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名下,可以过户给旺姆。”男人说,“我父母可以住隔壁的房子。”
“我可以把钱都给旺姆。”男人再次强调,“只要能离婚。”
“我们要跟着旺姆,如果你要离婚,就不要回来了。”他父亲语气很重,神情认真。
巴旺劝了几句,最后几人开始聊孩子的抚养费和父母的赡养费。
等初步调解完,时间已经有些晚了。
贺书远出来透气,他站在院门口,一抬头就看见阮清和站在路边,身边围着乌泱泱一群羊。
阮清和怀里抱着一只白底黑斑的小羊,戴着红色头巾的大姨在和他说要怎么抱小羊,羊才舒服。
他一边听一边调整,把小羊往上托了托,小羊的脑袋还朝他怀里拱了拱。
阮清和被拱得偏了偏头,笑了一声,软软的,棒球帽的帽檐挡住了大部份的阳光,却把他微微笑开的唇留在了阳光下。
贺书远没有出声,就站在院门口看着,门上挂的哈达随着风扬起。
“贺律,这几点需要另外做一份补充协议吗?”巴旺在院子里喊他。
贺书远连忙转头回去,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本子,“嗯,这两个要分别做补充协议,剩下的放在一起就好。”
旺姆洗了把脸,眼睛红肿,心情却轻松了些许,她用并不熟练的普通话和贺书远道谢:“谢谢……您的帮助。”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三人从受援人家里出来,已经过了饭点,卓嘎和巴旺先回去了,贺书远去找阮清和。
村支部门口空地是一个活动中心,有一个篮球场,边上还有不少运动器械,一群大爷坐在石椅上聊着天,贺书远到的时候,阮清和拿着相机在给大爷们拍照。
“要回去了吗?”阮清和站在屋檐下,抬起头问他。
贺书远背着包,一手拽着书包带子,“嗯,拍完了吗?”
“拍完了。”
阮清和点点头,“回去修一下,找个照相馆洗出来。”
他刚刚和这些大爷说好,洗好了照片给他们寄过来。
在手机普及的今天,拍照是一件随手就能做的事情,但照片好像越来越少。
“你们经常下乡做调解工作吗?”阮清和坐在副驾,把相机放回包里。
贺书远:“偶尔,过两天还要去学校做普法宣传。”
“诶,我可以去吗?”
“我回去问下,但估计只能和学生一起听讲座。”
“那没有关系。”阮清和声音轻快。
“我和你说,我今天抱了一只小羊。”阮清和开心道,“超级想带回家养,但转念一想,爆|炒羊羔肉又很香。”
“……”对于阮清和迁跃的想法,贺书远有些无言,却又觉得有趣,他回道:“晚上带你去吃,等会儿还有个土地产权纠纷要调解。”
“嗯。”阮清和点点头,“饿了,现在看路边的牦牛都觉得很香。”
“你的颞下颌并不觉得香。”贺书远笑道。
阮清和:“这个茬就当它过去了吧。”
贺书远带着阮清和同巴旺他们在路边的一家兰州拉面馆里汇合。
面馆绿色的招牌格外显眼,玻璃上还用红色胶带贴着“炒面片”,“拉面”,“羊肉汤”几个字。
“这位是卓嘎,这位是巴旺。”贺书远介绍道,“我身边的这位是陈律的弟弟,阮清和。”
阮清和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你们好。”
“你好,你好。”巴旺很喜欢这个弟弟,看起来像个小太阳一样。
卓嘎笑着说道:“陈律的弟弟啊,长得不像啊,比陈律好看,像个娃娃一样。”
“是表弟。”阮清和有些无奈,“不过姐姐你这么说,我哥要生气了。”
“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卓嘎理直气壮。
贺书远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时不时接几句话。
“你看看吃什么?”他把菜牌递给阮清和。
阮清和接过菜牌,低头看了眼,上面多是一些粉面和盖浇饭。
“牛肉拉面吧。”
他把菜牌递了回去,贺书远转手递给了巴旺,“我也一样。”
卓嘎也选的牛肉拉面,巴旺把菜牌放在一旁,用藏语同店员说了几句,发现对方听不太懂,又换了普通话,“四碗牛肉拉面。”
三人吃饭也没忘聊工作,阮清和从他们的只言词组里拼拼凑凑出早上发生的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极了瓜田里的猹。
哇,这算不算离婚把爸妈一起都判给了女方?
卓嘎注意到他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弟弟表情也太可爱了。”
阮清和有些不好意思,“吃面吃面。”
“我看你是想吃瓜吧。”巴旺跟着笑了一下。
贺书远嘴角微微扬起,没叫人发现。
第15章
这周已经过了四天,阮清和看着计算机上的Brief。
发呆了小半天,手挂在键盘上,一个字也没敲出来。
他打开了手机,给张振帆发了条消息,很快一个工作群就凑了起来。
Brief只是个简单的项目需求,上面很多模糊不清的词汇,要落地成具体的东西,估计得磨合好几轮。
工作群里,主要是张振帆在和甲方沟通,品牌的定位高端,要求也别出心裁。
阮清和给自己泡了杯拿铁,坐在沙发上,小茶几上摆着几块裁剪好藏毯料子,他在超市里买到了缝被子的那种针,用的毛线是央金给他的。
阮清和为数不多的缝纫知识是他妈妈教的,但做一个包还是有些困难,他一边看着教程,一边动手。
藏毯编织时会压得很实,所以缝起来要废点力气。
他常用的那个牛仔帆布包被他挖空了一块,然后用毯子补了上去,一股民族风味便自然而然从包里冒了出来。
就和自己亲自织一块毯子的心情一样,自己缝一个包出来也会得意的不得了。
他拍照发了个朋友圈,炫耀一下自己的杰作。
转头就开始对着几块毯子研究起配色,比比划划好一会儿,确定好了,便开始缝制。
阮清和缝了几针后,整个人从沙发上滑溜到地板上,蜷缩在茶几和沙发的夹缝中。
大意了,改造东西和创造东西完全是两码事。
他左手抵着毯子,右手艰难穿针,深红色的羊毛线穿过藏蓝色块,像是伫立在夜晚的布达拉宫。
阮清和抵达拉萨的那天晚上,他站在酒店的窗前,拉开窗帘,就见藏蓝的天幕中缀着几点星子,布达拉宫高高伫立在那里,在夜里红得像一方寿山石印。
他没有去布达拉宫,但见过了布达拉宫。
手中的缝被针穿透毯子,针尖才堪堪冒出一点牙尖尖,阮清和抵着针尾推了推,重新锁边这个工序并不复杂,只是需要足够耐心。
他还剪下了几个橙色的福蛙足印,打算拼在包包上。
缝了几下,开始研究有没有更简便的锁边方式,然后在网上看了各种锁边液翻车惨案,他选择老实一点。
贺书远中午下班回来,推开门,便看见茶几上堆着一迭裁剪过的藏毯,和一些边角料,中间放着笔记本计算机。
阮清和穿着黑白条纹的家居服,盘腿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神情专注地缝着东西,衣服上落了不少毛线絮絮。
“你回来啦。”阮清和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习惯性开口道。
贺书远挂外套的手顿了一下,对方亲昵的语气几乎把他的心脏填满,他不敢看向他。
“啊,回来了。”
阮清和这才抬起头,“你吃过了吗?”
“没,回来下个面条。”贺书远换好鞋,挽起衣袖,室内温度有些热,“你在做什么?”
“用这两块毯子改了个包。”阮清和举起自己改造好的帆布包,得意道,“我后面又添了几个福蛙足印,超完美。”
贺书远看他仰着头一副你快夸我的模样,勾唇笑道,“确实还不错,很有你的个人特色。”
牛仔帆布包的中间像开了一扇窗,缝着一块吉祥结纹样的毯子,窗框还挂着不规则的毛边,福蛙大概是在包上乱踩过一番,总之很有阮清和的风格。
阮清和笑着把手里的帆布包放到一旁,“贺律很有眼光,等我把这块收个边就去给你打下手。”
“不用,煮个面很快的。”贺书远摇摇头,让他顾着自己的事就好。
等他前脚迈进厨房,阮清和就在沙发上怪叫了两声,“啊!我的针去哪里了!”
贺书远:……
“啊,找到了。”阮清和整个人跪在沙发面前,在缝里找到了他的针,他长吁一口气,抬起头来,就看见贺书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边。
“找到了,还好买的缝被针,还挂着线。”他讪笑了一声,真是尴尬死了,刚刚撅着臀的样子没被看到吧……
“找到了就好。”贺书远说道,接着便回厨房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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