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同伴消散,红色沙兽随即完成双杀。


    “换人主攻。”


    蓝色沙兽突然暴起, 把众人拍飞出去。


    “大家注意警戒!”


    “这是什么东西?”不知是第几次重复, 说话的人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恨不得把它粘起来。


    那几个弟兄已经连站都不想站起来了,就这么瘫在沙地上,看着天光:“我觉得我已经数不清死了多少次了,这规则到底是什么啊?”


    每次重置带来的不止是灵力上的损耗, 还有精神上的折磨。


    诏言抬手按了按额角,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什么规则、什么顺序、什么排列组合, 全试过了,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再这样下去,迟早被耗死。


    她偏过头,余光扫到不远处。


    胡未还正蹲在地上替胡明月扎散落的辫子。他手指不太熟练,好几次把头发分成不均匀的两股又重新拆开。胡明月乖乖蹲着,一动也不动。


    “哥哥你扎歪了。”胡明月小声说。


    “那你自己来。”胡未还嘴上这么说, 手却没停,重新把那缕头发分了一遍。


    胡明月歪了歪脑袋,笑嘻嘻道:“没关系,只要是哥哥扎的,我都喜欢。”


    诏言看着那两道一高一矮的身影, 忽然想起第一次重置的时候。那只红色沙兽死了之后,蓝色沙兽从守势瞬间转为攻击形态,直接一道灵力把所有人碾成了血雾。


    此后几次也是如此,只要有一方提前死亡,另一只都会瞬间进入暴走状态。


    如果它们之间的羁绊和眼前这对兄妹一样呢?


    “朝辞。”诏言忽然开口。


    朝辞回头看她。


    “我们每一次试着杀其中一只的时候,另一只都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进入狂暴状态。不管先杀的是红还是蓝,存活的沙兽会以碾压性的力量把所有人灭掉。”


    朝辞仔细回想一遍,发现还真是这样:“你想说,它们必须同时死?”


    “我之前一直在想,规则到底是什么。是顺序还是颜色,但也许这个关卡的规则一直都是两只必须在同一瞬间被击杀。否则,活下来的那只,必定会替死掉的那只报仇。用数倍的力量,把我们所有人碾成灰烬。”


    朝辞站起身,向她伸出手:“那就一起杀。”


    入君怀在掌心中凝聚成形,在天光下泛着泠泠的光晕。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助跑几步,踏着最后一步腾空而起。


    入君怀在诏言手中扬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剑尖对准蓝色沙兽的头颅,一剑刺入!


    灵力对冲下,威压四散炸开,两柄武器几乎在同一时刻击穿了各自的目标。两只沙兽砸落在地面上,坠落时它们的头颅偏向彼此,面对着面,巨大的身躯并排消散在虚空,又随着漫天的黄沙,重归大地。


    “这次我们还活着!”


    “成功了!”


    身后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诏言从半空中落下来,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朝辞,朝辞也正好侧过脸来看她,冲她摇了摇铃铛。


    “走了。”


    众人刚走了两步,虚空深处传来咔哒、咔哒的声响。


    然后白光充满视野,快得连闭眼的反应都来不及。诏言只感觉到自己的脚底忽然一空,视线再恢复时,四周的景象已经改变。


    她此时正独自站在一片泉眼之上,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她的倒影就站在水面下,带着泪痕。


    诏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干的。可倒影脸上的泪痕却十分真实,沿着下颌一路滑落到颈侧。


    “搞什么?”


    诏言弯腰凑近水面,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指尖碰到水面的一瞬间,波纹一层一层地漾开,水下画面发生变化。


    虚空之上,沈听述一动不动定在原地。


    下一刻,一支银镖贯穿了他的胸口。


    诏言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将手伸向水面中的人。


    指尖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间,下一个画面从水面浮现出来。她看见自己把已无生机的沈听述抱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的颈侧,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信。”


    “不可能是真的,他怎么会死。”


    手指探入水面,用力搅动着,仿佛用这种方式把水下的画面驱散,倒影就会消失,沈听述就不会死。


    “这种把戏以为能骗得了我吗?”


    诏言直起身来,后退了一步,呼吸错乱,整个人抖得厉害。“你弄一个倒影出来就想让我相信?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入君怀重新出现,长剑刺入水面,连半分水花都没激起来。“出来!你躲在后面搞这些有什么用?你要杀我就来杀我,搞这种预言幻象来吓唬我算什么本事!”


    诏言双目猩红,喘着粗气:“再不滚出来,我一剑劈了这里。”


    水面剧烈晃动着,朝辞探头去看。


    只见她的倒影穿着一件她从未见过的装扮。一身绯红纱衣,裙摆拖曳在花丛间。长发挽成复杂的发髻,满头殷红花卉。妆面秾丽,胭脂自眼尾晕开,漫过颧骨。


    朝辞皱眉:“我没穿过这种。”


    水面被打乱,景象骤变。


    朝辞看见自己正跪在一间牢房外面,近乎乞求的恳切眼前人:“我自知有罪,只求您能等一下,让我救他。”


    受画面限制,看不清对方面容,只听那人道:“你不该来这里。”


    朝辞带着哭腔:“我知道我不该来,我知道我擅自出逃是错的。可是他是一个好官,他是被构陷的,他没有做过那些事。”


    那声音道:“你身为花神,为了他,不愿按时开花。三界因你的延误而出现了时序错乱,草木不荣,作物失收,这些因果你可曾想过?”


    “我自知有错,愿受一切责罚,只求你能救他一命。”


    那人依旧没有波澜:“每个人都有命数。他是凡人,有凡人的因果。你为一己私欲强行干预,错上加错。”


    “回去吧。”那声音说,“你救不了他。”


    “我只求您让他活着,就这一次。”


    “阿辞,不要求她。”


    随着画面中的人转身,朝辞看清了大牢内被关着的人,竟是岁莫止。


    换句话说,是穿着囚衣,凡人模样的岁莫止。


    岁莫止隔着铁栏看她:“我本该在牢里病死,是你改变花期换我多活三个月,我不能再看你为了我受罚。


    我为官一任,不负天下百姓,更不能负你一人,眼睁睁看你替我承担那些本不该由你承担的因果。阿辞,你走吧。”


    “不,你不该死。”


    巨大的慌乱灼烧了朝辞的理智,她竟想着强行出逃,冲出桎梏。


    “胡闹。”


    只一句话,一种无法抗衡的威压袭来。朝辞捂着胸口半跪下去,口中涌出一股鲜血。


    “阿辞!”岁莫止的声音从铁栏后面冲出来,不管不顾要冲过去。可他只是一介凡人,连这间牢房都走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昏死的朝辞被带走。


    “朝辞违逆天时,延误四季,致使生灵蒙难。按律,当贬去神格,夺其花神之位,打入下界。”


    岁莫止跪在铁栏前,闻言身体猛地一弓,他咳了一声,又是一口温热的液体涌上来。


    身体朝前倒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墙角刻满的名字。血顺着他的唇角渗进石缝之间,再也没有站起来。


    “铃铃铃!”


    清音铃一声比一声急促,带着震人心神的穿透力。


    白光再次充满视野,诏言睁开眼,头顶是乌骸沙漠那片熟悉的天光,面前是一汪泉水。


    清音铃还在继续,大家也陆续醒了过来。有人声音带着一种如梦初醒的恍惚:“我刚才……好像看到我前世了。”


    “我也是。我看到我上辈子是个裁缝,做了大半辈子的衣裳,还收了三个徒弟。”


    “我看到的……好像是我的未来。我看到我老了之后,有个小姑娘跑过来喊我阿爹。”说到这儿,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这一世还没道侣呢。”


    诏言坐起来,极力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朝辞也正好撑着地面坐直了身体。两个人的视线对上,朝辞率先别开了目光,什么都没说。


    胡未还依旧坐在地上,面色难看到极点,仔细观察还能发现他整个人在发抖。胡明月蹲在他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哥哥,你看到什么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那会怎么看到我手上长毛了啊?我好像还看到了哥哥你,我感觉我们长得有点像言姐姐打死的那两只——”


    胡未还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嘱咐:“这件事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胡明月看他神色紧张,跟着害怕起来,忙点点头。


    胡未还松了口气,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妹妹为什么会有那种天生的默契与羁绊,沉默片刻后把妹妹抱进怀里。


    就在众人心神不定时,有人忽然说了一句:“这泉水之前有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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