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赌场大厅,后门外一条长廊连通另一栋楼。陈经理在前面为他们引路,长廊两侧为透明的玻璃墙,脚下瓷砖光可鉴人,显然很少有人走动。


    趁前面的人不注意,罗箐碰碰南淮,用气声说:“刚才会不会演太过了?”


    南淮也用气声回答:“是有一点,不过没关系。”


    “我怎么有点紧张?”


    “深呼吸。”


    陈经理停下脚步,他们立刻直起身子,崇秋掩饰性咳嗽两声。


    电梯门打开,陈经理做出邀请手势,“请。”


    南淮率先进去,崇秋紧随其后,罗箐左右看了看,也跟着进去,陈经理在最后一个,进去之后按下七楼。


    电梯门合拢那一刻,崇秋注意到先前跟在陈经理身边的保镖们站在对面门口。


    他用眼神示意南淮,然而不知道后者是不是没注意到,没什么表示。


    崇秋正想再示意一次,抬头看到电梯门,镜面反射映出两人的身影,他看见南淮对他眨了眨眼睛。


    回过头,对方仍是一副悠哉的模样。


    电梯厢狭小,四人共处一室,有什么动静都会被立刻察觉,因此没有人开口。陈经理背靠厢壁,侧对着他们,“几位不要紧张,我们老板性格很好,真的只是想和你们交个朋友。”


    话音落,“叮”一声,电梯到了。


    “请。”


    门打开,外面是一层酒店式房间,走廊铺着厚厚的绒毯,灯光略暗。


    陈经理照旧走在前面,崇秋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两侧房间大多房门紧闭,安全出口在走廊尽头,和他们前行的方向相反,没有人看守,但有很多监控摄像头。


    走到倒数第二间房门口,陈经理敲了敲门,“老板,来了。”


    不多时,里面传来低沉浑厚的男声:“进来吧。”


    陈经理打开门,转身,“请进。”


    进去之前,崇秋曾设想过几种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周老板”的场面。他和这种人打交道不多,也不清楚对方的底细,罗箐对此人的描述或许有夸张成分,但作为一名盘踞本地多年的地头蛇,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


    南淮采取这种方式吸引对方的注意,的确比贸然上门更好,可也更加冒险。万一事情暴露,三人估计很难全身而退。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门打开,他迅速清点保镖数量的同时忽然听到一声爽朗的笑,“来啦。”


    陈经理:“老板。”


    迎面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年龄在四十五岁上下,身材高大健壮,穿一身宽松的家居服,肤色偏深,面相有些凶,额头眼角皱纹刻痕深刻,左侧眉毛接近眉尾的地方有一道疤,他张开手,右手拇指戴着一枚翡翠扳指,左手则戴着两枚金戒指。


    这就是周元山。


    崇秋观察对方的同时,男人也在审视他们,一双豹子似的眼睛微眯起来,在他们每个人脸上停留几秒,令崇秋本能察觉到危险。


    可没过几秒,周元山表情突然变了,眉一扬,脸上浮现笑意,“呦,挺巧啊,我当是谁呢,没想到原来是你。”


    他在对谁说话?


    崇秋首先排除自己,根据身份和态度,自然也不可能是陈经理,再看最有可能的罗箐,她也面露疑惑。所以不是。


    那就只剩下——


    “周老板”


    南淮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我也没想到会是您。”


    “两个小时赢了我两百万,够可以的啊你。”周元山


    “碰巧运气好而已。”


    两人语气熟稔,崇秋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忍不住开口:“你们认识?”


    “认识啊,当然认识,”周元山哈哈大笑,上前揽住南淮的肩膀拍了拍,“我还……”


    “还照顾过我的业务,”南淮接话道,“周老板人很大方,我跟他谈过几次生意,几年前认识的。”


    周元山似乎愣了一下,看向南淮,两人目光交汇片刻,回过神,“对对对,阿淮人也很仗义,也帮了我不少忙。”


    “这是你朋友?”他指着崇秋和罗箐,问南淮。


    “是啊,刚认识的。”


    “既然是阿淮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他一拍手,“行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咱们进去聊。”


    说完揽着南淮的肩膀转身,“走。”


    南淮先前提起过他跑业务的经历,甚至过高的武力值也是在外派的时候练就的。他会认识周元山,崇秋倒并不觉得奇怪。


    他只注意到周元山叫“阿淮”。


    崇秋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视线落在南淮肩膀那只属于另一个人的手上。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叫南淮。


    这称呼寻常,又带有一种莫名的亲昵感,像特定人群才会叫的专属昵称和小名。


    他们关系很好吗?谈过几次生意,或许一起吃过饭,除了合作伙伴,可能还是朋友。


    那么,是朋友就可以吗?


    周元山把他们带到客厅,陈经理跟在后面,似乎对这个发展也有些措手不及,眼神难得露出几分迷惑,不过仍然尽职尽责道:“我去倒茶。”


    周元山坐到其中一张沙发上,招呼他们,“你们也坐,别跟我见外啊。”


    南淮刚一坐下,周元山被叫走,下一秒罗箐就拽了拽他,小声快速说:“你既然认识他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没想到会是他,姓周的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我认识的那个?”


    罗箐松开手,“也是。”


    “你们很熟?”崇秋问。他语气有些不自然,开口的同时指节曲起,指尖露出泛白的痕迹。


    南淮像是没看出他的反常,“不算特别熟,在他那里签成了几个单而已。怎么了?”


    “没事。”


    他语气听上去自然,略带一点生疏,刚刚勾肩搭背的亲昵一瞬间仿佛随着周元山的离开消失了。


    仔细回想,两人方才的态度和对话也大多是在客套的范围内,并不超出朋友的界限。


    崇秋松了口气,“我是说,既然你们认识,事情就好办多了。”


    “或许吧。”


    省去原本计划中揭露身份等环节,他们开门见山,向周元山说明了来意。


    “我知道那家民宿,”周元山大咧咧靠着沙发,说,“老板娘是不是养了只猫?”


    “对。”


    “没记错。啧,小东西天天到处乱跑,上回钻我车里,把酒柜挠花也就算了,还啃老子的金鱼,八万块的金鱼给我啃一身牙印儿,比我还败家……听说民宿上午烧了,你们就是为这事儿来的吧。”


    “对。我们想在您这里找一个人。”


    “找就找吧,还先赢我两百万,想隐瞒身份?下次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委婉,直接一点难道不是更好?”


    南淮:“这样比较保险。”


    “保什么险……你们怀疑我指使他?”他总算反应过来,“不是,我烧那地方干嘛,我有病啊?”


    罗箐借茶杯挡住下半张脸,小声:“说不定呢。”


    “我听见了。”


    罗箐立马坐直了。


    周元山笑骂一声,“算了。”


    “你们怀疑谁?郑宏是吧,我让人把他叫过来当面问。不过这小子最近确实有点儿问题,听说老派人跟踪一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干我们这行哪有这么追人的,丢人。”


    “那你们这行都是怎么追的?”罗箐问。


    “还能怎么追?有什么给什么,送花送包包,再不济就送钱呗。尾随算怎么个事儿?没见过这么蠢的,他要是能追到人,我名字倒过来跟他姓。那小姑娘也是够倒霉的。”


    罗箐噗嗤笑了。


    他目光落在罗箐身上,“姑娘,我怎么看你也有点儿眼熟?”


    “正常。因为我就是那个被跟踪的倒霉蛋。”罗箐说。


    周元山一拍脑门,“卧槽是你啊?”


    罗箐:“是啊。”


    “行,你们放心,人我已经让人去叫了,一会儿就来,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他?”


    崇秋和南淮同时看向罗箐,后者清清嗓子,“让他去自首。”


    “不错,很好。”


    周元山象征性拍了两下手,随后身体前倾,手肘架在膝盖上,收起了笑意,“但我要是就这么让你们把人带走,那我多没面子。”


    在他说话的同时,房间里的保镖纷纷动了,脚步齐刷刷向前,停在沙发旁,双手背后。前面三人,后面四人,隐隐形成包围的架势。


    局面登时剑拔弩张。


    崇秋握紧手中的杯子,客厅地面和走廊一样铺满了柔软的长毛地毯,大理石茶几面光滑干净,除了纸巾、果盘,就只有他们各自的水杯,白色桌面倒映出四人神态各异的脸。他不易察觉地将杯子对准桌面,这是他手边唯一可以利用的武器。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出奇,落针可闻,崇秋浑身肌肉紧绷,牢牢盯着周元山和他身后的保镖,脑中飞快规划离开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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