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远山见清和_渡灯山 > 第15页
    因为“肚子饿”错过的地质公园,这次并没有错过。


    在平均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地方,这片土地像是个渴极了的旅人,极力攫取着一丝水气,碧空万里,一片云都未曾光顾它。


    从这座山顶可以看到那座山顶,可以看到光的漩涡,和关于时间的猜想。


    亿万年前的海洋是否也会举起一枚贝壳,向太阳炫耀。


    阮清和永远会为这些而着迷,他背着相机和贺书远走下山,返程。


    他很喜欢开着车下山的感觉,翻过垭口,盘旋而下,世界向他敞开,风和尘土都被抛在了脑后。


    在701县道上连着翻了五座山,回到了国道上,落日正悬在雪山上,路两旁的枯草开始冒出一丝绿意,野兔从围栏里钻了出来,他们也是。


    “累了吗?”贺书远问道,“要换我开吗?”


    阮清和的兴奋劲儿刚过,摇头道:“没呢,今天起得晚。”


    贺书远并不勉强他,“行,今晚出去吃吗?”


    “想吃干锅!”阮清和回道,“没有的话,别的也可以。”


    “干锅我正好知道一家。”贺书远说完,便看向窗外。


    一群藏野驴在荒原上奔跑而过,橙黄色的夕阳在它们的背脊上划下一道金色的流光,然后消失在山脚下。


    阮清和余光撇了下油表,决定路过的下一个加油站就进去,“贺律,你知道行驶证在哪吗?得加油了。”


    “知道,等会儿给你拿。”贺书远说。


    加油站离得不远,阮清和打了个转向灯便开了进去。


    贺书远在扶手箱里找到行驶证,便往里间去了,阮清和蹲在边上等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国道边上的车多了不少,阮清和有些无聊地数着过往的车辆,加油的这几分钟已经有十几辆车来来往往了。


    “怎么了。”贺书远看他抬起头,露出两只圆圆的眼睛。


    阮清和下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声音听起来瓮声瓮气的,“没有,感觉车好像变多了。”


    贺书远解释道:“后面是机场,加上冈仁波齐快开放了,很多人会提前来适应适应,准备转山。”


    “啊,原来是这样……”


    “走了,上车。”贺书远加完油便揽过开车的活。


    柏油路面上蹦着碎金子般的光,阮清和猛得站起来,眼前黑得发晕,踉跄了两步,差点儿栽进沟里。


    贺书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低血糖了?”


    “没,起太猛了。”阮清和缓过神来,拜拜手。


    贺书远不放心,把人送到副驾上,系上了安全带,才上车。


    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要是让你哥知道,我把你照顾到沟里,他估计要把我揍一顿。”


    “真不至于。”阮清和手里捏着贺书远给的糖果,被他逗笑。


    皮卡踏着橘红的天空,往家的方向开去。


    “Why''''d you call my phone……”阮清和的铃声在车上格外亮耳。


    按下接通的瞬间,对方咋咋咧咧的声音让阮清和下意识把手机伸远了点。


    “清和,你考虑好没有!半点儿消息没有,我都要买机票去找你私奔了。”


    对方语气里透着的熟捻,让贺书远不自觉握紧了方向盘。


    “老头子还叫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阮清和小声抱怨道:“你声音小点儿,吵到我耳朵啦。”


    “行行行,少爷。”张振帆声音小了许多。


    “我已经想好了,你把资料发给我。”阮清和的指尖轻轻敲在窗框上,“我下个月就回去了,回去我就打飞的去找老头子,叫他别惦记我。”


    “想通了就好,我晚点就发你。”张振帆语气轻松,也长吁一口气,“谁能不想少爷啊,记得给我带手信。”


    “知道了,不会少了你的。”阮清和轻啧一声,“挂了,在路上信号不好。”


    “得嘞。”


    阮清和息了手机屏,不知为什么他和贺书远解释道:“是我师兄,接了个项目递到我这儿来了。”


    “还挺活泼的。”贺书远道。


    阮清和直言:“那已经不是活泼了,是闹腾。”


    第14章


    阮清和在阿里的第三个周三,天清气朗。


    他在阳台伸了个懒腰,今天要和贺书远下乡去做调解。


    贺书远从厨房出来,就看见阮清和迎着朝阳,伸展着双臂,衣摆被动作带起往上,露出一截腰。


    很细。


    像被蜂蜜裹了一圈,晶莹得几乎透明。


    他抿了抿唇,道:“早餐吃了吗?”


    阮清和连忙回头,“好,这就吃。”


    早餐是贺书远买的牛肉包子,这家店的牛肉包子,包的像个饺子一样,很特别。


    “好吃耶。”


    阮清和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整个人都松弛下来,眼睛微微发亮。


    “明天再给你带。”贺书远笑道。


    “好啊。”


    两人出发前,贺书远回了一趟办公室,拿了些资料,同行的同事已经先行出发了。


    这次下乡是做离婚调解的,双方当事人的情况有些复杂,所以贺书远跟着两位同事过来看看如何协商。


    车停在村子路边,阮清和下车时还有些迷糊。


    贺书远把棒球帽盖在他头上,“你在村里逛逛,别跑太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帮对方整理发丝的想法,把车钥匙塞进阮清和手里,便转身离开。


    阮清和把钥匙揣进兜里,两三步追上人,“我没有你的电话号码……”


    “……”贺书远想起来两人确实没有交换过电话号码,便在阮清和手机上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并拨给自己,“好了,我这边结束了就给你打电话,车上有三明治,饿了可以吃。”


    “知道了。”阮清和朝他挥挥手。


    昏暗的客厅里,燃着几盏酥油灯,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毯上,地毯落了一层灰,上面还有发黑的油污,贺书远就坐在矮凳上。


    同行的女同事卓嘎低声不知道和受援人在说什么,受援人蜷在椅子上断断续续的哭着。


    木楼梯下站着男方和他的父母。


    男人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夹克双手揣在兜里,低垂着头;他的父亲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从兜里掏出了一包烟,就往院子走;他的母亲手足无措,摩挲着腰间的围裙。


    贺书远听不懂藏语,只能由同事转述,男同事巴桑旺堆和他翻译着受援人的话。


    “她说她不想离婚,孩子还很小,而且爸爸妈妈也不同意。”巴旺凑到贺书远边上,解释道:“男方在四川务工,出轨了,而且那边又怀上了,打算留在那边,所以说什么都要离婚。”


    “她说自己在家里照顾父母,照顾小孩,为什么他还要做这样的事。”巴旺给贺书远翻译。


    受援人的情绪一时半会儿很难安抚下来,卓嘎能做的不多,她有些无奈,只能倾听。


    贺书远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女人的眼泪,男人的沉默,老人的茫然,孩子什么也不懂。


    巴旺把男方带到小院里,把客厅留给受援人和卓嘎,他们小声交流着,受援人经济收入不稳定,而且孩子才两周岁。


    “如果离婚的话,你们的孩子怎么办?”贺书远问道。


    “孩子我可以不要。”男人普通话说得很好,有些心虚。


    他父亲能听懂普通话,抬手一包烟就砸了过去,气急了,“不要,不要,不要!你,我也不要!”


    “我不管你的,我只有旺姆一个儿媳,只有平措一个孙子!”老头子抽了一口烟,态度坚决,“你要走了!这辈子都别回来了!”


    “旺姆就是我的女儿,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就该跪着去神山!好好忏悔自己的过错。”他母亲紧紧攥着袖子,很是难过,她明白自己的儿子已经飞出了这个家。


    巴旺在边上给贺书远翻译着这一家子的话。


    “男方说自己能够接受净身出户。”听对方这么说,连巴旺自己都有些惊讶,说明对方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一项项来吧。”贺书远在心中叹了一口气,看向客厅,卓嘎已经安慰好受援人了,“大家一起聊一下吧。”


    大家在客厅坐下,旺姆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子。


    “你们名下的资产都有什么?”贺书远声音很轻,在室内落在人心上便沉重无比。


    “嫁妆和孩子我都要带走。”旺姆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旺姆话音刚落,她婆婆连忙道:“旺姆,你不能走,你要走把我们也带走吧。”


    男人看着母亲流下的泪,撇过脑袋,“这个房子是我们结婚时建的,可以留给你,你想继续住这里还是回家都可以,我可以出钱在你家那再建一个房子。”


    “这个房子现在在谁的名下?”贺书远膝上摊着一个本子,在做记录,“你父母现在住在这里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