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秋脑海中浮现几分钟前那个吻,他由于紧张没有闭眼,南淮也没有,咫尺的距离,除了感知到唇间温软的触感和温热的鼻息,崇秋只记得对视时南淮微微挑起的眉峰。没有推开,也没有迎合。
崇秋没喜欢过别人,性格使然,也从未和其他人有过这么亲密的行为,所以也无从判断南淮的这种反应究竟算好还是坏。
喉咙因紧张而干涩无比,喉结滚动,崇秋清了清嗓子,开口:“抱歉。”
“嗯?”南淮转头,崇秋注意到他唇色仍有些红,“抱歉什么?”
问完注意到崇秋视线的落点,他像是终于回过神,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梦到我哭,你安慰的方式原来就是这样?挺特别的。”
崇秋第一次觉得语言的力量是如此的苍白,他张了张嘴,无力地替自己辩解:“不是,我,如果我说这两者之间没有什么直接关系,你信吗?”
南淮点点头,“信吧。”
语气听起来没有可信度。
崇秋闭上眼睛。
那点儿难言的尴尬不知不觉在几句话间消弭殆尽。看完日出,两人决定启程回去,崇秋负责开车,南淮称自己要补觉,主动坐上了副驾驶。
见他一上车就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很困,担心阳光刺眼,崇秋从车内储物柜里拿出一副眼罩给他,南淮戴上,眉眼全被遮住,只露出略带驼峰的高挺鼻梁和削薄的唇。让崇秋不可避免又想到那个吻。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平稳地启动车辆。
这座山位于郊区,离市内有将近一小时的车程,风景还不错,但在洛城只能算是平常,因此不属于热门景区,平时来往的人也少,唯一可取之处就是刚才他们所在的观景台,平坦宽阔,很适合自驾来看日出。
崇秋抽空看了眼手机,不到七点,可能是离市区太远,连信号也没有,电也只剩20%。
收起手机,他踩油门加速,想在手机电量耗尽之前回到市区,还能赶上吃早饭。南淮应该饿了。
行至转弯,前方视线所及之处忽然出现两辆黑车,崇秋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后退几米靠边,示意对方先过。山路还算宽阔,两辆车擦边行驶勉强能通过。
但对方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两辆车仍然齐头并肩朝他们驶来。
崇秋心下奇怪,按了几下喇叭,对方仍然不为所动。离得近了,能看到驾驶座上的人带着黑色口罩,无法辨认面容,副驾驶也一样,后座看人头数分别有三人。
与此同时,身后不知何时也传来引擎声。
心脏突得一跳,后背没来由泛起冷意,像是预告某种即将来临的危险。崇秋看了眼后视镜,同样的两辆黑车,同样戴着口罩的司机,其余配置也一样。
20人。
“南淮,”崇秋推推睡着的人,沉声道,“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南淮摘下眼罩,“什么麻烦?”
刚醒,他嗓子还有些哑,眼睛睁开一半,懒懒地前后看了看,“啊,”不太在意的语气,“原来是有跟屁虫。”
崇秋:“看不出是谁的人,我手机没有信号,你呢?”
南淮捏了捏鼻梁,仍然有些困的样子,坐起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我也没有。”
那就没办法了。
车遭遇前后夹击,崇秋环视四周,往上肯定不行,而右侧有一段空旷的山腰,往下是大片密林。他瞬间做出判断,猛打方向盘,想要调转方向盘冲下山路,与此同时语速飞快:“等会儿你跳车,树林可以藏人,我把他们引走。”
说话间右侧忽然压上来一片阴影,他顿住,眨眨眼睛,南淮已经近在咫尺。
崇秋这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没有表现出惊慌,也不同于崇秋的紧绷,他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的车,瞳孔幽亮,食指在崇秋唇上轻点了一下,“别慌。”
南淮神色平静,他好像总有让人在危急时刻静下心的本领,只是听到看到就觉得安心,于是崇秋也莫名安定下来。
四辆来历不明的车不断迫近,引擎的轰鸣声响彻耳畔。
崇秋盘算着南淮跳车成功逃脱的概率,手背忽然覆上一抹温热。南淮一只手握住崇秋的手掌控方向盘,一只手换挡,抽空看了眼后视镜,淡淡道:“继续往前。”
前后都有车,但当南淮这么说,崇秋还是本能地踩上油门加速,车加大马力向前冲,前方一辆车不明所以,下意识减缓了速度,两辆车逐渐前后交错,中间出现空隙。
下一秒,南淮又忽然换挡,两人身体由于惯性向前扑,崇秋拽紧安全带,将自己和南淮死死绑在座椅上。
前面两辆车中间的空隙变大,刚好可以通过。这下不用南淮动手,崇秋立刻调转车头,一脚踩下油门。
可就在这时,后方车辆似乎看出了他们的企图,缓慢迫近变成紧急加速,带着誓要置他们于死地的气势突然撞了上来,“砰”一声巨响,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巨大的冲击力把整个车身都撞得快要散架,轮胎猛地打滑,车登时向一旁倾斜。
南淮难得皱了下眉,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做。
崇秋紧急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另一辆车又撞了上来,“轰”,车彻底失控翻下山崖,刹那间天旋地转,崇秋只来得及牢牢护住南淮的头部,意识空白了几秒,头像被一把刀尖锐劈开,清醒过来时他闻到浓烈刺鼻的汽油味。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视线聚焦那一刻,崇秋本能寻找南淮,直到下一秒发现人仍然在自己身边才放心。
“南淮?”
车侧翻,撞在一棵老树上,他艰难扯开安全带,南淮背对着他没动静,也看不出是醒着还是晕了。
崇秋先摸了摸他颈侧,温热,还在跳。他松了口气,又想伸到前面探鼻息,还没摸到,一只手突然按住他。
“活着。”南淮言简意赅。
车内空间狭小不方便察看,崇秋问:“没受伤吧?”
南淮顿了顿,“没有。”
“那就好。”
崇秋环顾四周,“车彻底报废了,我刚才好像晕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屏幕已经碎得不成样子,开不了机,“不知道我们掉下来到现在过了多久,那些人估计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先出去,离开这里。”
“嗯。”南淮依旧背对着他,一阵响动过后,说,“我这边车门堵死了,看看你那边能不能出去。”
驾驶室这边的车门也已经变形,崇秋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你让一让,我把门踹开,别撞到你。”崇秋说。
南淮往里挤了挤,崇秋听到轻微的吸气声,忙问:“怎么了?”
“没事,不小心蹭到了。”南淮很快回答。
崇秋不疑有他,一手撑住椅背一手撑住方向盘,得益于日常坚持锻炼健身,两三下就踹开了车门。
他先出去,不等站稳就转身去拉南淮,“快。”
南淮搭上他的手,身形灵活地借力钻了出来,站定之后松开手,低头拍了拍外套,扯了一下下摆。
崇秋迟一步收回手,捻了捻指尖,从上到下检查一番,确定南淮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这才看向他们掉下来的方向,暂时没看到那些人的身影。
看样子还没追来。
“走吧。”
南淮微一点头,两人选定方向,离开原地。
这片树林看得出没什么人打理,杂草丛生,灌木茂盛,几乎半人高,两人一边走一边开路。
“会是谁的人?”崇秋边走边思索,“周元山?”
南淮笑了一下,“不会,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崇秋没意识到自己在皱眉,“你们之前关系很好吗?”
“还好,不是说了之前合作过,”南淮慢悠悠地说,“周老板虽然衣品一般,但人品还是不错的。”
一个赌场地头蛇和南淮一个业务员能有什么生意合作?崇秋还想追问,侧目一瞥,却注意到南淮脸色不知为何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神态动作看似寻常,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比平时要慢上半拍,手无意间垂落挡住右侧腰腹部。
他穿着深色牛仔外套,这样温暖的天气,扣子却扣得很整齐。
崇秋脑子里轰得一声,上前握住南淮的手,“你受伤了。”
用的是肯定句。
“有吗?”南淮反问,语气听起来若无其事。
崇秋呼吸沉了沉,直接掀开外套下摆,瞳孔在看到南淮腰侧新鲜伤口时骤然紧缩。
血沿着腰腹沟壑脉络不断蔓延,显然已经持续不短的时间,连T恤下摆都已经浸透,崇秋触到满手湿润,指尖沾满粘稠的血,像一张红色的网。
被发现了,南淮神色如常,一点没有被抓包打脸的尴尬,坦荡道:“一点小伤。”
“什么时候?”崇秋声音有点抖,动作却一点也不慢,用随身携带的纸巾先清理伤口附近的血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