顺。
“怎么样?你输了,年轻人还是不要太……”
话没说完,他看到南淮翻开的牌,笑容骤然凝固。
六七八九十。
也是同花顺。
“周老板,”南淮摊开掌心向上,“您刚才想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好了,接下来开始不定时更新。这学期事情实在太多,很抱歉,但我保证不会坑,这篇文完结前也不会开新文。
不用刻意等,有空过来看一眼。
第25章
崇秋经常做一个梦。
模糊明亮的光影,画面场景大多数情况下并不十分清晰,能看清的只有手下的钢琴,曲谱歪歪扭扭像一条五线组成的河,除此之外,就只剩一扇打开的窗,勉强能认出是他小时候的琴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一般来说反复在梦中出现的一定是对于他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可是钢琴?
崇秋对这东西谈不上喜欢,当然也不算讨厌。他没有要成为钢琴家的梦想,弹琴对他最多只是一个闲暇时的调剂,想要培养的爱好之一,达到一定等级后甚至就没再怎么弹过,只有偶尔学习累了,工作陷入瓶颈,才会放下手边事务去弹一弹,放空思绪,远远没有重要到需要多次出现在梦里的程度。
所以对于一项可有可无的爱好,它出现的次数多到有些可疑。
崇秋垂眸看面前的琴谱,熟悉又陌生的一页,熟悉的是音符和他自己随手做的标记,陌生的则是不时出现在线谱角落里的小涂鸦。
不知是谁的杰作,许多音符被创造性地加上了耳朵、尾巴,有的甚至画成了吐舌头做鬼脸,还有一串火柴人跟在鬼脸音符身后跳舞,仔细看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不客气。写得相当狂放。
崇秋以前没注意到这个梦里居然有这种细节。
这当然不是他画的,笔触和手法都相当陌生,和其他地方崇秋自己的笔迹对比很容易看出区别。
那会是谁画的?
崇秋想伸手把乐谱拿下来仔细看,但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梦里的行为轨迹不受他本人操控。他只能带着疑问等那个“自己”弹完今日练习,合上钢琴盖。
一般到这里,梦就差不多该结束了。可崇秋闭上眼再睁开,发现自己还在这里,只是换了个位置,从琴凳来到窗边,面前还坐着一个人。
长着一张南淮的脸。
但看上去比崇秋认识的南淮要小一些,还是少年的样子,棱角尚未十分分明, 眉眼也没有后来那么锋利,但依旧神采飞扬,五官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精致得过了头,盘腿坐在窗台上,整个人都要小上一圈。
他似乎在说什么,崇秋听不清楚。人怎么会梦到自己没见过的东西?而且他连南淮鼻梁侧的小痣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怎么会是梦?
崇秋愈发感到不对劲,他听到周围骤然加重的呼吸声,一派寂静的梦境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心跳。
紧接着,面前的少年南淮忽然向后仰倒,崇秋下意识扑过去想抓住他,手刚触及对方指间,余光却捕捉到他面上的笑容,眼前晃了晃,身体顿时极速下坠,将将落地时,却又换了一番景象。
他看到花园秋千上的南淮,意识还在恍惚,身体已经来到对方面前,心里莫名涌现一股失而复得的感觉,仿佛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阿淮,”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终于找到你了。”
他看到南淮抬起头,还是那副少年模样,提了提唇角,似乎是想笑,却有一滴眼泪抢先掉了下来。
被崇秋伸手接住了。
很奇怪,梦里原本不该有任何感觉,崇秋掌心却传来灼烧一般的痛。他想问南淮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哭,谁让他伤心?他从没见过南淮哭,更想不到一滴眼泪有这么重,重到即使是在梦里也叫人心脏都仿佛遭了一击。
可没等他问出口,脚下突然一空,顷刻间梦境散去,他睁开双眼,入眼是一片微暗星空。
昨晚为了庆祝成功解决掉一个大麻烦,罗箐请他们所有人吃烧烤,吃完其他人各回各家,他们俩无家可归,南淮就提议想看日出。俩人把车开到半山腰,停在相对宽阔的平地,就这么裹着睡袋和外套在车前聊着天睡着了。
没想到居然会做这样一个梦。
思绪还沉浸在梦里,崇秋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醒来之前的那些画面。他能感到记忆在飞速流失,是大脑用来保护意识不被现实与梦境混淆的自然机制。
“醒了?”
他听到南淮的声音,循声望去,南淮披着外套坐在车前。是他认识的南淮。
“嗯。”崇秋其实还有一半没完全清醒,他把少年南淮流泪的画面刻进了记忆深处,至今仍在恍惚,因为南淮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轻易掉眼泪的样子。
更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梦到那个画面?
“怎么了?”南淮忽然问。
崇秋茫然:“啊?”
南淮侧身,“你一直在看我,有什么事吗?”
晨光熹微,南淮身影介于明暗交汇处,橘红色的光轻拢他的侧脸,映出他眼底鲜明的笑意。
崇秋刚清醒几分的大脑顿时又被搅成一团混沌。
“我,梦到你了。”他说。
南淮:“梦到我?希望那是个好梦。” ???
崇秋甩甩头坐起身,两人膝盖抵着膝盖,“不知道是不是好梦,”他看着南淮在光的衬托下几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睛,“我梦到你哭了。”
这下南淮倒有点意外,“我?”
崇秋:“嗯,你。”
“看来确实是梦。”
崇秋看着他笑,唇角也勾了勾,看了看手心,梦里的灼烧感似乎还在。
他自言自语,“这总不能是梦了。”
南淮没听清楚,问:“什么……唔”
没能得到回答,因为崇秋倾身吻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
第26章
吻持续的时间不长,可能只有一两秒钟,分开后两人都没动作,谁也没开口说话。
崇秋能听到心脏在胸腔不断乱撞的声音,血液快速在血管中涌动,他盯着南淮鼻梁左侧那颗小痣一动不动,脑子里像经历了一场宇宙大爆炸后重组。
怎么办?刚还在说做梦的事,只是莫名其妙梦见南淮掉眼泪,怎么就自动亲上去了?是个人恐怕都会觉得很奇怪。
崇秋承认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怪只怪阳光太好,而南淮离他太近,连垂眸的角度都恰好契合,梦里那股迫切的,想要做出安慰亦或是其他举动的冲动席卷而来,他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做出决定亲了上去。
亲就亲了,虽然有些仓促,虽然不合时宜,但他并不为此感到后悔。
只是有些忐忑南淮的反应。
会讨厌?还是会意外,亦或者还没回过神以为是昨天醉酒的后遗症?
酒倒是个好借口,他想,如果南淮表现出排斥,他就说自己酒劲儿没过。毕竟人总不能跟醉鬼计较。耍赖很丢脸但也只能这样,比起脸皮还是南淮比较重要。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崇秋无意识叩着指节,开始在心里为自己准备危机预案,评估在自己强吻南淮之后仍然能做回朋友的可能性。他抿了抿唇,意外尝到一丝甜味,意识到并不是心理作祟,余光视线下移,看到南淮手边一瓶喝了一半的白桃气泡水。
做贼心虚似的,他又舔了舔唇,目光沿着南淮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向上攀爬,南淮已经不是刚才的姿势,正对着日出的方向,身形慵懒随意,从侧面看神情没什么变化,仿佛任何事都没有发生。
他好像永远都能这样,对一切事都置身事外,不主动,不拒绝,看不出喜恶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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